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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2026-04-09 作者:涼風菇涼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基石之路

《蒙學新編》樣書送到禮部時,惹的亂子比梁若淳預想的還大。

禮部新任尚書姓崔,清河崔氏出身,標準世家大儒。他翻開書,第一頁就皺眉:“‘天地萬物,皆有理數’?蒙學教這個?”

第二頁更生氣:“‘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謬論!聖人言‘一尺之錘’是喻道之無窮,豈是教孩童算數!”

第三頁徹底點燃怒火——畫著簡單槓杆示意圖,配童謠:“小小槓桿省力氣,一邊長來一邊短……”

“荒唐!荒唐!”崔尚書在禮部大堂拍桌子,“蒙學當教《千字文》《百家姓》,教孝悌忠信!教這些奇技淫巧,成何體統!”

訊息傳到天工院時,梁若淳正在稽核標準零件圖紙。白子理匆匆進來,臉色不好:“崔尚書扣了《蒙學新編》,說要重審。他還聯合十七位官員上奏,說技術學院教工匠子弟也就罷了,現在還想把‘匠人之學’塞進蒙學,是要‘毀我華夏文脈’。”

梁若淳放下圖紙,揉眉心。這是預料中的阻力,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那些官員,家裡都有族學吧?”

“都有。崔家、王家、謝家……幾百年世家,族學只教經史子集——教完孩子眼睛都近視了。”

“那就讓他們先看效果。”梁若淳有主意,“洛陽城裡開三所‘新式蒙學堂’,免費招貧民子弟,試點半年。半年後,讓崔尚書親自來考校學生。”

“他會來嗎?”

“會。”梁若淳篤定,“世家最重臉面,若他們眼中的‘匠人之學’教出的孩子比族學孩子強,他們面子往哪擱?所以一定會來挑刺。只要他們來,就有機會讓他們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新式蒙學堂很快在西市、南城、東郊開張。報名多是貧苦人家孩子——反正不要錢,還能學認字算數,管頓飯,何樂不為?

梁若淳親自編教案。她把李淳風“科技樹”最基礎的認知模組提取出來:從觀察自然開始,到簡單測量、分類、推理,再到基礎數理概念。全遊戲化、生活化。

開學第一天,西市學堂來了不速之客——崔尚書派來的家塾先生,姓錢,奉命“觀摩”。

錢先生抱著挑剔心態坐教室後排。結果第一堂課就讓他愣住。

年輕教習沒直接教書,而是帶孩子到院子,看螞蟻搬家。

“大家看,螞蟻為甚麼要排隊走?”教習問。

“因為它們要回家!”一個孩子搶答。

“對,但還有呢?你們看它們走的路線——”

孩子們趴地上觀察。有眼尖的發現:“它們都走同一條路!像我們走的路一樣!”

“對!”教習鼓掌,“螞蟻會找最短的路,會合作搬運。這裡面就有學問。今天咱就學兩個詞:‘路徑’和‘協作’。”

錢先生目瞪口呆。這跟他熟知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第二堂課更絕。教習拿來幾個大小不同的石頭、木塊、鐵塊,讓孩子按輕重排序。不會用秤?沒關係,用自制天平——一根木棍中間繫繩,兩邊掛盤子。

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不知不覺理解了“輕重”“比較”“平衡”。

放學時,錢先生追上教習:“這些……這些有甚麼用?”

“讓孩子學會觀察、思考、動手。”教習笑,“崔尚書家族學,也教這些嗎?”

錢先生語塞。族學當然不教這些,族學上來就是背經書——背不會打手心。

一個月後,三所學堂口碑在民間傳開。有商戶想把孩子送來,甚至願交學費。崔尚書坐不住了,決定親自“視察”。

視察那天,梁若淳也在西市學堂。

崔尚書板著臉進教室,正好趕上數學課。教習正講“分數”——用切蘋果的方式。

“一個蘋果,切兩半,每半是二分之一。”教習切著真蘋果,“再切,每塊是四分之一。那麼,二分之一和四分之一,哪個大?”

孩子們齊聲:“二分之一大!”

“好!那如果我有半個蘋果,你有兩個四分之一蘋果,我們誰的多?”

孩子們掰手指算。一個機靈小女孩舉手:“一樣多!因為兩個四分之一就是一半!”

崔尚書冷哼:“雕蟲小技。”

梁若淳上前:“尚書大人覺得,蒙學該教甚麼?”

“該教聖人之言,明人倫之道!”

