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誰說兔子玩偶不能結束位面遊戲！
暴雨嘩嘩啦啦傾盆而下, 能見度少得可憐，地面更是溼滑。
駕駛座上的人連睫毛都來不及眨動，就被雨水逼得睜不開眼。
可是他, 或者說他們，正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所有玩家根本不敢停下, 一旦稍有放鬆就會被死神追上。
那股磅礴的水汽近在咫尺, 像是貓玩弄老鼠一樣, 玩弄著可憐的玩家, 只給一絲似有若無的逃生機會。
這種時候，玩家的心理壓力被拉到最大, 油門全部往死裡踩, 誰也顧不上飆車的危險, 只求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這似乎就是遊戲的目的。
祂終於撕下了溫和的面具，冷冷地看著玩家在生死線上苦苦掙扎。
“砰！”“砰！”“砰！”
無數直播間裡傳來巨大的撞擊聲，火光四射，又在剎那間被身後洶湧的洪水吞噬, 了無蹤影。
太快了, 太快了。
打滑的車輛直直撞上樹, 車裡的玩家毫無反抗能力。即使僥倖逃過第一劫，也會被接踵而來的洪水抹去最後一絲生機。
平時爭吵不休的熱鬧直播間此時安靜得可怕, 只剩下一條條乞求主播平安的彈幕飄過。
沒有人明白遊戲為何會在今天突然露出猙獰的獠牙，震驚、恐慌、絕望、悲傷……無數情緒在心頭蔓延。
這個世界真的要完了。
無數人心裡同時冒出這句話, 心臟像被一雙大手緊緊揪住，動彈不得，無法呼吸。
他們之前在直播間的嘻嘻笑笑, 偶然對遊戲難度的鄙夷、我上我也行的自信都在此刻潰不成軍。
恐怕人類在直播間或者評論區裡對遊戲的肆意謾罵, 在“無盡公路”看來都極其可笑。
就像人類不會在意一群螞蟻群對自己的評價, “無盡公路”也不會在意人類的言語。
祂只會像一個天真又惡毒的小孩，笑著將滾燙開水灌入螞蟻窩，欣賞讓螞蟻痛苦死去的美妙成果。
至於那些僥倖逃生的螞蟻，小孩則會舉起石頭或是樹枝，用另一種殘忍的手段解決它們，直到被家長叫回去吃晚飯才會停手。
哦，祂甚至比小孩多了一份仁慈，至少用的不是開水。
想到這，觀眾們心裡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他們終於知道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有多麼惡劣。
越來越多的人痛哭著退出直播間，退出。他們無法接受一個個玩家死去的現實。
明明上一秒還說著笑著那麼鮮活，下一秒就成了屍體，直播間也變成了冰冷的黑色螢幕。
一次又一次來不及告別的死亡徹底擊潰了觀眾內心的防線，更讓許多眼睜睜看親人死去卻無能為力的人崩潰至極，他們甚至不能把親人帶回來好好安葬。
一聲聲淒厲的哭喊刺痛著每個人的心，整個國家，或者說整個世界都沉浸在絕望與悲傷中無法自拔。
意識到情況不對的人類政府立刻採取各種措施，想要改變居民內心的悲觀傾向。
可是在群體死亡的巨大沖擊面前，這些措施就是杯水車薪，連全國上下負責執行的人也陷入其中。
越崩潰越絕望，越絕望越瘋狂
現實世界的人們已然認定自己就和朝生暮死的遊戲裡玩家一樣，只是運氣好可以多活幾天。
可是多活幾天又能怎麼樣呢？
想著甚麼就去做吧。
去辭職暴打一頓噁心的上司，去向暗戀許久的男生女生告白，去自己夢寐已久的城市旅行、與斷交的朋友父母解開心結……
亦或者是搶劫、暴力、殺人、放火、打砸……做一切被法律道德規訓著不敢做的事，將積攢心裡的情緒股腦地發洩出來。
有人說這樣會被法律制裁？
可難道規規矩矩地活著就不會被遊戲制裁，那些痛苦死去的玩家做了甚麼天大的壞事嗎？
一時間，全世界犯罪率飆升，無數隱藏的邪教開始冒頭，治安管理較差的國家城市已經淪為廢墟……
也許這才是遊戲真正的目的。
……
萬幸？
應該說萬幸。
這場離奇出現卻無比可怕的災難並未持續太久，五分鐘後，雨勢漸緩和，洪水悄然褪去。
可是疲於奔命的玩家根本沒空去看直播間裡的彈幕提醒，更不敢回頭觀察洪水的情況。
精神高度緊繃的他們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體感，直到許久後，大腦才驚覺那種潮潤的水腥氣已經消失。
或是汽油卡用光、載具耐久度耗盡，載具被迫停下，另一部分玩家才發現洪水已不知在何時退去。
身後不再是洶湧澎湃的水浪，綠幽幽的密林和柏油公路靜靜地落入玩家眼中，進入觀眾的視線。
