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高價賣糧謝子安微微頷首。
陳萬福也不扭捏,直接說明來意。
“草民等聽聞朝廷賑銀即將到達鹿水府,特來請命,草民和商會里的各位成員,願傾盡各家存糧,助大人抗旱賑災!”
話說得極為漂亮,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來捐糧的,結果呈上來的價目單子,卻讓周通判倒吸一口涼氣。
單子上面的糧食價格,是平日裡價格的六倍!
李文山怒不可遏:“陳萬福,你把我們官府當成肥羊宰?”
陳萬福腰彎得更低了,話卻綿裡藏針:“大人明鑑啊!鹿水府地帶鬧旱災,我等江南地段糧食也歉收,再加上水路運輸艱難,收購糧食成本實在高昂,況且……”
他苦笑,長嘆:“草民也想為百姓出一份力,幫大人一把,春旱早期便組織商會里的各個糧商捐過糧食。”
他身後幾個糧商紛紛附和,個個擺出“忠君愛國卻也要養家餬口”的委屈相。
李文山冷笑,“朝廷律法,災年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者,可抄沒家產!”
糧商們臉色一變。
陳萬福卻梗著脖子道:“李師爺!草民我等也是朝廷子民,合法經商,何罪之有?若因草民是糧商,便強徵低價,與土匪何異?此事傳出去,天下商賈寒心吶!”
“你!”
陳萬福低姿態,也不懼怕李文山的威脅。
他偷摸用餘光看向坐在上首的知府大人,見那年輕男子絲毫不見動怒,他旁邊為官多年的周通判都皺起眉頭,這男人卻心平氣和擺擺手,讓李文山退下。
陳萬福心中一個咯噔。
難道是個笑面虎?
表面笑嘻嘻,實際上打算將他們一網打盡?
陳萬福被心中的猜想嚇了一大跳,但很快穩住心神,他剛才的話又沒錯,總不能強賣強買吧?
思於此,陳萬福不鬆口糧食價格。
他來這趟就是表明鹿水府所有糧商態度一致,你謝子安要是想賣糧就只有這個價格。
大堂氣氛凝固,安靜了下來。
態度謙卑,實際囂張的糧商看不透謝子安,一時間也不敢說話。
“諸位且回。”謝子安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購糧之事,本官稍後斟酌。”
糧商走後,周通判一臉氣憤:“奸商!”
罵了一句後,發現剛才怒氣衝衝的李文山一臉平靜,頓時訕訕笑了笑。
李文山瞥了眼周通判,不理會他,對謝子安道:“這些糧商敢如此囂張,不過是仗著附近州縣皆缺糧,我們無處可買。”
他剛才確實生氣,但更多是作秀,讓糧商放低警惕心。
周通判下意識問:“那怎麼辦?”
謝子安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周大人此前沒遇過這等情況?那時,大人是如何應對,本官想借鑑借鑑。”
周通判一臉訕笑,“此前的話,要麼直接逼迫糧商賣糧,要麼直接抄家……”
找個由頭,扯塊遮羞布,就把這些富商大戶的錢財奪了過來。
反正刑淵明就這麼幹的,他只是聽令行事。
壞事都是他幹,好名聲都是刑淵明得。
周通判一臉苦相,不會這個新任知府也是個道貌岸然的傢伙吧?
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到告老還鄉的時候麼……
謝子安喝了口茶,淡淡道:“還不至於如此,若本官真這麼做,他們倒成了苦主。”
他讓李文山磨墨,信手寫了一封家書。
換來趙一,快馬加鞭送回揚州。
周通判伸長了脖子,卻甚麼也看不到,抬起頭撞入謝子安笑眯眯的目光中,頓時縮了縮脖子。
“大人,要不下官再跟他們周旋周旋?”
“不用,本官要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周通判眉心一跳,李文山卻滿臉興奮起來。
“我就知道主公有辦法!”
翌日,依舊天空萬里無雲,豔陽高照。
上午,府衙放出風聲:知府大人有意購糧十萬石,七日後公開競價。
同時,各地縣令“訴苦”的訊息陸陸續續傳來,清泉縣報倉廩僅剩半個月糧食,請求鹿水府賑糧。
富水縣稱流民暴動搶糧,糧食也所剩無幾。
訊息真真假假,鬧得整個鹿水府人心惶惶。
陳萬福聽聞後,和各個糧商們在酒樓慶祝。
“謝子安撐不住了!傳話各家,此次需同進同退,誰都不許私下降價!”
其他糧商撫掌大笑,“自然!我等馬上將更多糧食調過來,屆時就能狠狠賺上一筆!”
幾人相視而笑。
陳萬福看向一邊喝酒不說話的周揚,“周公子,你意下如何?”
周揚放下酒杯,笑了笑:“我周家大部分田產商鋪主要在鹿鳴縣,已經被烏縣令徵收了一些糧儲,這次實在不能為鹿水府效力,周某就不參與此次競價。”
其他糧商聞言,嘴上紛紛惋惜道:“可惜了,要不然周公子也能從賑災銀分一杯羹。”
周揚心中冷笑,說不定都恨不得他不來呢!
他面上也一陣嘆息,“是我周家時運不濟,不過討好了烏縣令,等此次旱災過後,重新開闢和大理國的貿易市場,想來烏縣令會行個方便。”
聽到和鄰國的經濟貿易,陳萬福一頓,心中有些糾結。
要是現在得罪了謝子安,以後貿易市場會不會他們也卡住?
但轉念一想,他現在成立的鹿水府商會,是這邊境內最多最大的商會,大大小小的商人擰成一股繩索。
他謝子安要是想發展政績,還是得用他們這些商人。
再說了,他背後也不是沒人,要不然他一介商人哪能就要得罪死一方知府?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一大筆賑災銀,若是他陳萬福不爭取收下,就眼睜睜落入他人的口袋?
一想到那情形,便宛如心口割肉。
思於此,陳萬福放下心中的擔憂,舉杯朝周揚共飲。
喝了幾杯後,周揚離開酒樓,坐上馬車,醉醺醺的神態立馬消失,眼底裡全是清明。
小廝問:“少爺,咱們現在回去?”
周揚:“不,趁著夜色,去府衙。”
馬車調轉車頭,融入夜色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停在府衙後門。
謝子安剛要休息,趙三便找來說有人要拜訪。
許南松:“大晚上的,誰這麼不識趣來拜訪?”
謝子安給她盛了一碗蛋羹,笑道:“估計有人咬鉤了。”
“咬鉤?”
“嗯,這兩天剛下的魚餌。”
“神秘兮兮的。”許南松撇撇嘴,嗷嗚一口吞掉蛋羹。
團團看母親吃的香,也要鬧著要吃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