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x太子妃 又三年
番外5/首發
鄭婉音在皇宮裡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她的小姑子,永寧公主。
十二歲的小公主與她那個混賬兄長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情。
她澄澈單純得像塊水晶,透過那雙烏黑的大眼睛, 便能看透她全部的心思。
很難想象小公主身邊的人是費了多少精力, 才將她保護得這麼好, 仿若淤泥裡開出的一朵純白無暇的蓮花。
也正是她的這份純粹,沒人能拒絕與她來往——
鄭婉音也不能。
人的本性, 總是嚮往美好的。
沒人願意成天繃緊神經, 帶著面具互耍心眼。
與李承旭的不耐煩相比, 鄭婉音十分歡迎永寧來東宮玩。
永寧在宮中本就沒甚麼玩伴,從前還能在御花園“偶遇”一下與她年齡相仿的二公主臨川,姐妹倆拌拌嘴、鬥鬥草,也算有趣。
可今年夏日,臨川也議親了。韋貴妃壓著她在宮裡學習女紅、禮數,再不許她出門瞎逛。
“搞不懂,嫁人有甚麼好的。”
東宮內,小公主一手托腮,另一隻手拿著塊玉露團嚼嚼嚼:“臨川才十四呢,貴妃這麼著急作甚?反正我可不要那麼早嫁人, 怎麼說也得到十八九歲再考慮吧。”
聽著小公主天真爛漫的話,鄭婉音莞爾:“妹妹說得對, 不著急。”
“女子這一輩子最快活自在的時候,便是在家時。聖人和你阿兄都疼愛你,你安安心心享受這份自在便是。”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
小公主點頭道:“反正我若成婚, 一定是要選我喜歡的。若遇不到喜歡的,那我一輩子不嫁也行,反正我阿耶和阿兄會一直養我。”
說到這, 她忽然想到甚麼,笑吟吟看向鄭婉音:“我聽身邊的人說,阿兄對嫂嫂是一見鍾情。之前我還好奇呢,是怎樣的小娘子能叫我阿兄這般喜歡。待見到嫂嫂,我就明白了!別說我阿兄了,我也喜歡得很……可惜我年紀小,又是個女子,不然我若能娶妻,也要娶嫂嫂!”
這熱忱的告白叫鄭婉音失笑。
小公主見她笑了,更高興了,半點不吝嗇地誇道:“嫂嫂笑起來真好看!你平日就該多笑笑呀,別總是皺著眉頭。我外祖母說過,終是皺眉頭,會把好運氣嚇走的。”
鄭婉音笑意微斂,眼底略過一抹淡淡的悵惘。
她也想多笑笑。
可是獨在這金碧輝煌的東宮裡,舉目無親,不得出門,每日能見到的都是同樣恭敬客氣的面孔,唯一不必低頭哈腰與她交談的人,又是那樣一副喜怒無常的壞脾氣。
她對著他能不板著臉,都已經是盡力剋制了,遑論對他笑。
算起來她嫁入東宮有月餘,也就只有在小公主來時,她才會真正高興一會兒。
“嫂嫂,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阿兄啊?”
小公主冷不丁問道。
鄭婉音眸光稍滯。
她表現得有這麼明顯麼?
小公主到底是她的小姑子,不好事事都坦言,她只道:“公主還小,這些話不是你該問的。”
小公主不高興,撅著嘴道:“我都十二了,才不小啦!”
說完,漆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又抬著張漂亮小臉,狡黠看向鄭婉音:“那嫂嫂是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我阿兄呢?”
這個倒是可以回答。
鄭婉音:“公主這般可愛,我自然更喜歡公主。”
小公主臉上頓時亮了:“我就知道!”
她咧著嘴嘿嘿美了好一陣,又親親熱熱湊到鄭婉音身邊,聳著鼻尖深嗅了一大口:“嫂嫂,你好香啊~~”
“嫂嫂,你可以抱抱我嗎?”
“嫂嫂,我好喜歡你呀。”
“嫂嫂,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鄭婉音垂眸,看著那貓兒般嬌慵賴在自己懷中的小少女,一顆心也浸泡在溫熱糖水般柔軟。
“好,今晚我們一起睡。”
誰能拒絕這樣可愛軟萌的小公主呢?
