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誰說狗狗不能成為陰間之主！
失心瘋了？
裴昌安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小狗, 腳步不由自主地靠近。
他有點小慌張。
“躲甚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瞧著這一幕，正幸災樂禍的僧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全然不見曾經的出塵淡雅。
別說普慧的好友熟人，就是隻有幾面之緣的香客, 也不會把眼前的僧人和普慧大師劃上等號。
氣質相差太大了。
一個是古井無波的得道高僧, 一個卻像騙吃騙喝的假和尚。
“你笑得好嚇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裴昌安探頭探腦地嘟囔, 大概是有小狗神擋在前面, 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小狐貍：……
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換做平時，祂肯定懶得搭理愚蠢人類提出的愚蠢問題, 但今天心情太好, 看蠢人也看順眼了。
僧人勉為其難地張嘴：“當然是笑禿驢和尚功虧一簣, 嘖，這就是跟錯老大的下場。”
——普慧早已和佔領地府的強大的分身取得聯絡，並決定在中元節前撕開陰間和陽間的通道，殺人類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從此刻開始, 他們的謀劃已經徹底崩盤。普慧留下來的好東西也都便宜了祂, 包括且不限於鴻福寺裡的香火。
天知道現代的香火有多難得。
不是去香爐裡點上幾根劣質香就可以被稱為香火, 還需要上香者的信仰——一個虔誠信徒甚至能抵成百上千的普通遊客。
而鴻福寺裡的和尚無一不是心智堅定、修有功德的信徒，他們帶來的香火已然讓成功入駐僧人身體的小狐貍徜徉在幸福的海洋。
好吃好吃好吃……
僧人盡情地吞食廟裡殘存的香火, 臉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雖然這些香火的口感濃度比不上小狗神親手製作的敬神香，但也是難得的精美佳餚。
但裴昌安摸了摸下巴還是很好奇。
為甚麼其他的分身都在為邪神佔領世界兢兢業業地謀劃計算, 小狐貍卻幸災樂禍，恨不得本體永遠被關在世界之外。
即使被本體融合會失去自我意識，可是祂們本來就是一個生物, 無法與本體徹底分割。
更何況本體不會知道分身的想法嗎？
裴昌安這麼想, 也這麼問了出來。
僧人斜睨了他一眼。
其他分身好歹可以無痛沉睡到現代, 把你丫的關在破廟裡，清醒地關上2000年試試。
管它本體分身，都去t死！
裴昌安憨笑撓頭，又搓了搓手，不好意思，是他沒想到這一茬。
難怪小狐貍對本體的怨念這麼深，換成自己，怕是早就瘋了。
“但本體不會透過分身知道我們的計劃嗎？”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
僧人幽幽地盯著他，：“你很想知道？”
裴昌安脊背一涼，猛地打了個寒顫，總感覺自己問到了某些不該問的事。
可他還是不怕死的點點頭。
嘿嘿，反正有小狗神在，僧人肯定不會對他下黑手。
不問白不問！
僧人哼了一聲，大抵是心情好，竟也沒和他計較，反問：“你會知道一根頭髮的想法嗎？”
更何況還隔著無數光年的距離。
即便本體想知道祂的想法，也很難察覺到一絲一毫的情緒，知道他們的計劃就是無稽之談。
裴昌安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旋即便感到深深的恐懼，在那一瞬間彷彿與深淵對視。
被關了兩千年，又能輕易除掉無數厲鬼的小狐貍於本體而言，竟只是一根最微不足道的髮絲。
那本體又該有多強大？
人類無法幻想自己沒見過的東西，此時此刻裴昌安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句話。
他心情無比複雜。
恐懼、擔憂、後怕還有深深的慶幸。
裴昌安悄悄看著身旁的小狗，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安心。他相信無論邪神有多強大，在小狗神面前也只能送菜。
“呦，怕了？”
“剛才不是挺好奇嘛。”
賤兮兮的聲音響起，裴昌安的思緒被迫從混亂中抽回。
“我才不怕！”
裴昌安抬起頭理直氣壯：“有小狗神在，管他本體分身、邪神好神，都是手下敗將！”
僧人：……
可惡的馬屁精！
然而轉頭時，僧人又馬上換了另一副諂媚的表情，語氣極其驕傲。
“那是當然，本體就是個假神，哪能和小狗神相提並論。”
小狗神可是真神，連這個世界的天道都為其大開後門。
不過後面這句話僧人沒有說出來，這是祂和小狗神獨有的秘密。
傻子才告訴蠢人類呢。
不過即使僧人沒有把話說清楚，裴昌安亦是與有榮焉的表情，就差把神氣寫在臉上。
小狗：……
感謝你們這麼抬舉我哈。
自家事自己清楚，比起那位強大的邪神，他還差得遠。
小狗隨手抹平了那道空間裂縫，讓兩人將地上的眾多罪證收拾好。
