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8】 養娃日常（3）
【番外18】/首發
這一年的中秋節, 永寧摸出了喜脈。
小世子以為是他的虔誠，打動了註生娘娘，殊不知是他打動了他偷聽牆角的耶孃——
從小香堂回去的當夜, 永寧就和裴寂勤勤懇懇耕耘了大半夜。
“這一回一定是女兒, 我有預感！”
永寧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語氣堅定, 不容置喙。
裴寂：“萬一……”
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一隻手牢牢捂住。
“呸呸呸，烏鴉嘴別亂說！”
永寧烏眸圓瞪：“沒有萬一！”
裴寂失笑, 握住她的手, 放在嘴邊親了下：“好，是女兒, 鐵定是女兒。”
稍頓, 他又與永寧道：“知道你喜歡女兒，只這些話咱們私下說說就行，在昢昢面前還是不要提, 不然臣怕那孩子心裡難過，覺得咱們重女輕男。”
永寧蹙眉，急急解釋：“怎麼會？他是我生的, 我怎會輕怠他呢……”
“臣知道。”
裴寂安撫似的拍拍她的背：“咱們是大人，能夠理解這些。孩子還小，認知尚淺，就像一團白麵, 外人施加甚麼力量，它便會變成甚麼形狀。所謂耳濡目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是這個道理。”
裴夫子又開始講道理了。
永寧撇撇唇角, 卻也沒打斷。
畢竟學無止境，她也想多學些教書育兒的道理，知行合一，爭取當個好阿孃。
……
小世子發現自從阿孃查出身孕後，阿耶和阿孃都對他更好了。
阿孃一直都對他很好，只是這些時日愈發的溫柔體貼，還親手給他做了糕餅——
小世子嚥下那乾巴巴的糕點時，強顏歡笑：“好吃，真好吃。”
永寧便又溫柔給他遞了塊：“好吃就多吃點，別與阿孃客氣。”
小世子笑意微凝，而後一臉真誠地望著自家阿孃道：“阿耶上值辛苦了，這些留給阿耶回來吃吧。”
永寧感動不已：“我兒真孝順！”
夜裡，就著茶水咽糕餅的裴寂：“呵。”
“呵甚麼呵？”
永寧眯眸看他：“難道你覺得不好吃？”
裴寂：“……”
他嚥下嘴裡的糕餅：“好吃。”
永寧笑眯眯掃過碟中剩下的糕餅：“既然好吃，都歸你了，別與我客氣。”
裴寂喜提一碟愛妻親手做的糕餅，壓力山大。
勉強吃下兩塊，他便端著剩下的糕點，去了耳房。
見著阿耶過來，三歲的小世子還有些詫異：“今夜應當輪到阿孃給我唱搖籃曲了。”
在兩歲之前，小世子是住在主屋的。
主屋裡擺著他的小床，就在耶孃那張拔步床旁。
直到有天夜裡，他迷迷糊糊聽到阿孃在哭，揉著眼睛問了聲：“阿孃怎麼哭了？”
那哭聲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了阿耶微啞的回應：“沒事，你阿孃做噩夢了，阿耶已經哄好了，你快些睡吧。”
小世子噢了聲，乖乖闔眼繼續睡。
但第二天，他的小床就搬到了隔壁耳房。
他很不高興，但阿耶跟他說：“你快三歲，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不宜再和耶孃睡一個屋了。”
小世子被自家阿耶一本正經的模樣唬住了。
不過他後來和阿兄阿姊們玩耍時，得知移奴阿兄在三歲之前一直和太子妃舅母同寢，寶安阿姊直到今日還和臨川姨母一起睡，他就知道自己又被阿耶騙了。