“不行。”
——傍晚忙完政務,回到東宮卻發現自己那粘人精妹妹還賴在瑤光殿,甚至還得寸進尺地要與太子妃共寢,太子登時板起了面孔:“別胡鬧,回你自己的宮殿睡去。”
“我不嘛,我就想和嫂嫂睡!嫂嫂都答應了,阿兄作甚這麼小氣?”
“……”
李承旭瞥了眼鄭婉音,又看了眼被鄭婉音護在身後的小無賴,濃眉擰得愈發深:“李嘉月,這裡是東宮,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孤數三下,你現下若還不走,以後你就別想再踏入東宮一步。”
“阿兄你怎麼這樣過分!”
“三。”
“你別這樣小心眼嘛,你天天夜裡和嫂嫂一起睡,讓嫂嫂陪我一晚怎麼了!?”
“二。”
“嗚嗚嗚嗚就一晚,一晚嘛,我晚上都是一個人睡覺,好可憐的……”
“一!”
“李承旭,小氣鬼!我討厭你!嗚嗚嗚嗚,我要去和阿耶說,你欺負我——”
到底是血脈壓制,小公主便是再捨不得溫溫柔柔的美人嫂嫂,卻也不敢得罪自己凶神惡煞的阿兄,抹著眼淚,氣沖沖地跑了。
一直等她跑遠了,隱約還能聽見風中傳來她的埋怨:“憑甚麼他能娶到嫂嫂啊?可惡!若我是個兒郎,有他那個子和力氣,我一定將嫂嫂搶過來!”
李承旭:“……”
抬手捏了捏酸漲的眉骨,再次抬眼,他看向又恢復了一貫清冷模樣的鄭婉音——
明明在永寧面前,她淺笑莞爾,宛若一汪柔情瀲灩的春水。
可面對他時,她永遠沒個笑臉,仿若那神龕上木胎泥塑的觀音菩薩,心瞎眼盲,無悲無喜。
這態度的落差,讓李承旭很是不虞。
三十六日了。
他們倆已經成婚整整三十六日。
這三十六日裡,白日他一得空就來陪她,夜裡更是除了她的小日子,夜夜都不叫她空房。
便是這般朝夕相對、耳鬢廝磨,她卻還似一塊捂不化的冰,始終不肯給他好臉。
李承旭想,他大抵是太驕縱她了,越發慣得她不識好歹。
鄭婉音站在榻邊,也感受到男人投來的不善目光。
對危險的本能防備讓她垂下頭顱:“我去看看晚膳好了沒……”
她提步便要往外走,卻被男人一把扼住了手腕。
鄭婉音心頭猛地一跳:“殿下?”
李承旭幽幽盯了她一陣,忽的開口:“笑一個。”
鄭婉音稍怔。
待意識到男人是認真在命令,她雙頰滾燙,心口也湧起一陣濃濃的屈辱。
“殿下可能問錯人了。”
她梗著脖子,偏過臉道:“我是你三媒六聘的妻,不是倚樓賣笑的姬妾優伶,殿下若想尋歡作樂,自去找旁人便是,我絕不會阻攔。”
李承旭蹙眉。
不過就叫她給個笑臉,她如何又惱了?
本想解釋他並無羞辱之意,話到嘴邊,又見她閉上眼睛,一副巴不得他趕緊離開去找其他女人的模樣,霎時心底也冒了火。
“現下知道你是孤的妻了?那孤碰你的時候,你怎的忸忸怩怩、哭哭啼啼,一副孤強佔你的委屈模樣?”
“李承旭!你——”
鄭婉音沒想到殿中還有一堆宮人,他卻這般口無遮攔,一時愈發羞憤,怫然瞪他。
李承旭明白過來,面色更冷,頭也不回地呵斥道:“都滾出去。”
殿內宮人早已習慣了這新婚夫妻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狀態,一聽命令,忙不疊躬身退下。
待到殿內空空蕩蕩,只剩夫婦二人,鄭婉音也不再剋制:“便是你不要臉面,我還要!”
李承旭:“宮人而已,何必在意?誰敢往外嚼半句,孤自會要了他的命。”
“要命要命,你除了喊打喊殺要人命,你還會甚麼?”
