第344章 講課(補全)崔茂頓時來勁兒了。
“謝兄你可真要來!”
謝子安失笑:“你們這是抬舉我。”
“哪裡是抬舉?”崔茂正色道,“你是不知道這些年有多少學子想求見你一面而不得。”
謝子安沉吟,點點頭:“好,那就講一次。”
送走兩位好友,已是亥時末尾。
前廳岳父他們早被許南松一一安排去了客房休息。
謝子安轉頭回到正房,許南松正在燈下檢視賬本,見他進來,抬起頭,臉上沒有和其他人的擔憂焦急,反倒透著鬆快。
“都走了?”
“嗯。”謝子安坐到她身邊,燈光下,瞧著妻子臉頰上的愉悅,知道她在為自己高興甩掉一身雜務。
他沉沉籲出一口氣,倒下枕在她腿上。
“今兒個怎麼勤快起來了?一點都不擔心為夫。”
許南鬆放下賬本,低頭看他:“擔心甚麼?擔心你失勢?”
不等謝子安說話,她伸手戳他胸口:“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就是故意讓陛下調你去文淵閣的。”
“哦?”
許南松傲嬌抬了抬下巴,“因為你答應過我要好好歇歇,答應過孩子們要陪陪他們!”
謝子安失笑,原來是這麼個猜測猜出來的?
他忍不住抬手撓了撓這傢伙的下巴,跟撓貓咪似的,可許南南小姐可不是貓咪,她被撓得癢癢的,抓住丈夫的大手,低頭怒目而視:“你別鬧!我在跟你說正事呢!”
“好好,說正事。”
許南松見他安分,又揚起腦袋洋洋灑灑說著自己洞悉一切的精明分析。
謝子安有些心不在焉,趁她不注意,另一隻手從衣裙底下鑽進去,摸著許南南的小肚腩。
唔,手感極好。
“啪!”一聲,手一痛,下一刻就被揪了出來。
許南鬆氣壞了,雙手夾住腿上丈夫的臉,使勁兒捏:“叫你搗亂!”
謝子安:“……”
再不掙扎,說不定明早就要頂著紅痕上朝了。
謝子安連忙討饒認錯,堪堪熄滅妻子的怒火,又認真聆聽了妻子的分析,並發表感言,這才被揭過這一茬。
以防許南南繼續揪著錯誤,他連忙問:“夫人看賬本,是有甚麼安排?”
許南松頓時來了精神,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鋪在他面前。
“你看!我早就計劃好了,等你去文淵閣修書,有大把的閒散時間,到時候咱們就去西郊外的溫泉莊子住上幾日。小玉兒天天唸叨放風箏,團團也想出去跑馬,西郊的莊子後面就是林子和大草坪,足夠他們放風箏和跑馬……”
她嘰嘰喳喳說著,眼睛亮晶晶的。
謝子安看她那副期待的模樣,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卻不得不提醒她:“現在冬季,不適合放風箏和跑馬——”
“你少管!”
“……行,都聽你的安排。”
“這還差不多!”
許南松見他同意了,高興哼著小曲兒,喊了一聲“奶孃,你來把單子拿下去,準備好去莊子上的行李”,外面的李嬤嬤應了一聲,腳步聲傳來。
許南松推了推腿上的男人,“你快起來,好重!我腿都麻了……”
謝子安扭頭抱住她的腰不肯動。
李嬤嬤推門走進來,見小夫妻倆的黏糊勁兒,會心一笑,沒多說甚麼,拿了單子後,笑道:“小姐放心,交給我保準辦的妥妥帖帖的。”
牡丹出嫁後不久懷上身孕,正在坐胎。
現在是李嬤嬤當女管事,但她年紀大了,許南松想讓她別那麼勞累。
李嬤嬤卻不放心接管女管事位置的晚秋,擔心她被底下的下人糊弄,便堅持帶晚秋一陣子再說。
等門再次關上,許南松揪住謝子安的耳朵,“越來越不正經,誰能想到當朝太傅在家是這耍賴樣子。”
謝子安也不甘示弱,擒住她的手腕,將人壓到榻上。
“太傅又不是妖魔鬼怪,我也是需要娘子肩膀依靠的正常男人!”
許南松咯咯笑了起來,拍了拍胸膛,“來!本小姐給你靠!”
