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誰說柿子樹不能香火成……
一夜安眠
紅山村的村民們睜開眼, 舒服地伸了個懶腰，驚覺昨晚竟沒有聽見聳詭怪尖細的聲音。
田小妹和王大牛對視一眼，眼裡同時流露出感恩和慶幸, 以及對未來生活的期待。
有樹神大人在，他們再也不用擔心村子被詭入侵，大牛小丫都能平平安安地長大。
忽地, 夫妻倆臉色一凜, 慌忙穿好衣鞋下床，給倆孩子穿上最乾淨體面的衣裳，洗乾淨臉刷好牙, 快步來到村中心的柿子樹下。
樹下已經圍滿了人，沒一會兒, 紅山村的35口人就已全部到齊。
眾人心裡忐忑，不知道樹神大人召集大家來的用意, 又不敢交談引祂不快，只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田小妹驚訝地發現老村長佝僂的脊背挺直了，臉上的皺紋少了許多, 看起來精神了好幾歲。
這是吃了甚麼靈丹妙藥？
她瞬間想到了昨天樹神大人賜給每個村民的仙柿。柿果能祛除詭毒, 自然也能還老還童。
田小妹有些心動了。
若是她吃了柿果, 是不是也可以變得……不行，仙果是留著救命的寶貝, 哪能隨意浪費。
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另一部分村民卻又生出了其他考量。
若是找個機會把仙柿拿去縣裡賣掉，必然能換得不少銀錢，少說也能賣二十、不，三十兩銀子。
天知道，他們一年到頭也就能攢三兩銀子, 十年才能攢下三十兩。
比起吃下仙柿年輕幾歲，這些人更願意多攢點錢，多買點糧食，給兒子娶媳婦，給女兒置辦嫁妝。
不過這一點萬萬不能直接在樹神面前說出來，要是惹惱了樹神，小命就沒了，再多的錢都無用。
村民心思各異，心裡的小算盤打個不停，又開始思考樹神召集自己過來的用意。
[屏氣凝神]
[待我為你們檢測修行天賦]
村民們先是一驚，隨即大喜，沒想到竟是這等好事。
雖然朝廷規定，每隔三年郡縣都要免費為轄區內三歲以上七歲以下的孩子檢測修習天賦。
但規定是一回事，實施又是另一回事，像紅山村這種小村子若是拿不出足夠的錢財或者有用的寶貝，負責檢測的詭師才不會過來。
不誇張地說，紅山村已有近二十年未迎來詭師進行天賦檢測。
心神激盪後，村民們紛紛屏氣凝神，連小孩子也不敢有小動作，生怕影響天賦檢測。
[田小妹、王鐵柱、李大花、王麻子……]
被唸到名字的八個人心一抖，心跳如擂鼓，腦海裡湧出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想。
難道他們有修習天賦？！
下一秒，一道柔和青翠的光芒自神樹上落下，匯入八人眉心。
[這是引氣入體的功法，待引氣入體後再來尋我。]
八人面面相覷，臉上是中大獎後的茫然，他們竟真有修行天賦。
田小妹低頭看見自己粗糙開裂的雙手，不敢相信一個二十歲的婦人還可以像詭師那樣修行。
可是……功法上的字她一個都不認識，只能看懂圖片上小人的姿勢。
她真的能修行嗎？
田小妹陷入自卑和懷疑中。
她不是個例，被選中的八人裡有5個大人3個小孩，除了上過半年學的老村長，其餘全是文盲。
而老村長之所以會成為紅山村的村長，也是因為他識得幾個字，可也僅是識得幾個字。
要想認清功法還差得遠呢。
眾人火熱的心如同被一瓢冷水當頭澆滅，冷得透徹心扉。
咋辦？
總不能讓樹神教他們識字吧。
而且不管樹神答不答應，識不識字，他們都沒有這臉。
哪怕是一本最低階的黃品秘籍放在縣裡的詭司，也要賣百兩銀子，更高等級的秘籍還只能用詭石購買。
不識字是自己的問題。
他們已經賺了大便宜，哪還有不要臉糾纏樹神的道理。
氣氛驟然變得格外沉默。
柿子樹：？
看著幾人面上的難色，他很快反應過來問題所在。
不過柿子樹沒說話。
