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讓我甘願去討好的男人……
一席宴從日落吃到入夜, 窗紙上紅彤彤的斜暉褪去,染上了淡白的月色。
下人們撤走狼藉的杯盤,端來茶粥與點心, 謝濯與岑宗靖推杯換盞,一罈子香濃的西川瓊酥酒很快見底。
岑宗靖已見醉相, 猶有未盡之意, 撫著酒盞,低低地道:“謝將軍,你青年才俊, 要甚麼樣的夫人沒有, 怎麼偏偏瞧上我的窈窈了,嗯?”
薛明窈蹙了一下眉, 叫來丫鬟, “給岑將軍送碗醒酒湯。”
謝濯喝得不多,眼神依舊清明, 他淡淡道:“世上還有甚麼樣的女子, 能比得過窈窈。岑將軍這樣想,我也如是。”
岑宗靖笑笑, “我聽聞謝將軍今年年初才回京認識的窈窈, 兩個月不到就求親了,難道不覺草率?”
“草率與否又豈在時間, 謝某隻覺求親及時, 不然再晚幾個月, 岑將軍就回來了。”
岑宗靖的笑容有些勉強了,端起盞來又是一飲而盡,“是啊,就差這麼幾個月, 一切都不一樣了......”
窗外夜色由深藍轉向濃黑,酒飲到了第二壇。岑宗靖醉眼朦朧,兀自抱杯不放。
謝濯已表達了數次逐客之意,岑宗靖都裝聾作啞,喝完醒酒湯,繼續又去吃酒。
沒奈何,薛明窈開口道:“岑將軍,天色已晚,我很困了。你該回去了。”
岑宗靖這才站起身,幽幽看她,“窈窈,我與你雖然沒了夫妻的緣分,但看在我們過往情分的份上,可否請你不要和我疏了往來?”
薛明窈想了想,“你若遇到事情需要相幫,來找我們便是。”
岑宗靖臉上劃過一抹失望,旋即又代以笑容,“好,我記住了。”
......
送走岑宗靖,謝濯與薛明窈回到臥房。
“他覬覦你。”謝濯斷然道。
薛明窈坐在鏡臺前,由丫鬟卸著妝。她打了個哈欠,“他不覬覦我才奇怪,畢竟以前也是明媒正娶。而且他好不容易才娶到我呢,不知和我阿爹說了多少好話,當然覺得很難放手了。”
謝濯看著鏡裡的美嬌娘,“你就由著他覬覦你,還許他以後和我們往來?”
薛明窈託著腮,“他覬覦我,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我十幾歲的x時候還想不嫁給他呢,最後也老老實實嫁了。至於往不往來,我說那話明顯是叫他少來的意思,你要還是不樂意,就在府門上寫上‘岑宗靖不得入內’算了。”
謝濯默嘆了口氣,他真的想寫。
薛明窈揮手叫丫鬟出去,轉頭看著他鬱郁的臉色,忽然笑道:“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謝濯一怔,在西川的時候,薛明窈慣常用可愛來形容他,重逢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說。心頭輕輕作癢,他一時忘記去否認,自己不是在吃醋。
“咦,你臉紅了。”薛明窈驚奇道,“謝濯,你竟然還會臉紅!”
謝濯忙偏過頭去。
又聽見薛明窈道:“你在席上說的那些話,能不能再和我說一遍?”
“哪些話?”
“就是世間女子都比不上我那幾句。”
謝濯不吭聲,拿起鏡臺上薛明窈的一支釵在手中轉來轉去地把玩。
“算了。”薛明窈忿忿,“你叫我聲窈窈總好吧?”
謝濯還是不說話。
薛明窈從他手裡奪過釵,沒好氣地塞進妝奩,起身去榻上了。
謝濯跟了過去,薛明窈扭頭看他,他悶聲問:“岑宗靖不是和你成親幾個月後就出徵了,他給你剝過很多次蝦麼?”
薛明窈哭笑不得,認真回憶了一下,“沒有,就一兩次吧。我給他立過規矩,沒想到他還記得。”
立規矩......謝濯想起薛明窈說過,做她的夫君需得聽話。
薛明窈婚前百般不願嫁岑宗靖,現在對他卻也不牴觸,還心懷同情,可見岑宗靖在與她的短暫婚姻裡是很聽話了。
他顯然在這點上比不過岑宗靖。
“你如果是在介意他給我剝過蝦——”薛明窈幽幽說道,“其實我以前赴各種宴,基本也都是讓郎君們給我剝蝦剔魚、剝果子甚麼的。”
“我沒有吩咐他們,是他們想討好我,我便給他們討好我的機會而已。”
女郎轉過頭來,聲音輕了一些,“討好我的男人數不勝數,可是能讓我甘願去討好的男人,僅有你一個。”
她清圓的聲音彷彿珠玉一般落入謝濯耳裡,掀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潮。
從前薛明窈確實是一邊欺負著他,一邊又討好他。
她為他蒐羅來千金難求的古籍善本,操心他的風寒,誇讚他的畫作,還喜歡親自剝葡萄剝荔枝餵給他吃,甚至還因為他說她穿著俗豔而改穿素雅的衣裙。
可那也是從前了。
況且——
“難道你沒討好過陳良卿?”他忍不住問。
薛明窈愣了愣,臉色慢慢變得古怪。
“你知道我為甚麼喜歡陳良卿嗎?”
