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燕山決戰
十臺干擾器的位置在地圖上標出,像十顆釘子楔進燕山山脈——就是釘得不太牢,朱佑明的最新密信字跡潦草得像雞爪撓的:
“…裝置除錯完成,但契丹巡邏隊活動頻繁,昨夜差點暴露——我們躲在熊洞裡跟熊擠了一晚。三號點附近發現可疑洞xue,內有金屬殘骸,疑為李淳風所留……另,商會的肉餅吃完了,申請補給。”
隨信附著一小塊鏽蝕的金屬片,上面有模糊的刻紋。梁若淳仔細辨認,心頭一震——那是現代工業的衝壓痕跡!這時代可沒這技術!
“必須去一趟。”她對白子理說,“如果那裡真有李淳風留下的完整裝置,也許能改變整個局勢——至少能搞清楚這老頭到底留了多少爛攤子。”
“太危險了!”白子理反對,“你現在是總指揮,不能親臨前線!”
“正因為我是總指揮,才必須去。”梁若淳已開始收拾行裝,“只有我能看懂李淳風可能留下的東西。而且……”她頓了頓,“我預感那裡有答案——主要是這金屬片看起來眼熟,像我實驗室垃圾桶裡那些。”
陸明主動要求同行:“我是守書人,熟悉李淳風的所有標記和機關——雖然從沒真正見過。”
三日後,一行人秘密抵達燕山南麓的接應點。朱佑明親自來接,他比在洛陽時瘦了一圈但精神抖擻:“梁教習,三號點的情況……很詭異。”
“怎麼說?”
“那個洞xue,契丹人也發現了。但他們的國師去看過後,下令封鎖洞口,不許任何人進入。”朱佑明壓低聲音,“我們的人偷聽到守衛談話,說洞裡有甚麼‘天外之物’,會‘蠱惑人心’——有個守衛進去後出來就唸叨甚麼‘Wi-Fi’,沒人聽得懂。”
夜半時分,梁若淳、陸明、朱佑明帶著五個好手,從一條隱秘的小道摸向三號點。山林寂靜得反常,連蟲鳴都聽不見——蟲子可能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洞xue入口被契丹士兵把守,但朱佑明早已探明另一條路——從山頂垂繩而下,直通洞xue深處。就是繩子有點細,往下看眼暈。
繩索在黑暗中晃動,梁若淳順著繩索下滑,心中默數深度。約莫下了二十丈,腳觸到實地——踩到了一塊碎石,差點滑倒。
陸明點燃火把,火光映出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是……”梁若淳倒吸一口涼氣——吸進去的都是陳年灰塵,嗆得直咳嗽。
眼前不是天然洞xue,而是一個規整的矩形空間,牆壁是某種金屬材質,雖然鏽蝕嚴重,但能看出人工建造的痕跡。最令人震驚的是中央那個裝置——一個直徑三丈的圓形平臺,上面佈滿了複雜的紋路和凹槽,看著像超大號的電路板。
“李淳風的實驗室。”陸明聲音發顫,“我終於找到了……守書人世代相傳的‘最終之地’——原來長這樣,跟想象中不太一樣。”
平臺邊緣有一排控制檯,雖然損壞嚴重,但梁若淳認出幾個關鍵部件:能量調節器、頻率發生器、還有一個刻著“2357”字樣的銘牌——旁邊還貼了張便籤:“維修請聯絡李工,電話……”
“這是他的年代……”她喃喃道。
陸明在控制檯底部發現一個暗格,開啟後取出一本儲存完好的皮面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梁若淳的血液幾乎凝固。
上面用熟悉的簡體字寫著:“實驗日誌編號047,平行世界穩定裝置測試記錄。記錄人:李淳風、林雨薇。”
林雨薇!這個名字……
“林雨薇是誰?”朱佑明問。
陸明臉色蒼白:“李淳風的助手,也是……他的妻子。守書人傳承中有模糊記載,說李先生晚年有一位神秘的伴侶,精通機械與天文,但史料中查無此人——可能是他老婆不喜歡應酬。”
梁若淳快速翻閱日誌。裡面詳細記錄了兩人如何建造這個“世界穩定裝置”,試圖平衡兩個“世界泡”之間的波動。但在最後一次實驗中,發生了意外。