就算紅山村裡沒有人識字，也不至於連一個識字的人都找不到。
或許這樣說在某些人看來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修行本就逆天而行，需要堅定的意志和信念。
若是連這一點困難都無法克服，不如做一個凡人，也好過踏入修途後心性不佳為禍人間。
雖然柿子樹以紅山村祖輩種下的柿子樹為載體，有一份香火情，但不代表他就會做紅山村的全能保姆。
這也算他給出的考驗。
村長帶著村民們跪謝後離開，回去廬山，空氣異常沉悶。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村長，您認識我們腦袋裡多出來的那些字嗎？”
村長搖頭：“我只認得一些。”
眾人憂心忡忡。
不認識字就無法修習，這可如何是好，難道要眼睜睜看機會溜走嗎？
不行不行
紅山村已經有幾十年沒出過一位詭師了——自從最後一位詭師仙去，無人庇佑，村子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曾經數百人的大村凋零得只剩下幾十人，其中只有6個孩子。
若是再不能出一位詭師，過不了多久，紅山村就會如那些消失的村莊一樣不復存在。
他們也死路一條。
至於樹神？
誰能保證樹神會永遠庇佑一個連低階香火都買不起的紅山村呢。
唉——
沉默的村長緩緩開口：“等半月後的天吉日，我t們去鎮上尋一位秀才公，出錢請他幫我們解答，這個錢我們一起出。”
每月兩次的天吉日諸詭退避，他們那時候去鎮上更安全。
眾人點頭。
這倒是個好辦法。
*
半月後，天吉日如期而至。
村長帶著兩個壯年村民踏上通往沉水鎮的路，即使天氣晦暗，雲層低陷，三人心中也充滿了安全感。
不是因為天吉日，是因為村長手裡小心捧著的樹枝。看似平平無奇，卻是樹神所賜，可保他們平安。
事實也的確如此。
三人順利到達沉水鎮，期間連一隻最低階的小山詭都沒遇見，比預計的早了好幾個時辰。
村長看著泥瓶中蒼翠的枝葉喜上眉梢，對未來的生活無比嚮往。
“村長，我肚子有點不舒服，你們先去吧，我這一時半會也……”
突然，其中一個村民捂著肚子開口，表情十分難受。
村長無奈：“去去去，早點回來，我們先去橋頭的張秀才家看看，不行就去葛秀才那，要是還沒碰上，就在橋頭等著。”
村民點點頭，捂著肚子飛快地溜走了，還沒忘記帶上包袱。
包袱裡可藏著寶貝。
柿子樹無奈。
他早就知道包袱裡藏了顆自己送出去的柿子果，只希望這位村民能賣出一個合理的價格。
村長搖搖頭，同樣很是無奈，帶著另一個村民走了。
而藉口肚子不舒服的人等他們離開，立刻溜去了鎮上的詭司。
店鋪不大，就一個店小二。
村民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店小二連眼皮都懶得眨一下。
這人一看就是個窮鬼。
誰知這人鬼鬼祟祟走上前：“這位小哥，我要賣寶貝。”
店小二依然沒睜眼，不屑道：“要當東西去當鋪，我們這裡不收廢品。”
村民也不惱。
詭司的人，哪怕只是下人都是趾高氣揚的態度，他們早就習以為常。
“小哥，您看看，真是寶貝，我們村裡有人中蛇詭的毒，吃了它馬上就好了。”
聽見蛇詭的毒，小二倏地睜眼，一個晶瑩圓潤的柿子映入眼簾。
光是肉眼看，就看得出來，這枚柿子與普通柿子差別極大，周身隱隱泛著暖光，絕非凡物。
店小二瞬間精神起來。
不過他面上還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態度，皺眉道：“看著倒是挺漂亮，但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村民愣住了。
他總不可能現在就去找個蛇詭咬自己一口吧。
