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勸諫太極殿。
元武帝歪在軟榻上,聽著宸妃彈琴。
琴聲悠悠,美人如玉。
他眯著眼,噙著笑,只覺得快意至極。
這才是一個君王該享受的快活日子。
“陛下,皇后娘娘帶大皇子前來求見。”王德全進來稟報。
元武帝滿臉不悅,“朕不是說讓她沒事別來找朕麼!”
王德全微微弓著腰,淺笑道:“娘娘說大皇子想陛下了,所以……”
提到唯一的兒子,元武帝心念一動,正要開口,琴音戛然而止,王馥雅憂愁嘆息道:“大皇子玉雪可愛,臣妾真羨慕……甚麼時候臣妾能為陛下誕下子嗣。”
說著,款款垂淚,好不可憐。
元武帝頓時將兒子拋之腦後,抱著愛妃連連勸慰疼惜。
王德全見元武帝一心在王馥雅身上,露出會意的笑容。
王馥雅依偎在元武帝頸側,美眸微抬,看向王德全。
兩人相視一笑。
王德全悄聲退下,來到殿門外,神色淡淡。
“皇后娘娘,陛下不得空,還請您下次再來吧。”
皇后臉色微微一變,“該死的賤人,你是不是沒稟報給陛下!?陛下不會不見皇兒!”
大皇子如今兩歲多,懵懵懂懂牽著母后的手。
“母后,父皇為何不見兒臣?”
皇后一滯,低頭時柔聲道:“乖,你父皇不是不見你,而是父皇在忙。”
王德全淡淡道:“皇后娘娘,奴婢一個閹人哪裡敢欺騙您?這就是陛下的意思。”
“你!”
皇后怒不可遏。
真想打爛這個閹人的嘴臉,但兒子還在身邊,不想讓他看到太多腌臢事,只能嚥下這口氣,狠狠離開。
王德全看著皇后的背影冷冷一笑,正轉身回到元武帝跟前伺候,就看到謝子安往太極殿走來,頓時眼皮一跳。
這位爺可跟皇后不同。
王德全連忙小跑下來,給謝子安行禮。
“奴婢見過太傅。”
謝子安淡淡道,“我要求見陛下。”
“這……”王德全一臉為難,“陛下說誰也不見。”
“讓你去通報就去。”他語氣不重,像在聊家常。
王德全卻不敢再推脫,又趕忙回到殿內。
此時元武帝正跟王馥雅打鬧,歡聲笑語迴盪在殿內,好不快活。
王德全小心翼翼打斷,“陛下,太傅求見。”
元武帝一頓,眉頭緊皺:“不見,就說朕歇息了。”
“回陛下……”王德全小聲補充,“太傅說他帶了先帝御賜的丹書鐵券來。”
元武帝臉色大變。
丹書鐵券,大晉朝開國時太祖所制,共三卷。
除免死殊榮外,持有者可在“君王失德”時面君直諫,君王不得阻攔、不得降罪。
當初太祖製作這麼個東西,防得就是子孫後代不爭氣時,有人能管束他們,挽救王朝。
此前丹書鐵券未曾贈與誰,可先帝卻在臨終前,將其中一卷賜給了謝子安。
元武帝咬了咬牙:“讓他進來。”
旁邊的王馥雅想故技重施,“陛下……”
結果元武帝推開她的身子,溫聲說:“愛妃別鬧,朕有要事跟太傅談。”
王馥雅:“……”
難不成她的救命之恩,也還是比不上他這個帝師?
好在陛下沒讓她退下,可見她在陛下心中還是有分量的。
王馥雅壓下心底的不悅。
謝子安一身紫色官袍,手持那捲玄色繡金絲龍紋綢緞包裹的丹書鐵券,穩步進殿。
他行了一禮,也不等元武帝開口,便展開那丹書鐵券,沉聲道:“臣,謝子安,奉先帝遺命,以丹書鐵券請陛下聽諫。”
元武帝臉色難看,卻不得不坐直了身子,還讓王德全近身把衣冠整理好,以表示對先帝的尊重。
“說。”
“陛下登基不過兩年,國庫驟減,東南海疆海盜猖獗,因陛下一意孤行修建行宮,無錢造戰船,只能坐視不理。卻不但不自省,反而越發沉迷享樂,沉迷女色,不理朝政,不上早朝。陛下,您要當大晉第一個昏君嗎?”
