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黏黏糊糊的小日常(6)
【番外11】/首發
秋去冬來, 隨著長安第一場大雪來臨,長安各府的宴會也多了起來。
永寧本就是個貪玩的,凡是她覺得有趣的宴會, 她都會去湊湊熱鬧。
但要說今年最叫她驚喜的, 莫過於在武康長公主府上的賞梅宴上,她再次看到了薛婋舞劍。
朔風捲雪, 漫天飛白。
薛婋一襲颯爽紅裙,仗劍立在庭中。
隨著樂師的第一聲撥絃聲響起,她腕間輕抖, 劍光破雪而出, 而後劍隨身走,步踏風雪, 每一招都利落瀟灑。
她的身影也在風雪中忽疾忽緩, 時而如孤鶴掠空,時而如青松挺立,半點瞧不出是生過孩子的婦人。
劍鳴清越, 周圍觀看劍舞的人群也都屏息凝神,目不轉睛。
直到一曲劍舞畢,薛婋收劍佇立, 才聽得上座傳來永寧公主中氣十足的撫掌聲:“彩!”
公主一鼓掌,其餘女眷也都連連應和,或是撫掌,或是稱讚。
便是薛婋的長嫂夏家大少夫人心裡有些不悅, 見眾人都在喝彩,也勉強擠出一抹笑。
她原想著等弟婦下場,再作訓斥,沒想到薛婋回到後, 直接被永寧公主叫了過去。
定國公府的席位離公主的上座有些距離,夏家大少夫人聽不見公主與弟婦說了甚麼,但見倆人相談甚歡,胸口也有些悶堵——
前兩年永寧公主聲名狼藉,便是身份再尊貴,高門女眷們也都敬而遠之,生怕與她扯上關係,壞了名聲。
誰曾想兩年過後,永寧公主不但浪子回頭,改了風流性子,還關心起了社稷民生,從長安至黔州一路,做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後又在長安之亂中,不畏生死,以命救父……
這一至純至孝至忠之舉,也徹底顛覆了百姓們心目中那位驕奢淫逸的風流公主形象。
如今再提起永寧公主,誰不豎起大拇哥,讚一句“不愧是懿德皇后之女”,而那些從前避之不及的高門女眷們也都一個個上趕著與公主交好。
但要說最得永寧公主青睞的,還是自家弟婦薛氏。
一想到這,大少夫人更是心情複雜,只覺自家這位弟媳雖資質平庸,運氣卻實在不錯。
原本照著龍門薛氏近年的落魄,薛氏女遠夠不上夏家門第,更夠不上前程錦繡的夏家二郎,偏偏兩家婚事是多年前就定下的,薛婋就這般僥倖進了門。
進門三年無所出,婆母正準備往小叔子房裡安排妾侍,她又在這時摸出了喜脈。
孩子生下沒多久,長安出了亂子,眼見兗王要上位,太子黨的夏彥夫婦要倒黴,太子和永寧公主竟然殺了回來,扭轉乾坤——
雖說現下的局勢,太子不一定能當皇帝,但無論是太子稱帝,還是小皇孫稱帝,永寧公主往後數十年的地位都是穩如泰山,無人能比。
而與永寧公主夫婦交好的夏彥夫婦,背靠大樹好乘涼,往後前程自然也不在話下。
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大少夫人這邊眼紅不已,薛婋那邊卻是遍體舒暢,笑吟吟問永寧:“公主覺著臣婦如今的身手,比之當年可有退步?”
永寧道:“還是一樣精彩。當年輕盈靈巧如雲雀,今日招式凌厲又不失沉穩,唔,像只鷹隼。”
薛婋聽得這評價,眼種光彩更甚:“公主真的這般覺得?”
“真的啊。別的我不敢吹,但論鑑賞歌舞技藝,我在長安城也能算上大家了。”
永寧說著,又打量著薛婋今日這副精神奕奕的模樣,不禁好奇:“我怎麼覺著你今日瞧著和從前不一樣了。”
更具體的說,不像前兩年那位拘謹內斂的夏家二夫人,而是回到了永寧最初認識的那位,在春日宴上舞著劍,渾身好似發著光的薛五娘子。
“說起來,也是託了公主與駙馬的福。”
薛婋餘光掃過下座的長嫂一眼,見對方沒再看她們這邊,方才湊到永寧身旁,壓低聲音笑道:“昨日吏部任命下來了,明年開春,我夫君便要升任黔州刺史了。”
永寧錯愕:“黔州刺史?”
薛婋點點頭:“是呢,我夫君說,是駙馬向聖人舉薦的。”
一開始,夏彥還有些猶豫,畢竟刺史品階雖高,可任地在窮鄉僻壤的黔州,他又不像裴寂是黔州人,對黔州並無任何感情可言。
但裴寂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將黔州官場的情況與他細細說了,又列舉了現任刺史的種種行徑,直將夏彥一顆憂國愛民心激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飛去黔州,整治亂象,還黔州百姓一片清明。
激動歸激動,想到家中嬌妻幼子,他也沒立刻答應,只說回去與妻子商量一番再定。
沒想到他把這事與薛婋一說,薛婋一下就答應了。
“去,當然要去。”
她在夏彥面前的說辭比較冠冕堂皇,也是些為國為民的大道理,但在永寧面前,薛婋卻道:“我早就受夠了國公府後宅裡那一堆規矩。”
“如今終於有機會外任,離了國公府,自個兒當家做主,這機會何等的難得?”
薛婋忍不住開始幻想:“待到了黔州,白日我夫君在衙署忙公務,我上頭沒有長輩管著,想出門逛街就逛,想舞刀就舞刀,想耍棍就耍棍……是了,我還可以把我薛氏槍法傳給我兒!”