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玩家們仍坐在駕駛位上，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腳懸在油門上空，表情和眼神都恍惚著，似乎還沒從生死時速的掙扎中回過神。
“呼——”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的人坐著坐著突然捂著臉嚎啕大哭，也有人為自己絕地求生放聲大笑，笑得猙獰癲狂……
情緒在理智線上掙扎，又過了許久才勉強恢復平靜，巨大的疲憊感驟然湧上心頭。
真想好好睡一覺。
一直睡下去，再也不醒來。
人們用力搓搓臉，或哭或笑著開始清點自己的損失。
毫無疑問，這次的損失大到可怕，尤其是那些載具無法形成密閉空間的玩家。
辛苦積攢的食物道具武器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零星的漏網之魚藏在夾縫裡，一朝回到解放前。
甚至因為近半小時的急速飛馳，載具的耐久度直線下降，各類零件都亮起了紅燈。
若是不能及時修補，載具就會徹底報廢，這對於損失本就極其嚴重的玩家來說更是不可承受的生命之痛。
除去新手期的遊戲故意t放海，讓每個玩家都有一個永久載具外，很少有人能從寶箱裡開出第二個永久載具卡。
即使有，也是依靠人力才能前進的腳踏車、滑板車、獨輪車等，作用只能說聊勝於無。
洪水來臨前，使用以人力為動力的載具的玩家幾乎全都葬身於洪水。只有極少數幸運兒躲在玩家休息室裡逃過一劫。
更有許多載具本就有些磨損，輪胎尤其嚴重。面對突如其來的暴雨和急速狂飆時，打滑失控，將主人送入地獄。
短短几分鐘的災難帶來了令人膽寒的死亡率，再也沒有人能像以前那樣輕鬆地調侃遊戲難度。
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吱嘎——”
兔子玩偶帶著溼漉漉的渡鴉來到一處木頭做成的臨時庇護所。
他推開門，用火柴點燃蠟燭，將庇護所裡的瘸腿椅子和幹稻草攏在一起，形成一個小火堆。
顧不上吸滿水的沉重身體，兔子玩偶翻出包裝袋裡幾件還算乾爽的衣服，替渡鴉擦拭溼漉漉的羽毛。
第一件衣服很快就被浸溼，兔子玩偶很快又換了下一件，直到所有衣服都溼得差不多了才放手。
好在鳥類的羽毛天生就有防水保暖的功能，如今被衣服擦了又擦，還伸展著翅膀在溫暖的火邊烘烤，內層的羽毛已經快乾了。
黑色大鳥終於不再瑟瑟發抖，兔子玩偶開始處理狼狽的自己。
“嘩啦——”“嘩啦——”
吸飽水的棉花娃娃瞬間被擰出一大灘水，嘩啦啦地滴在地上。
兔子玩偶先擰手後擰腳，前後來了個180°大轉身，腰部被擰成一條粗粗的直線，最後還給自己的腦袋來了一套超級按摩。
觀眾們看著這一幕又哭又笑。
笑兔子玩偶動作滑稽，對待自己一點都不留情面，都擰成麻花了還覺不夠，乾脆把自己掛在火堆上烤。
笑著笑著，大家又開始掉眼淚，心裡格外心酸難過。
直播以來，他們就知道兔神是一隻十分要面子的兔子。可這會兒他甚麼也顧不上，還是先給渡鴉擦乾後才收拾自己。
該死的遊戲！
這個世界最該死的就是祂！
無論是玩家還是觀眾，都在心裡對“無盡公路”恨得牙癢癢，更期盼能有天神下凡結束遊戲。
可是玩家裡最bug最接近神的兔子玩偶都變得如此狼狽，讓他們不得不懷疑遊戲結束的可能性。
想想就更崩潰了。
看著直播間裡悲傷沮喪的彈幕，兔子玩偶緩緩開口：“海會枯、石會爛，任何事情都有結束的一天，人類必將勝利。”
時暮安被激怒了。
這種久違的感覺讓他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原生世界遭遇位面入侵，他還是個普通玩家的時候。
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數人悽慘死去的無力感再次襲上心頭。
他很憤怒。
需要維持相對公平的位面遊戲絕不會在正式開放的第二天，就向初期的玩家顯露獠牙。
至少有50%的玩家還沒有獲得一張載具升級卡，有20%的玩家還在使用簡單的人力載具。
這些人都死了，被波濤滾滾的洪水捲走，連屍體都沒留下，甚至來不及向親人告別。
而這種情況本不該出現，至少不該在此時出現，是有另一股來自異世界的力量暗中作祟。
火星子噼裡啪啦響個不停，兔子玩偶鮮少出現波動的眼眸裡映出炙熱的火光。
作弊，誰不會呢？
既然你們先一步破壞遊戲規則，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