鄭婉音實在受夠了李承旭這把殺人視作飲水吃飯般的態度,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她與眼前之人壓根就不是一類人——
深吸一口氣,她掙著手腕:“我不與你吵,你放開。”
李承旭:“孤若是不放呢?”
鄭婉音:“你無賴!”
李承旭:“你又不是第一日知道孤無賴了。”
鄭婉音:“……”
她怒目看了男人好半晌,對方仍是那副蝨子多了不怕咬的無恥神態,她氣得愈發面紅耳赤:“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男人就跟有病似的。
每天過來不是煩她,就是為了點小事與她吵架,又或者按著她各種茍且。
她每日早上一睜眼,想到還要和這個男人過一輩子,便覺悲從中來,此生無望。
李承旭很不喜歡鄭婉音現在的這個表情——
嫌惡,悒鬱,還有一絲枯槁的麻木。
相比於這個表情,她在床上一邊氣喘吁吁勉力承歡,一邊淚眼婆娑罵他禽獸的表情,更為生動,也更叫他安心。
於是在鄭婉音蹙著眉,又催促問了遍:“你到底放不放開?”
他道:“不放。”
非但不放,稍一彎腰,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李承旭,你、你放開!”
“都說了不放。”
“你無恥!”
“嗯,待會兒還有更無恥的。”
“你放開,放開!天還沒黑,還沒有晚膳……我、我還沒沐浴……”
“無妨,孤不介意。”
他不介意,她介意!
可是在這男人的眼中,她的意願從來都是次要的。
他口口聲聲說疼她、愛她,可他從未有一刻,真正尊重過她。
她不過是他的所有物,一個想要就要、想索取便索取的寵兒……
再次迎來那疾風驟雨的熱吻和強勢貫入時,鄭婉音的淚水沾溼了瑩白臉龐,沒忍住在男人的肩頭狠狠咬了一口。
明明是她把他咬出了血,卻像是給他餵了鹿血般。
男人眼尾泛紅,掐著她的腰,越發亢奮。
他胡亂親著她的臉和脖頸,漸漸地,那親吻變成了啃咬。
羞恥感遠勝過痛感。
鄭婉音啞著嗓音,帶著哭腔罵他:“李承旭,你混蛋。”
“是,孤是混蛋。”
男人手臂稍一用力,便將她抱坐在懷中,熱烈而貪婪地咬著她的耳垂:“乖阿音,再多罵幾句,孤愛聽你罵。”
這般無恥,這般孟浪。
鄭婉音恨得幾欲背過氣。
她的身子與魂靈宛若化作了巨浪中的一枚小小舟楫,沒有方向,沒有終點,只能隨著那劇烈跌宕的波浪漂浮著……
甚麼時候才能到盡頭?
甚麼時候才能解脫呢?
她不知道。
沒人告訴她答案,她自己彷彿也尋不到個答案。
或許這就是她的命吧。
“阿音,你說永寧那個一竅不通的桃花癲和裴無思那個自視甚高的犟種湊在一起,今夜能成事嗎?”
繡著百子千孫的秋香色幔帳中,一輪歡好過後,李承旭突然擁著她來了這麼一句。
鄭婉音推了推男人不安分亂動的手,勻了兩口氣,方才重新睜開眼。
看到幔帳上繡著的花紋,她還恍惚了一陣——
三年了。
一眨眼,她竟然和李承旭糾纏了三年。
而當初那個託著下巴一臉篤定地說“我才不要那麼早嫁人”的小公主,也出落成嫋嫋婷婷的小嬌娘。
與她的兄長一樣,她在瓊林宴上對本屆的探花郎一見鍾情,連夜便求了聖人賜婚,迫不及待想要得到。
至於那位探花郎……
據李承旭說,是個不識抬舉、清高孤傲的窮酸儒。
鄭婉音雖沒見過,但從李承旭的評價和態度,也猜到對方是個怎樣的人——
與她一樣,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不過,她也不用太擔心那位探花郎。
畢竟他遇到的不是心狠手辣、喜怒無常的李承旭,而是心軟純善、天真明媚的小公主。
有可憐旁人的功夫,她不如多可憐可憐自己吧。
鄭婉音這般想著,下一刻,身旁的男人已恢復氣力,再度擁過她的肩,覆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