“那敢問尚書,‘半斤八兩’這個人倫之道,該怎麼教?”梁若淳反問,“是直接背‘一斤十六兩,半斤即八兩’,還是讓孩子親手稱一稱,看一看?”

她指教室裡的孩子:“這些孩子,將來未必都能成士人。但他們要種田、要做工、要經商。會算賬、會量地、會看圖紙,對他們就是實實在在的學問。”

崔尚書正要反駁,一個小男孩跑過來,舉著自制紙質風車:“先生!我的風車轉起來了!您看,風吹過來,它就轉!”

風車確實在轉,雖然簡陋。崔尚書看著孩子興奮的臉,忽然想起自家孫兒——那孩子在族學背《論語》,背不出來就挨手板,從沒露出過這樣的笑容。

他沉默良久,拂袖而去——走前悄悄順走了一個孩子做的風車。

第二天,禮部傳來訊息:《蒙學新編》準印,但只能用於“民間蒙學”,族學、官學不能用。

“算是進步。”白子理苦笑。

“足夠了。”梁若淳說,“先從民間開始。等民間出了人才,世家自然會跟上——就跟他們當初看不起寒門,後來不也搶著招寒門女婿?”

與此同時,工業標準化推進也遇到麻煩。

洛陽城外的“標準零件工場”剛建成,就遭十幾傢俬人作坊聯合抵制。這些作坊主認為,標準化會讓他們失去特色,而且“憑甚麼按天工院定的尺寸做?”

“我們的犁頭做了三代,從來都是這個樣式!”一個老作坊主在工部門前嚷嚷,“現在非要改成甚麼‘標準犁頭’,我們的老主顧不認怎麼辦?他們認的是我王老五的招牌!”

梁若淳沒硬來,而是請這些作坊主到工場參觀。

工場裡,新設計的標準犁頭正批次生產。梁若淳拿起一個:“諸位請看,這個犁頭有甚麼特別?”

“看著……差不多啊。”

“重量統一,尺寸統一,連線口統一。”梁若淳解釋,“這意味著,任何一架標準犁,都可以用這個犁頭。農民買了犁,犁頭壞了,不需要找原作坊,隨便買個標準犁頭就能換——就像吃飯用筷子,哪家的筷子都能用。”

她頓了頓:“而且,批次生產,成本能降三成。售價降了,買的人就多。薄利多銷,算下來賺的不比現在少——還可能多。”

作坊主們面面相覷。有人動心,有人懷疑。

“那我們的手藝……不就廢了?”

“手藝不會廢,會升級。”梁若淳說,“以後你們不用花時間做整個犁,可以專精做某個零件——有人專做犁頭,有人專做犁架,有人專做連線件。專精一樣,做得更好,效率更高。就像飯館裡,有專門切菜的、有專門炒菜的,比一個人全包強。”

她讓人拿來賬本:“這是試點三個月的賬目。採用標準化後,產量翻了兩倍,成本降了四成,利潤……漲了五成。”

數字最有說服力。作坊主們傳看賬本,議論紛紛——有人已經掏出隨身算盤啪啪打起來。

最終,七家作坊同意試點。三個月後,試點作坊生意明顯好過抵制的那些——因為價格便宜,質量又有保證。

抵制的人坐不住了,陸續加入——最後一個加入的老王頭還嘴硬:“我不是服軟,我是看你們可憐,來幫幫場子!”

然而就在標準化初見成效時,天象異常的訊息接二連三傳來。

先是幽州報告“夜空現五彩光帶,如帷幔飄搖”,接著是太原“星隕如雨,三日不絕”,然後是洛陽本地——連續七夜,北斗七星位置肉眼可見地發生偏移。

欽天監官員急得團團轉,翻遍典籍找不到解釋。民間謠言四起,說是“天怒”“地怨”——還有人說是梁若淳搞技術搞出來的。

陸明悄悄找到梁若淳:“‘世界泡’不穩定加劇了。李先生的預測正在應驗。”

“有多嚴重?”

“暫時只是天象異常,但長期下去,可能會出現更詭異現象——比如晝夜紊亂、季節錯位,甚至……”陸明壓低聲音,“空間扭曲。比如你往前走三步,可能倒退兩步半。”

梁若淳心中一緊:“我們能做甚麼?”

“按‘科技樹’加快基礎建設。”陸明說,“李先生的推測是,當人類文明的整體‘資訊密度’達到一定閾值,能產生穩定效應。簡單說,就是知識、技術、人文活動越密集,這個世界就越‘結實’——像煮粥,粥越稠越不容易晃。”

“所以我們現在做的,不只是發展技術,還是在穩定世界?”