夏家都是文官,若留在長安,婆母定不會允許她教孩子舞刀弄槍,可到了黔州,天高皇帝遠的,她想怎麼教自己的孩子就怎麼教,誰也管不著。
一想到這,薛婋當真快活極了,兩隻眼睛也如寶石般熠熠生輝:“公主若不介意,與臣婦多說說黔州的事吧。”
永寧沒想到裴寂竟會舉薦夏彥去黔州,但看到薛婋這副生氣勃勃、滿臉期待的模樣,又想到夏彥雖然審美不大好,卻是個心懷百姓的清正官員,若能取代那個懶政的羅敲鐘,也是黔州百姓之福。
一時也替薛婋和黔州百姓高興起來,接下來的半場宴會,便一直與薛婋聊著黔州的風土人情。
提到當地的夷人,她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個小麥色面板的俊美夷族少年郎——阿柒。
半年前,他們離開黔州時匆匆忙忙,許多事都來不及交代,也不知阿柒怎麼樣了……
冬日白晝短,下雪天更甚。
隨著天色轉暗,賞雪宴也到了尾聲,永寧與薛婋約定改日再聊,便起身和武康大長公主告辭。
有了永寧公主打頭,其餘賓客也都紛紛告辭,眾星捧月般隨著公主一道出門。
公主府的馬車儀仗早已在門口候著,永寧由著玉潤扶到車前,轉身與眾人笑道:“雪天寒涼,諸位不必送了,都快些上車歸家吧。”
眾人躬:“恭送公主。”
話落,不遠處忽的傳來一陣馬蹄聲。
眾人循聲看去,卻見蒼茫天地間,一人頭戴蓑帽,披著玄色氅意,騎著黧黑駿馬而來。
風雪模糊了那人的模樣,直到近了,眾人才看清那人冷白如玉的俊顏,還有他懷中那一捆豔紅如火的紅梅。
“拜見駙馬爺。”
公主府的奴僕們紛紛屈膝行禮。
永寧也驚了,錯愕看向來人:“你怎麼來了?”
裴寂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懷中的梅花穩穩當當,未曾損壞半片。
“臣下值路過延康坊,記起公主今日是來武康長公主府上赴宴,便想著正好接公主一道歸家。”
裴寂說著,大步走到永寧面前,玉潤很是自覺地讓到了一旁。
永寧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一時也彎起眼角:“那你來的正巧呢,再晚點我就走了。”
“那也無妨,臣追得上。”
裴寂朝她伸出手:“外頭風大,公主先上車罷。”
永寧頷首,扶著他的手,踩著杌子上了車。
裴寂看著她進了馬車,方才側過身,朝著府門那一干女眷抬袖挹了個禮,視線卻是半點沒往上抬,轉身便進了馬車。
眼見著那輛華麗的車駕漸漸離了延康坊,門口眾女眷才如夢初醒般,一個個回過神。
“不是說裴駙馬破了相麼,我怎瞧著他今日風采,半點不遜當年打馬遊街時?”
“可說呢!方才他懷抱梅花,踏雪而來,我還以為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塵了……”
“長著這樣一張臉,怪道能叫公主轉了性子呢。”
換誰被窩裡有這樣一位玉人似的翩翩郎君,做夢都能笑醒吧。
何況這位裴駙馬不但長得俊,才學高,這份大雪天買花接妻子的體貼心意,更是叫諸位女眷們羨慕不已。
再想到她們家中那長得一般卻還毛病一堆的男人,諸位女眷面上不顯,心下卻是忍不住嘆氣——
下輩子投胎,定要投到永寧公主身上,也挑個可心可意、賞心悅目的美男夫君才是!
永寧不知她一躍成為長安女眷最夢寐投胎榜的榜首。
她只看著裴寂買的那一大束梅花,不禁疑惑:“咱們自家園子裡那麼多梅花不夠你看,你怎的還花錢從外頭買?”
說著,她挑眉看向面前的男人:“難道升了官,咱們裴侍郎也變得豪橫了?”
裴寂聽出她的調侃,只是扯了扯唇:“在公主面前,誰敢自稱豪橫?”
再看那一捆梅花,他道:“只是下值途中,瞧見一個賣花的老婦人,天寒地凍的,她衣著單薄,雙手都凍得通紅。臣瞧著天色已晚,便買下這些花,好叫她能早些歸家。”
稍頓,他又看向永寧:“亦可以鮮花贈美人,博愛妻一笑,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永寧本來沒笑的,聽到他這話,也忍不住噗嗤笑了。
“油腔滑調。”
她嗔他:“我發現你現下越來越肉麻了,從前跟個不解風情的木頭似的,如今這種話張口就來。”
“公主若是不喜,那臣日後不說了。”
“倒也沒有不喜……”
話落,馬車裡靜了下來。
永寧耳朵動了動,以為男人是受打擊了,悄悄地抬起眼。
這一抬,不偏不倚對上一雙噙著清淺笑意的狹眸。
“既然公主喜歡,臣日後再接再厲,不辜負公主期待。”
又上當了!
永寧的耳朵唰得變得滾燙,沒好氣瞪他:“裴無思!”
“嗯。”
裴寂笑著將人攬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額:“臣在。”
無賴。
永寧心下哼哼,但男人的懷抱太舒服,她也沒掙扎,只沒骨頭似的懶懶靠了進去。
小夫妻倆溫存著,互相分享著今日都做了些甚麼。
聊到夏彥即將去黔州之事,永寧也從裴寂懷中仰起臉,滿是好奇道:“你可還記得龍家寨的阿柒?”
作者有話說:本章也掉落小紅包~~大年初一,大家如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