泠泠月色下，兩大一小三道影子漸漸拉長
走嘍
……
半個月後
異管部突然收到鴻福寺發來的資訊，普慧大師邀請他們去寺裡商談要事，明確表示與域外邪神有關。
收到訊息的高層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動身趕往鴻福寺，但寺裡的情況還是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這是普慧大師？”
眾人看著面前的老人大驚失色，一時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廟中和尚沉痛的表情和微紅的眼眶，打破了他們心裡最後一絲期望。
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曾經淡雅出塵的僧人竟然變成了一個佝僂的耄耋老者。失去血肉支撐的臉皮層層堆疊，眼窩深深地向內凹陷，過去明亮的眼眸已然失去了該有的光彩。
難道他們上次見面不是隻隔了短短半個月，而是隔了好幾十年嗎？
當然，這是不可能，還不至於所有人都變成了傻子，記不得時間的流逝。
部長擔憂道：“普慧大師，您怎麼會？”
老者搖搖頭，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語氣淡淡：“我的時日不多了，此次請諸位過來是為域外邪神一事。”
眾人立刻打起精神。
“域外邪神的本體被天道阻隔，侵佔地府的只是一個分身。”
眾人鬆了一口氣。
只是分身不是本體，那就好對付許多。
等等，不對勁
一個分身就能佔據地府，本體該有多厲害，若是本體也趁機降臨，他們豈不是？！
眾人的心高高吊起，僧人的下一句話更讓他們心驚膽戰，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
“雖然只是分身，但亦不可掉以輕心。待分身融入世界，打破屏障，本體也會隨之而來。”
說著僧人吐出一大口鮮血。
眾人嚇壞了。
部長連連道：“普慧大師，邪神的事暫且不急，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吧。”
老人擺擺手拒絕了。
他咳嗽道：“我的身體已然油盡燈枯，這是天命，天命不可違。”
“地府已成為對方的囊中之物，若是連陽間也被侵染，邪神本體隨之降臨，只怕會以世界為祭增強己身。”
眾人心神一震。
以整個世界為祭？
一瞬間，涼意從腳後跟直竄天靈蓋。
並非他們妄自菲薄，但不可否認，他們或者說整個世界裡的玄學高人，加起來翻個倍都不可能是對方的對手。
“普慧大師，您可有解決的辦法？”
部長焦急追問。
作為異管部的部長，他見過太多因祭祀而鬧出的兇案血案，有些手段令他都不寒而慄。
而這個邪神打算以整個世界為祭，其陰毒程度只多不少。
好在老人緩緩點頭：“我已測算出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總算鬆了口氣。
最怕的就是沒有機會。只要還有一線生機，他們就會拼盡全力去爭去搶。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不過普慧大師算出的一線生機在哪？
老人沒有拿喬：“若想徹底驅逐邪神分身，需人妖兩族共同合作，萬不可掉以輕心。那位黃道友身上似有些轉機。”
眾人神色複雜。
說實話，自從末法時代到來，大妖逝去，開智的小妖越來越少，妖族便越發式微，僅剩的幾隻大妖也算不上多厲害。
雖然異管部對妖族十分上心，但更多的是出於對珍惜種族的保護，人族修士心裡還是有那麼點看不上妖族。
他們沒想到普慧大師口中的一線生機進竟是要與妖族合作，重點還在那位黃道友身上。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理解了。
黃色道友單槍匹馬除掉復神會多個據點，還抓捕了一堆玄界逃犯，實力不可小覷。
甚至絕大部分的修士都不如他。
其實他們一開始也有藉助黃道友之力的想法，否則異管部不會那般恭敬地對待。
只是有一點還在猶豫。
這位黃道友來歷不明，他們查過異管局內部的妖族資料，也問過相熟的妖怪，竟無一人知曉他的跟腳。
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有問題。
但如今得到了普慧大師的肯定，他們也就放心下來，可以安心同對方合作了。
難怪當初會議茶歇時大師會主動和黃道友搭話，原來是那時就已經有了感悟。
眾人看向老人的眼神裡更是敬佩。
同為玄門中人，他們深知卜卦測算絕不是毫無代價，自古就有三弊五缺的傳統。
所求算之事越大，付出的代價越大，大師這副模樣顯然是收到了嚴重反噬。
“咳咳咳……”
老人好一陣咳嗽，紙巾瞬間被染紅。
他攔住其他僧人攙扶的動作，又語焉不詳地說了一些復神會密事，最後緩緩開口。
“從明日起，鴻福寺不再閉門清修，我寺上下，必當傾盡全力，護一方百姓安寧。”
落下這句話，也不管會給眾人帶來多大的震驚。老人雙手合十，佝僂著脊背，腳步蹣跚地離去。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裡浮出一絲哀傷，他們知道這次見面後就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