阿耶是個大騙子！！
他氣沖沖聲討自家阿耶，阿耶便與他打商量：“雖然不在一個屋住，但每日夜裡，我和你阿孃輪流哄你入睡如何？”
小世子只是個不到三歲的孩子，哪有說不的權力。
他只好接受了。
於是之後的每晚，阿耶和阿孃輪流來哄他入睡。
阿孃會給他講許多神仙妖怪的故事，還會給他唱童謠。
阿耶則給他講古往今來的聖賢故事和寓言小品。
阿耶也會唱童謠，唱得比阿孃還好聽些。
但再好聽，小世子還是更期待阿孃哄睡的日子——
譬如今日。
可來的人卻是阿耶？
小世子蹙起了眉頭，白嫩小臉滿是疑惑。
裴寂一眼看出這小子的心思，薄唇輕扯：“你可想與我們同寢？”
小世子：“啊？我…我們？是阿耶和阿孃嗎？”
裴寂：“嗯。”
小世子的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嗎？我可以和耶耶阿孃一起睡？”
孩子的眉眼真是像極了永寧，尤其當他的情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時，更是與永寧一個模子刻出來般。
裴寂的眸光不禁柔了，抬手摸摸兒子的小腦袋：“真的。”
“不止今夜，只要你乖乖聽話，接下來兩月，你都能和我們一起睡。”
“哇！！！”
過年啦！
小世子整張小臉都亮了起來，待確定阿耶並非與他玩笑，他連忙拍著小胸脯保證：“阿耶放心，昢昢很乖的，絕不會惹你和阿孃生氣！”
裴寂勾唇：“好。”
又將那碟糕餅拿了出來：“這是你阿孃特地為你做的，阿耶怎好與你搶食？還是留與我兒吃吧。”
小世子：“……”
他感覺阿耶在坑他，可他沒有證據。
眨巴眨巴眼睛，他還是接過那糕餅，彎眸露出個甜甜的笑：“阿耶對昢昢真好。”
裴寂也笑了。
算這小子識時務。
這日夜裡，小世子久違的睡在了耶孃中間。
他窩在阿孃軟綿綿的懷抱中，阿孃則是抱著他，一起倒在阿耶的懷中。
小世子忍不住蹭著永寧的胸口：“阿孃，昢昢好高興啊。”
永寧也很喜歡這一刻的溫馨，她愛的人和愛他的人都在她身邊，還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麼？
“阿孃也很高興呢。”
永寧垂首，親了親孩子的臉頰：“昢昢要阿孃唱童謠，還是要阿耶唱？”
昢昢剛想說“要阿孃”，話到嘴邊，想到阿孃如今懷了小妹妹。
玉潤姑姑和珠圓姑姑都說了，懷孕的婦人很辛苦，阿孃接下來要好好休息，受不得一點兒累。
“要阿耶唱。”昢昢道。
“好呀。”
永寧一口應下，因著她也想讓裴寂哄她入睡。
唱童謠這事，裴寂早已習以為常。
清了清嗓子，便拍著妻子的背，低聲唱了起來。
“月牙兒，掛窗紗，小貍奴，蜷榻下，阿孃拍著小娃娃……”
懷中最先響起的是一陣輕柔的小呼嚕聲。
裴寂垂眼，便見永寧已然闔眸睡了過去。
而她懷中的小傢伙似有感應，也抬起了眼。
光線昏暗的床帳間，父子倆四目相接，默契地傳遞出一個資訊：「不要吵醒她。」
輕柔的歌聲繼續響起，沒多久，小世子也甜甜睡了過去。
裴寂藉著幔帳縫隙的光，看著懷中妻兒的恬靜睡顏，在外強硬清冷的一顆心也化作一汪春水，一種愉悅滿足的情緒自心口朝四肢百骸瀰漫擴散——
他知道，這種情緒叫幸福。
那幸福的情緒籠罩著他，另一隻手也覆上了妻子的腹。
不期然，那裡已經有兩隻手。
永寧不知何時牽著昢昢的小手，一直放在柔軟的肚皮上。
好在裴寂的手掌如同的肩膀一樣，足夠寬大，能夠同時攬住妻兒，也能同時握住他們的手。