日誌最後一頁,字跡凌亂:“…雨薇堅持要增大輸出功率,說能一勞永逸。我警告她這太危險……她趁我不備啟動了超載模式……裝置失控,能量反衝……她把我推出控制室,自己留在裡面……等我破門而入時,她和裝置的核心部件都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消失,像從未存在過……PS:她早上做的三明治還在桌上,我吃了,味道不錯。”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我檢查了殘留能量讀數,發現了一個可怕的規律——能量峰值每三十年出現一次,每次都會在附近區域引發空間異常。而下次峰值,將在唐亡後的第七十年……”
梁若淳算了一下時間,唐亡於907年,七十年後是……977年。現在是923年,距離下次峰值還有五十四年——正好夠養大一代人。
“所以燕山一帶的空間異常,不只是‘通天塔’引起的,還有這個裝置殘留的週期性波動?”她看向陸明。
陸明沉重地點頭:“看來如此。而且契丹國師建造‘通天塔’,很可能是想利用這種週期性波動,在峰值到來時奪取裝置的控制權——就像等公交車,不過這公交車三十年一班。”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嘈雜聲。朱佑明閃到洞口檢視,臉色一變:“契丹人發現我們了!正在下來——腳步聲很重,可能穿著鐵靴子。”
“守住洞口!”梁若淳下令,同時快速翻閱日誌的後半部分——那裡有關於裝置備用控制模式的記載。
“找到了!”她指著一頁,“裝置有備用能源,可以重新啟動,但需要兩個人的生物特徵驗證——李淳風和林雨薇的。李淳風已經……”
話音未落,洞口傳來打鬥聲。契丹士兵衝了進來,但奇怪的是,他們看到裝置後並未立即攻擊,而是列隊站立——可能也被這景象鎮住了。
一個身穿黑色道袍的中年人緩步走入,正是契丹國師耶律玄。他目光掃過裝置,最後落在梁若淳身上:“梁大人,久仰——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
“國師也是為此裝置而來?”
“為此,也不止為此。”耶律玄微笑,“我在北方古籍中發現李淳風的記載,追蹤二十年,終於找到此地。而梁大人你……似乎對李先生很瞭解?”
梁若淳不動聲色:“略知一二。”
“恐怕不止略知吧。”耶律玄走近控制檯,手指拂過那些刻紋,“你對這些符號的熟悉程度,不像這個時代的人。除非……”他盯著梁若淳的眼睛,“你和他一樣——都是天外來客?”
氣氛驟然緊張。陸明擋在梁若淳身前:“國師想做甚麼?”
“重啟裝置。”耶律玄直言不諱,“但不是用來穩定世界——是用來開啟通道,連線更先進的‘世界泡’,獲取超越時代的技術。比如……會飛的鐵鳥,不用馬拉的車。”
“你瘋了!”梁若淳脫口而出,“強行開啟通道,可能導致兩個世界碰撞、湮滅——就像把兩個雞蛋對撞,蛋黃蛋白混一塊兒!”
“風險與機遇並存。”耶律玄不為所動,“契丹要崛起,必須走捷徑。梁大人,你若助我,可共享成果——分你三成怎麼樣?”
“不可能。”
“那就別怪我了。”耶律玄揮手,士兵們舉起連珠火銃,“雖然李先生日記說需要兩人驗證,但我研究多年,發現可以用血脈替代——林雨薇的後人,應該也有類似生物特徵。”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這裡面,是林雨薇留在北地一支後人的血。雖然稀釋了十幾代,但勉強能用——我試過,能開啟第一道鎖。至於李淳風的血脈……”
他的目光轉向陸明:“守書人世代相傳,你們這一支,應該就是李先生的後人吧?別否認,你們家祖傳的‘看見奇怪裝置就頭暈’的毛病,就是證據。”
陸明渾身一震。守書人確實代代單傳,也確實有這毛病——看見太精巧的東西就暈。
“把血給我。”耶律玄伸出手。
就在這時,洞xue外傳來更大的騷動。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國師大人,何必強人所難?”