正當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時，店小二又道：“你這柿子哪來的，莫不是特意找了個假柿子誆我，要是假的，我必去衙門治你罪。”
一聽見衙門，村民害怕極了，連忙道：“不是假的，是我們村裡的樹神賜下的寶貝，祂是一棵柿子樹。”
他將那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店小二，卻下意識隱去了樹神賜予修習功法的事。
詭司的人知道必會直接奪走樹神，他可不能成為村裡的罪人。
“說得比編得還好聽，行了行了，五兩銀子，愛賣不賣。”
店小二擺擺手。
村民不樂意道：“小哥，這可是能解詭毒的寶貝，五兩也太少了。”
店小二：“誰知道那是幾級的蛇詭，這樣吧，8兩，再多就沒有了。”
他說得堅定，村民看著包袱裡紅潤潤的柿子，想了想還是決定離開。
八兩銀子也太少了。
不如等到村裡人成了除詭師，領了詭府的俸祿再賣給他們。鄉里鄉親，也不怕使詐。
村民轉身正要走，店小二急道：“你這泥腿子急甚麼，我還沒說完呢，價格好商量，我可以給你十兩銀子。”
價格又漲了二兩，村民卻去意已決，畢竟再怎麼也不可能賣到他心裡價位的三十兩銀子。
“站住！”
“我詭司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敢跨出這道門試試！”
村民停了下來。
他直接道：“三十兩銀子，少了不賣，你若是強買強賣，我就去向樹神告狀。”
自古詭物多陰邪，哪怕看起來是個好東西，也指不定有多小心眼，不能輕易得罪。
這一點詭司的店小二比沉水鎮的絕大部分人都清楚。
畢竟上一任店小二就是說錯話得罪了某個大詭，被害得一命嗚呼。
店小二咬牙道：“三十兩銀子的交易我做不了主，你等著，我去求掌櫃過來給你看看。”
大腹便便的掌櫃極不耐煩地走出來，卻在看見村民懷中柿果的第一秒瞬間放光。
他樂呵呵道：“三十兩是吧，順子，快拿錢去。”
村民收下沉甸甸的三十兩銀子卻有些後悔。從掌櫃態度來看，就知道他賣便宜了，興許說50兩銀子，也會答應呢。
不過村民只敢想想。
反悔得罪詭司就是找死，樹神大人也護不住他。
村民收錢離開，店小二好奇地看向寶貝似的捧著柿子的掌櫃：“掌櫃，這果子真的值三十兩銀子？”
掌櫃瞥了他一眼，飄飄然道：“三十兩銀子算甚麼。”
這個品相，還有神光，拿去縣裡至少值幾百兩銀子。
過段時間，縣令大人的小孫子過週歲禮，他要把這寶貝獻上去。
一月過去，向掌櫃帶著用檀木裝好的寶貝去送禮，晶瑩剔透的柿子果放在那些珍貴的玉擺件面前毫不遜色，甚至更勝一籌。
縣令果然高看了他一眼。
被縣令府中的下人帶去內廳的向掌櫃對著仙柿大誇特誇，說自己花了五百兩銀子才買回來。
縣令大人很是滿意，勉勵了他一番，說了些有的沒的的話才送客。
然而向掌櫃一走，他連小孫子都顧不上，就帶著柿子來到書房，執筆認真寫了一封信。
一個鎮上的掌櫃果然沒見識。
五百兩銀子？
就是五千兩銀子，也不一定能買到這等寶貝。聽說郡守大人的小兒子中了五級詭毒，用盡各種辦法也只能勉強吊著一口氣。
老天待我不薄，升遷有望啊！
郡守大人收到下屬送來的禮物和信件時還將信將疑，他開啟玉盒，瞬間呼吸一滯。
我兒有救了！
他拿著玉盒匆匆來到內院，病床上的青年已病入膏肓，臉色蠟黃灰暗，有進氣無出氣。
郡守撕開柿子表皮，小心地放在最疼愛的二兒子嘴邊：“英哥，快吃，這是靈果。”
青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汲取柿子的汁水，奇蹟發生了。
如跗骨之蛆的詭毒轟然散去，青年面色恢復了正常，甚至還成功晉級為四級除詭師。
20歲的四級除詭師，哪怕在京城也是鼎鼎有名的天之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