話音落,殿內針落可聞。
所有宮女太監們都嚇得臉色慘白,跪在地上垂頭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就連王馥雅也渾身一抖,連忙站起身離開元武帝,跪在一旁。
“陛下,臣妾……”
“閉嘴。”謝子安看都沒看她一眼,淡淡道:“宸妃在先帝賜下的丹書鐵券面前失儀,陛下,作何處罰?”
王馥雅臉色白得像死了爹似的,搖搖欲墜。
“謝子安!”劉元武怒喝,“你竟敢——”
“陛下。”謝子安聲音平靜打斷他,“臣是太子太傅,先帝讓臣教導陛下,不止教經史子集,更要教陛下何為明君,何為昏君。”
“陛下想必也不想聽臣說那些不理朝政、沉湎酒色的君王,最後都是甚麼下場吧。”
劉元武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他盯著謝子安,盯著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淡的臉,心底的怒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可他又自知理虧。
親生母親是父皇酒後寵幸的一個小宮女,生下他當天就去世了,他從小沒有母愛。
他是父皇第一個孩子,卻因為生母低微得不到重視,還是他懂事後利用父皇第一個兒子的身份,討好父皇,慢慢引起父皇的重視,這才能在皇宮裡爭得一席之地。
可他還是拼不過有太后撐腰的二弟,有太妃寵愛的六弟,他只能隱忍,只能被趕去皇陵。
要不是他足夠能忍,哪裡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可他已經忍的夠多了!
當上這個位置,為甚麼就不能為所欲為,為甚麼不能隨心享受?那當這個帝王還有甚麼意思!
劉元武死死盯著下面的謝子安。
這個男人分明年紀比他還小,初見時候還是個小小的知府,當上戶部右侍郎就敢不把他放在眼裡,如今他成為帝王,這個該死的混球卻成了他的老師,死死壓制著他。
他也不想當昏君。
這不是給了處理朝政權利給他謝子安了麼!
為甚麼還不滿!
為甚麼還要管著他!
為甚麼!
劉元武眼睛猩紅,恨不得化身噴火龍將謝子安燒了個對穿!
就在劉元武即將要噴射之際,謝子安卻語氣緩了緩:“臣知道陛下辛苦,也知道陛下想放鬆。”
劉元武心中噴湧的怒火漸漸平息,他本來就辛苦!
爬到這個位置的時候,差點死在老二手上,已經夠他孃的累了!
“但是。”謝子安話鋒一轉,劉元武嘴角又猛地拉直。
“江山社稷,容不得陛下疏忽……明日早朝,臣希望能在金鑾殿見到陛下。”
他收起丹書鐵券,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王馥雅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門口後,猛地喘了口氣。
緩了一下神經,她掛起可憐兮兮的神情,咬唇輕聲道:“陛下,太傅他……”
“夠了!”元武帝狠狠將案桌上的東西一掃而下,瓷片破碎刺耳聲砸在宮殿裡每個人的心尖,渾身發抖。
王馥雅也嚇了一大跳,瞪大雙眼,滿眼不可置信。
劉元武此刻卻沒有心情在意寵妃如何,他發洩一通後,疲憊地跌坐下,閉上眼。
王德全匍匐在地,也不敢說話。
良久。
劉元武睜開眼,目光落在殿頂盤龍藻井上。
“明日起,恢復早朝。”
王德全小心翼翼回應:“是,陛下。”
王馥雅抿唇,眼裡閃過一絲不甘,沒想到謝子安竟然對劉元武如此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