“......我不想知道。”
“哦,可我偏想讓你知道,”薛明窈瞧著他墨玉一樣的清冷眸子,認認真真道,“我覺得他很像你。”
“像我?”
“像從前的你,像謝青琅。他伏案寫字的側影,簡直和你一模一樣,他笑起來給人的感覺,也很像你,可惜你很少對我笑。對了,我碰他的時候,他耳朵還會變紅,這點也像你......”
男人的大掌捂上他嘴,謝濯聲音微啞,“你別說了。”
薛明窈聽話地閉上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捲翹的鴉睫微微顫動。謝濯吻上了這雙美麗的眼睛,溼漉漉的親吻一直蔓延到她的鬢髮。
他依偎著她,喃喃道:“你該知道我回不去從前。”
薛明窈嗯了聲,在他唇上輕盈地點了點,“沒關係。”
沒關係麼?
薛明窈去沐浴了,謝濯坐在榻上,正對著窗外半圓月。那月很淡,朦朦朧朧的,看著像是離一個滿圓不遠了,可是邊緣又被夜空和霧氣侵蝕了去,沒個分明輪廓。
薛明窈到底是喜歡謝青琅這個人,還是喜歡謝青琅這個型別的人?
謝濯的心緒也像那模糊的月亮一樣,不斷被這樣的問題蝕去邊角。沒有必要去想,他對自己道,比之在軍營裡焦躁痛苦的那些年,現在已是最好的時候。
他如願以償地娶了薛明窈,極為幸運地趕在了岑宗靖歸來之前。薛明窈也對他還有情意,這份情意足以讓他們成為恩愛夫妻,他們會白頭到老,相攜一生。
他不應該貪心的,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在乞求薛明窈能對他稍微好一些,現在又渴望她對他的情意能再多一些,再滿一些,最好像十五的滿月一樣,恆久地高懸他的頭頂。
他曾經抬頭見過這樣的明月。
謝濯此刻終於意識到,關於薛明窈,他介意她的很多事情,她的脾氣,她的浪蕩性子,介意陳良卿,介意岑宗靖,如此種種,紛紛亂亂,堆積在他的心底,漫成了一種曠日持久的痛意。
但最叫他痛的,是薛明窈永遠都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喜歡他。
她永遠都不會像喜歡謝青琅一樣去喜歡謝濯了。
“你怎麼還維持著這個姿勢,一點兒都不帶動的呀?”嬌媚的聲音忽地響起。
謝濯抬頭,薛明窈穿著水紅的寢衣,赤著腳,輕快地向他走來,溼乎乎的黑髮垂在胸前,其中一縷髮梢凝著顆滾圓的水珠,晃晃蕩蕩,始終不掉。
謝濯伸手撚走水珠,“在想事情。”
“想甚麼?不會還在想岑宗靖吧!”
想如何讓你多喜歡我一點。
謝濯抱她入懷,低頭嗅聞她身上的澡豆清香,裡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君子好逑香,薛明窈最近已習慣用此香薰衣,身上漸漸也染上了香氣。
手掌把著她的腳,不由自主地摸到那個淺淺的齒痕,來回撫摸,剛被熱氣燻蒸過的肌膚被他摩挲得泛上了瑩瑩的粉。
薛明窈笑他,“你怎麼把著不放啊,像有戀足的癖好似的。”
“你還說我,”謝濯道,“你以前還逼我親過。”
“結果你不僅不肯親,還咬了我一口。”
謝濯攥著她的腳踝看了一會兒,低頭吻了吻。
吻得極輕,好像蝴蝶著陸在一片花上的力道,可薛明窈瞬間蜷起腳趾,像是被燙了一下,叫了一聲出來。
謝濯鬆開她,薛明窈有些不自在,將腳縮回被窩,不去看他。
謝濯有話想問,他試圖忍住,但最後還是決定放棄,“你讓他親過這裡嗎?”
“誰?”
謝濯看著她。
薛明窈哦了一宣告白了,“當然沒有!”
“嗯,那他都親過哪裡?”
薛明窈唇角微微上翹,眉也揚起來了,似是在笑他又在吃醋。
“我不記得了。”她脆聲道。
謝濯點點頭,不錯的答案,但願她是真的不記得。
他準備去滅燈,被薛明窈攔住,“你今晚有塗祛疤的藥嗎?”
謝濯說他忘記了。
他去取藥的時候聽見薛明窈道:“你忘了別的也不應該忘了這個呀,你就是沒放在心上。”
謝濯悶聲把藥瓶往她身前一放。
“怎麼?”薛明窈抬頭看他。
“窈窈,你幫我塗吧。”謝濯輕聲道。
作者有話說:前夫回來這個事情,是讓小兩口感情更堅固的,不會灑太多狗血。正文大概還有五六萬字吧,然後番外會寫小謝和窈窈的西川往事,敬請期待小郡主強取豪奪俏書生[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