“娘子貼貼!”謝子安小鳥依人靠了上去。
這一大塊頭壓上來,逗得許南松笑個不停。
兩人玩鬧了一會兒,謝子安忽然想起甚麼,說:“去文淵閣修書之前,我答應了崔茂兄前去國子監授課一次。”
“去吧去吧。”許南松不以為意,摸著他的腦袋說:“要不要帶你兒子去?省得那臭小子整日覺得學武比學文好,看看國子監的學子,讓他見識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謝青雲估計繼承了謝子安過目不忘的少許基因,剛開始還沒發覺,等他到了許傢俬塾,以極快的速度由丙班追上甲班,同窗都比不過他的學問後,越發專注學武。
要不是謝子安約束他,說不準會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學武上。
“帶去吧,是該讓他出去長長見識。”
許南松笑盈盈,“小玉兒呢?”
謝子安頓時有些頭疼,要是讓閨女知道哥哥跟了他出去,估計也會鬧著要一起,但小玉兒現在六歲多快七歲,在這裡七歲的女娃娃不能輕易出去拋頭露面。
“玉兒……就算帶她去,怕也是坐不住。”
許南松也犯愁,“可她要是知道你帶哥哥不帶她,肯定要鬧。”
“這樣。”謝子安想了想,“讓她打扮成男娃,跟著兒子。”
六歲多的小女娃假扮成男娃不難。
許南松眼睛一亮:“好主意!玉兒肯定高興!”
接下來幾天,謝子安除去在內閣做收尾工作,回到家,剩下的時間忙著備課。
這次授課對於他來說,也是個揚名的機會。
雖說他在清流中名聲已經算很好,然而好名聲不嫌多,經營好名聲可保子孫三代安然無虞,眾口悠悠之下很多人也不敢輕易對他們下手,至於三代之後就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了。
只是他要去國子監授課的訊息傳開後,朝野反應不一。
“太傅要去國子監授課?當真要去當個教書匠,提前適應文淵閣修書生活?”
有大臣不這麼覺得,嗤笑道:“怎麼可能?收買人心吧!讓那些學子們念他的好,以後朝堂上就多一批擁躉。”
也有人酸溜溜道:“作秀罷了,陛下既然讓他去修書,就是不想讓他參政,再怎麼折騰,又能有甚麼用。”
看不慣謝子安的大臣冷笑,“說不定就是想透過授課,讓陛下改變主意呢,畢竟那次勸諫,他可風光著很。”
王承鈞得到訊息後,也待在書房裡坐立不安,臉色陰沉。
他本以為把謝子安弄去修書就萬事大吉,沒想到這廝還要來這一出。
授課?是要收買人心吧!
王承鈞越想越不安,連忙寫信,讓妻子拿著信進宮給王馥雅。
王馥雅看了父親的信,也蹙起柳眉。
“父親的意思是……太傅想借授課挽回聖心?”
王夫人壓低聲音道,“他在學子中聲望本來就高,這一講,肯定萬人空巷,到時候那些學子把他捧成聖賢,陛下還能不忌憚?說不定一忌憚,反而又把他召回去了!”
王馥雅沉默片刻,輕聲道:“可他若真想挽回聖心,何必去國子監,直接求見陛下就行了。”
王夫人一愣。
王馥雅繼續道:“女兒覺得,太傅這人……行事從不是我們能猜透的,他既然主動交還政權,又親手接了去文淵閣的聖旨,就不像是戀棧權位的人,這授課,或許是普通的……”
“你父親說甚麼就是甚麼!”王夫人打斷她的話,不容置疑:“你繼續好好吹枕頭風,別讓陛下心軟收回成命。”
王馥雅沉默,不再說話。
王承鈞得了女兒的承諾,在府上還是坐不住,最終決定:“不行,到時候老夫得親自去看看!”
太極殿。
元武帝批完幾本摺子後,覺得煩悶至極,推開壘成堆的奏摺,讓王德全過來捶背。
王德全小心翼翼應了一聲,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捶著元武帝的肩膀背部。
元武帝閉目養神,突然道:“太傅要去國子監授課?”
王德全垂眸,力道不變。
“是聽說過有此事。”
元武帝沉默片刻,問:“你說,他會講甚麼?”