沈四海帶著四海商會的人馬走了進來。這位會長此時換了裝束,一身勁裝,腰佩長劍,完全不是船上垂釣的老農模樣——像換了個人。
“沈會長也來湊熱鬧?”耶律玄皺眉。
“不是湊熱鬧,是來了結一樁三百年舊事。”沈四海走到梁若淳身邊,低聲道,“梁大人,林雨薇……是我的先祖。”
梁若淳瞪大了眼睛。
“四海商會創始人是李淳風書童不假,但那個書童……娶了林雨薇的侍女。”沈四海苦笑,“林雨薇消失前,留下了部分知識和血脈。商會世代守護這個秘密,也世代尋找重啟裝置的方法——不是為了開啟通道,是為了徹底關閉它,結束這週期性的空間波動。順便說,我家祖傳的‘數學特別好’,就是遺傳。”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與裝置控制檯上的一個凹槽完全吻合:“這是林雨薇留下的信物,應該能替代生物驗證——希望還能用,放了三百年了。”
局勢瞬間逆轉。耶律玄臉色陰沉:“沈會長要與我為敵?”
“國師,你開啟通道,或許能得到技術,但更可能引來無法控制的存在。”沈四海正色道,“李淳風日誌中明確警告,某些‘世界泡’中存在著……非人之物。比如長三個頭的狗,或者不用睡覺的人。”
他轉向梁若淳:“梁大人,現在我們有李淳風后人的血(指向陸明),有林雨薇的信物。可以啟動裝置的‘安全關閉模式’,永久消除這個能量源。但需要兩個人同時操作——一個在控制檯,一個在能量核心。”
“能量核心在哪?”
沈四海指向平臺中央:“那裡有個升降梯,通往下層的反應堆。但下去的人……可能上不來。關閉過程中,反應堆會釋放殘餘能量,整個洞xue都可能坍塌——說明書上寫著‘有一定風險’,‘一定’這詞用得妙。”
“我去下層。”陸明毫不猶豫,“我是守書人,這是我的使命。”
“不,我去。”梁若淳說,“我懂機械,能更快操作。而且……”她看著陸明,“守書人一脈不能斷絕,你還要繼續引導這個時代——主要是你下去可能找不到按鈕。”
耶律玄見勢不妙,下令攻擊。四海商會的人與契丹士兵戰作一團,金屬碰撞聲在洞xue中迴盪——打得挺熱鬧,就是地方窄,施展不開。
梁若淳和沈四海衝向控制檯。玉佩嵌入凹槽的瞬間,整個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牆壁上的紋路逐一亮起藍光——像開了霓虹燈。
“驗證透過。”一個機械的女聲響起,說的是字正腔圓的現代漢語!“請進行下一步操作。注意:錯誤操作可能導致不可預知後果。”
梁若淳強壓震驚——這口音太親切了——按照日誌記載操作。控制檯螢幕亮起,顯示出複雜的引數介面,全是簡體中文。
“我在啟動關閉程序。”她對沈四海說,“但需要下方同步操作——找到紅色拉桿,扳到最底,然後按下緊急熔斷按鈕。按鈕是紅色的,寫著‘別亂按’。”
“明白。”沈四海點頭,“梁大人,保重——如果上不來,我會給你立個碑,寫‘此人曾到此一遊’。”
梁若淳鑽進平臺中央的升降梯。鐵籠緩緩下降,光線越來越暗。下方是一個更加巨大的空間,中央是一個球形的金屬容器,表面流轉著危險的電弧——看著就嚇人。
她找到操作檯,紅色拉桿就在眼前。但拉桿被一道能量屏障保護著,需要密碼。
“密碼……密碼是甚麼?”她焦急地思考。日誌中沒提這個細節。
忽然,她想起日誌裡李淳風寫的一句話:“…雨薇最喜歡看長安的落日,說那是她見過最美的景色,每次都要拍照……”
長安落日……梁若淳靈光一閃,在操作檯上輸入一組數字——唐朝建立年份618年,加上林雨薇消失的日期(根據日誌推算)7月55日?等等,7月沒有55日……管他的,試試!
“密碼錯誤。剩餘嘗試次數:2。”機械女聲冷冰冰地說。
糟糕。梁若淳急得冒汗。再想想……李淳風是個理工男,可能用……
她輸入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日期——根據日誌推算:628年某月某日。還是不對。
最後一次機會。她心一橫,輸入李淳風穿越來的日期。
“密碼正確。”屏障消失了。
她握住拉桿,用盡全力扳到底。整個空間劇烈震動,球形容器開始過載,發出刺眼的白光——亮得能當探照燈。
“緊急熔斷按鈕……”她四處尋找,終於在容器底部發現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按鈕——旁邊貼了張泛黃的便籤:“按此鈕前請確認已備份資料”。
按下按鈕的瞬間,警報聲大作:“警告!反應堆將在六十秒後熔燬!請立即撤離!重複,請立即撤離!這不是演習!”