三隻手交疊握著，裴寂也閉上眼。
一家三口，或者說，一家四口，在這靜謐安寧的秋夜裡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窗外明月高懸，清輝遍灑，團團圓圓。
……
次年端午剛過，小郡主便在眾人的期盼中來到了世界。
她正好應上了“珣玗琪”裡最後一個字，單字琪，小名靈鸞——
也是昭武帝一口定下的。
永寧對此並無意見，能得阿耶親自賜名，那是孩子的福氣。
永寧這個辛苦懷胎分娩的都沒異議，裴寂自然更沒異議。
時隔五年，永寧終於得了個女兒，她又一次在產床上哭了出來。
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老天待她不薄，終於叫她如願了。
小郡主的誕生，算是轟動皇室的一件大喜事。
實在是皇室人丁單薄，太子夫婦明明年輕力壯，卻只養了個小皇孫，且太子毫無納妃妾的打算。至於臨川公主，自從前夫滿門抄斬後，她低調避世當了三年寡婦，這兩年身邊倒是養了兩個男寵——
但那些男寵都用了烈性避子藥，且臨川貴為公主，也絕不會誕下男寵的血脈。
“不過是些暖床的玩意兒罷了。”
臨川輕飄飄地與永寧道：“傻子才會對他們有真情。”
永寧：“……”
有被罵到。
但她那時也是年幼無知，只拿他們當玩伴嘛！
無論怎樣，小靈鸞的滿月宴辦得格外隆重，那排場比小世子的還要熱鬧。
對此，永寧隱隱擔心：“昢昢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養二胎的難處就在於端水。
手心手背都是肉，永寧不願叫她任何一個孩子受委屈。
裴寂沒說話，只牽著她走到耳房裡，悄悄從窗縫往裡看。
只見熱鬧的耳房裡擠滿了小娃娃，有皇家的小移奴、小寶寧，裴寂兄長家的三個孩子，夏彥家的一雙兒女，還有輔國公府張家年輕一代的小輩們。
小娃娃們個個錦繡衣裳，靈動可愛，其中模樣最精緻的莫過於離搖籃最近的小世子昢昢。
“我妹妹還小，受不得驚嚇，你們要想看她，得聽我的指揮！”
四歲的小世子一襲青色麒麟紋錦袍，挺著胸，揹著手，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每人只能看三十息，不能說話，也不能伸手碰。看完之後若還想看，得再去後頭重新排隊——”
“好了，胖蛋阿兄最大，胖蛋阿兄第一個看。”
被稱作胖蛋阿兄的，是裴容的長子，裴端。
胖蛋這個稱呼，也是小世子有樣學樣，跟著他的祖父祖母叫的。
永寧告訴過小世子不能這樣喊，但裴父裴母、裴容夫婦，甚至包括胖蛋本人，都對昢昢百般溺愛，無有不從：“一個稱呼而已，家裡都這樣叫，顯得親熱。”
永寧也無話可說了。
且說這會兒，一窩大大小小的孩子倒真的聽從昢昢的指示，按著順序去搖籃旁看小嬰孩。
小世子雖然叮囑別人不許說話，可每當一個孩子湊到搖籃旁，眼底冒起驚豔喜愛的光芒時，小世子也不禁仰首挺胸，滿臉得色：“可愛吧？我妹妹！”
永寧躲在窗後忍俊不禁：“這小子是隨了誰？竟這般臭屁。”
身旁男人沒說話，視線卻落在了她的臉上。
永寧：“……？”
她眯著眼看向裴寂，滿臉寫著“敢說像我，你試試看”的威脅。
“咳，像臣。”
裴寂以拳抵唇咳了聲：“好的都像公主，不好的都隨了臣。”
“本來就是。”
永寧抬起下頜，一臉嘚瑟，她本來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