王德全滿臉為難,不敢接話。
元武帝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話,自顧自道:“謝子安這人,從來不做無用之事。他答應去講課,必定有他的用意,說不定……”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說不定是想借機表表忠心,讓朕收回成命。”
王德全心下咯噔,他小心翼翼道:“陛下若不想讓他去,可以……”
“不。”元武帝抬手打斷,“朕要去看看,看他到底想說甚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宮牆。
“給朕準備一身便服,講課那日,朕微服出宮。”
王德全臉色變了變,很快低下頭。
“是,奴才遵旨。”
謝子安很快將內閣政務交接完畢,絲毫不留戀,這讓眾大臣們嘀咕不已,王承鈞更加摸不準他甚麼意思。
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到了授課當日。
天剛矇矇亮,國子監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
有穿著國子監青衿的正式學子,這些都是得到訊息後,匆忙從附近趕回來的。
也有穿著普通長衫的寒門士子和穿著綢緞衣衫的勳貴子弟,他們有的是在碰運氣期盼國子監的夫子們能網開一面讓進去聽一聽,有的是託了關係來排隊進去的。
崔茂站在門口,看著這人山人海的場面,額頭冒汗。
“怎麼這麼多人來!”
一個教諭跑過來,氣喘吁吁:“學正大人,裡面坐不下了!外面還圍著好多人呢!”
崔茂頭大如鬥。
其實國子監每隔一段時間,會請朝中官員來講課,這也是外面學子對國子監趨之若鶩的原因。
他們寒窗苦讀為的是當官出人頭地,京都當朝大臣來講課,傳授的都是成功之學,能不讓他們求賢若渴麼。
人氣最旺時候是上次御史辛正祥講學,足足來了八百人。
今日看人數,估計都有兩三千了。
國子監最大講堂也只能容納三百人,就算把講堂裡剩餘空間佔滿,外面圍上一圈,也還是不足以納入兩三千的人啊!
焦頭爛額之時,崔茂不經意看見幾副熟悉的面孔,頓時無語。
幾個大臣笑眯眯跟崔茂打招呼,也不需要他來迎接,叫來一教諭帶路,自顧自隨著人流走進國子監,假裝自己也是前來聽課的學子。
後面又陸陸續續來了一波又一波,跟約好了似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上朝地點是國子監呢!
崔茂:“……”
還不等他多加思考,又瞥見一老頭從馬車下來,即使他喬裝打扮過,他還是一眼認出那老頭就是王承鈞!
王承鈞似乎不打算讓人認出自己,叫小廝到門口跟接待的教諭說了幾句,那教諭又連忙跑到他跟前。
“學正大人,閣老來了……他說來聽聽國子監講課,不想驚動其他人。”
崔茂嘆氣:“帶人去招待。”
教諭連連點頭離開。
頭痛欲裂之際,他忽然瞥見一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頭更痛了,動作卻也快速跑到來人跟前。
“陛下……”
“崔大人,我家黃公子來瞧瞧太傅大人講課。”王德全打斷崔茂的話。
崔茂頓時意會,他笑道:“黃公子前來,國子監逢畢生輝,請。”
身著便服的元武帝微微頷首,大步走進國子監。
誠惶誠恐請了尊大佛進去後,崔茂摸了摸額角上的冷汗,心裡不由為好友擔憂。
這時,一隊人馬從街角轉過來。
走下馬車的赫然便是今日主角謝子安,他一身靛藍色直裰,外罩黑色大氅,氣質儒雅沉穩。
身旁跟了身形清雋挺拔的謝青雲,瞪大眼看著國子監人滿為患的大門口,似乎在驚歎。
謝子安轉頭從馬車抱出一個小童,小童長得玉雪可愛,頭上戴著頂小帽子,大眼睛滴溜溜轉,好奇地東張西望。
“爹爹!好多人!”
謝子安看到烏泱泱堆在門口的人,也愣住了。
崔茂連忙帶著幾人進去,省得被沒進來的書生給圍住了。
他苦笑:“謝兄,我錯了,低估了你的號召力。”
謝子安隨他一路走進國子監,看到爆滿了的幾個講堂,還有那些翹首以盼的學子們,也無奈笑了笑。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尊高大的孔子石像。
石像下是一座圓形高臺,高臺周圍都是一片寬闊的空地,是學子們平日集會活動的地方。
“崔兄。”他指著那片空地,“讓人搬桌子到那裡,今日就露天講課。”
崔茂一愣,湊到謝子安跟前低聲道:“陛下、王閣老和好多位大臣都來了,讓他們露天……”
“甚麼?”謝子安捂住女兒的耳朵,“崔兄你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見?哎呀,太吵了。”
崔茂有些懵,見謝子安滿臉無辜,似乎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頓時瞭然。
他哈哈大笑,拍著好友的肩膀。
“行!我知道怎麼做了,你就放心講課吧!”
隨即一一吩咐教諭,就按照謝子安說的去安排,他扭頭帶了元武帝到高樓最佳觀看處待著。
至於王承鈞……他不是說不想讓人知道他來了麼,他就當不知道好了。
被學子擠出去的王承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