“對。”陸明點頭,“這也是守書人最終任務——不是守護秘密,是守護這個世界。雖然聽起來像說大話,但是真的。”

壓力如山,但梁若淳沒時間恐慌。她加快了步伐。

教材編寫組擴大到五十人,分頭編寫從蒙學到高階的完整課程體系。零件工場試行“質量認證”,合格品打上“天工標”,優先採購——不合格的,打上“次品”,打折賣。

三個月後,第一個標準化成果落地——由七個不同作坊生產的零件,在工場組裝成完整織機,嚴絲合縫,執行流暢。

“成了!”黃夢霞激動記錄資料,“組裝時間比原來縮短七成!成本降了四成!這織機能自己生孩子——哦不,生利潤!”

更讓她驚喜的是,由於零件標準化,維修變得極其簡單——哪裡壞了換哪裡,不需要整機報廢。以前修織機得請老師傅,現在識字的學徒就能幹。

訊息傳到江南,沈舵主來信說吳越國也想引進這套體系。連契丹都派了使者來“考察”——考察完順走了兩個標準犁頭樣品。

然而契丹使者剛走,邊境就傳來訊息:契丹國師在燕山開始建“通天塔”,說要“連線天地,通達神明”。

“通天塔?”梁若淳皺眉,“甚麼樣的塔?”

“據說要建三十三丈高,全石結構。”白子理憂心忡忡,“契丹徵調三萬民夫,日夜趕工。有傳言說,國師在塔頂要裝甚麼‘神器’,能引天雷地火——聽著跟說書似的。”

梁若淳想起李淳風日記中的一段記載:他曾試驗過“共振塔”,試圖穩定兩個“世界泡”之間的波動。但實驗失敗了,只留下殘缺筆記——上面畫了個哭臉,寫“又炸了”。

“契丹國師……可能找到了李淳風在北方留下的其他遺蹟。”她推測,“‘通天塔’很可能就是改良的‘共振塔’。”

“那會怎樣?”

“如果建成了,可能會暫時穩定契丹區域的‘世界泡’,但會加劇其他區域的不穩定。”梁若淳想起陸明的話,“就像蹺蹺板,一邊壓下去,另一邊就翹起來——只是這蹺蹺板翹的是世界。”

“必須阻止他們?”

“不。”梁若淳搖頭,“阻止不了。我們唯一能做的,是加快我們自己的建設。如果我們這邊‘資訊密度’足夠高,就能抵消他們的影響——就像兩個人拔河,誰力氣大誰贏。”

她走到窗前,望北方的天空。

夜色中,北斗七星依然錯位,閃著詭異的光——像在眨眼睛。

“傳令下去。”她轉身,“天工院所有專案,進度提速一倍。同時,在全國各州籌建‘新式學堂’,推廣標準化。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世界的‘基石’築牢——別等房子晃了再打地基。”

“錢呢?人呢?”

“錢,我去向陛下申請特別撥款。人……”她頓了頓,“發公告:技術學院擴大招生,不分士農工商,只要透過基礎考試,一律接收。包食宿,免學費,學成優先錄用——包分配工作,這待遇夠好了。”

這是破釜沉舟的決定。但梁若淳知道,時間不多了。

第二天朝會上,她呈上詳細計劃,請求三年特別預算。數目之大,讓滿朝譁然。

“梁大人,你這是要掏空國庫啊!”戶部尚書幾乎跳起來,“這數目夠打三場大仗了!”

“掏空國庫,是為保住國本。”梁若淳平靜說,“諸位大人最近也看到天象異常了。欽天監解釋不了,但我知道原因——這個世界,正在變得不穩定。唯一的解法,是讓人文明更快發展,用知識和創造,把這個世界‘錨定’住。簡單說,就是多讀書、多造東西,世界就穩了。”

她說得玄乎,但天象異常是事實。連最反對的崔尚書都沉默——他家昨夜也觀測到星位偏移,家裡祖傳的觀星盤都不準了。

最終,皇帝拍板:“準。但梁愛卿,朕給你三年。三年後,朕要看到成效——看不到,你就去守皇陵。”

“臣,領旨。”

走出大殿時,梁若淳抬頭看天。陽光刺眼,但她彷彿能看到那些無形的“世界泡”在微微顫動——也可能是她眼花了。

路還很長,困難還很多。

但至少,方向明確了。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天工院。

那裡,有圖紙要畫,有課程要編,有未來要建。

而這一切,都剛剛開始——雖然已經累得像跑了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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