六十秒!升降梯上升需要三十秒!
梁若淳衝向升降梯,鐵籠卻紋絲不動——電源被切斷了!可能是剛才震動弄壞了線路。
“該死!”她環顧四周,發現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勉強能擠進去。來不及多想,她鑽進通道,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爬得跟壁虎似的。
震動越來越劇烈,碎石不斷掉落。上方傳來爆炸聲和喊殺聲。她咬緊牙關,拼命向上——心裡唸叨:以後再也不鑽這種地方了。
終於,爬出通道,回到主洞xue。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驚:四海商會和契丹士兵還在混戰,但洞xue頂部已經出現巨大裂縫,石塊如雨落下——像下石頭雨。
“梁姑娘!這邊!”朱佑明帶人殺出一條路——身上掛了彩,但精神頭足。
眾人向洞口衝去。耶律玄還想阻攔,但一塊巨石砸下,隔斷了去路——他氣得直跺腳。
衝出洞xue時,天已微亮。背後傳來沉悶的巨響,整個山體開始坍塌——轟隆隆像打雷。
“快走!山要坐下來了!”
眾人狂奔下山,直到安全地帶才停下喘息——跑得肺都要炸了。回頭望去,那座山峰已經矮了一截,煙塵瀰漫,像剛被巨人踩了一腳。
“裝置……關閉了?”陸明問,臉上都是灰。
梁若淳點頭,看向沈四海:“沈會長,這次多謝——雖然過程很驚險。”
沈四海擺擺手,望著塌陷的山峰:“三百年了,終於結束了。四海商會從此可以真正做正經生意了——不用再滿世界找祖奶奶留下的爛攤子。”
他轉向梁若淳:“梁大人,燕山一帶的空間波動會逐漸平息。但‘通天塔’還在,契丹國師不會罷休——他跑的時候順走了幾塊金屬殘片。”
“我知道。”梁若淳望向燕山主峰的方向,“干擾器計劃照常進行。通知各點,明日辰時,同步啟動——讓通天塔嚐嚐干擾的滋味。”
次日辰時,燕山十處山頭同時亮起藍光。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與“通天塔”的銅鏡陣列產生激烈對抗——空中都能看見漣漪。
站在遠處山巔,梁若淳用望遠鏡觀察。只見塔頂的三面銅鏡開始劇烈震動,表面出現裂紋——像要碎的玻璃。塔身也在搖晃,石塊簌簌落下——底下契丹兵抱頭鼠竄。
“成功了!”朱佑明興奮道,“塔要倒了!”
但就在這時,“通天塔”底部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紅光,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看著挺壯觀,就是不知道幹啥用的。
“國師啟動了某種應急措施!”沈四海臉色一變,“可能是最後的手段!”
光柱持續了約一刻鐘,然後突然熄滅——像斷電了。塔身安靜下來,但塔頂的銅鏡已經全部碎裂——碎成渣了。
不久,探子回報:耶律玄在最後時刻逃走,不知所蹤——可能鑽哪個山洞裡了。“通天塔”雖然未倒,但已失去功能——現在就剩個空殼子,能當景點收門票。
梁若淳長舒一口氣。這一戰,贏了——雖然贏得有點狼狽。
但她的目光卻落向遠方。李淳風和林雨薇的故事結束了,但這個世界還有太多未知——比如耶律玄拿走的殘片能幹啥。
而她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
下山時,陸明走到她身邊:“梁大人,接下來……”
“回洛陽。”梁若淳說,“基礎教育、工業標準、科技研發……該做的事還有很多。另外得查查還有沒有李淳風留下的其他‘驚喜’。”
她頓了頓:“而且,我答應過李淳風前輩,要引導這個時代走向更好的未來——雖然他沒付我工資。”
朝陽升起,照亮燕山群峰——景色確實不錯,難怪林雨薇喜歡。
新的一天開始了。雖然渾身痠痛,但梁若淳覺得,還能再幹五百年——如果活得了那麼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