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生疏多日,謝濯還是忍不……
薛明窈沒想到謝濯親自來接她, 怔了怔,錦袖裡的玉白纖手伸出來,遲疑著放到他掌心。
溫熱的大掌有力地握住她, 將她帶出車廂。
謝濯扶她下了馬車,便把手鬆開了。
他在前她在後地進了門, 轉過幾個彎是方方正正的校場, 數十位披甲執戈的衛士正在操練,見到謝濯齊刷刷地低頭,喊道:“大將軍。”
薛明窈莫名心中一動, 餘光去看謝濯, 他的下頜冷峻而堅毅,彷彿天生就是一個威震三軍的大將軍, 任誰也不會想到他曾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沿途衛士莫敢向她看一眼, 這一點也和她從前來時不一樣,那時驕縱的禁衛貴族子弟們沒有一個不看她的, 玉麟衛紀律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
謝濯將她領到一間屋裡, 僕役奉了茶來,兩人隔案而坐, 謝濯把著茶盞, 不看她,也不說話。
薛明窈也悶聲不語, 將滿盞茶一飲而盡, 她東奔西跑大半天, 渴得要命了。
看茶盞瞬間見底,謝濯把自己手中那盞推了過去。薛明窈端起來喝了幾口,組織了一下語言,硬著頭皮開口, “馮綰的弟弟馮晟死了,我阿兄因為有嫌疑,被大理寺抓了起來——”
“我知道,薛行泰的案子,你不必贅述。”謝濯截住她的話。
“......你瞭解他的案子?”
“嗯。”對上薛明窈困惑的眼神,謝濯淡淡道,“他是玉麟衛的衛官,他被大理寺拘押,我作為上峰,沒有理由不過問。”
昨晚從公主府邸離開後,他便直接去了大理寺。
薛明窈咬著唇,“阿兄說自己是被冤枉的,他只打了馮晟三拳,不可能致他死亡。”
“薛行泰這種魯莽衝動的糊塗人,甚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就算馮晟不是被他打死的,他下獄也算不上冤枉。”謝濯冷冷道。
薛明窈心知謝濯所言不假,沒奈何,“可他是我阿兄。”
謝濯挑了挑眉,像是在問,所以呢。
“我是一定要救他的。”薛明窈坦然道。
“你能怎麼救?”
“反正我得救。”
謝濯嘴角浮出嘲意,“郡主,你所謂的救,不就是求人庇護他麼?求聖上,求太子,求皇后,哦,皇后你求不了,她不喜歡你,還有你父親的袍x澤親故,其中有能耐的,也一併去求一求。但是這些有用嗎,苦主是馮家人,可非尋常老百姓,不會給你包庇徇私的機會。”
薛明窈臉色白了白。
又叫謝濯說對了。
她來禁衛前,已去棲鳳殿見過皇帝。德元帝的態度很明確,直言此事一方是馮淑妃的弟弟,一方是薛將軍的次子,他不能偏私,就叫大理寺秉公審案,合理判決。
皇帝還說,薛行泰身為官宦子弟,逢事卻用拳頭解決問題,此事叫他吃個教訓也好。又叫她放心,不管怎樣,薛行泰性命是能保住的。
面對德元帝的“安慰”,薛明窈笑得都快哭了,這個教訓足夠讓她兄嫂一家天塌下來,讓薛府門楣削去半塊。
薛家祖宅看重家族聲譽的一眾耆宿,怕是要對阿兄口誅筆伐,將他除名族譜。
“沒用也得去做,”她對謝濯道,“阿兄縱有千百般不是,他畢竟與我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下了獄,我面上沒光,父親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她頓了頓,看著謝濯的眼睛,“而且你的妻兄成了殺人犯,對你也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哦,你想讓我幫你救他。”謝濯淡淡一哂。
薛明窈說不出話了。
昨晚還懷疑謝濯陷害她阿兄,今天又求他相助,薛明窈這輩子沒做過這麼沒臉的事情。
眼盯著茶盞裡飄著的一尾淺褐色茶葉末發愣,薛明窈又覺心喪口渴,可手剛觸到盞身,那茶盞卻被謝濯橫手奪走。
喝掉剩的半盞茶,謝濯幽幽開口,“想要把你兄長從獄裡撈出來,洗掉他的罪名,還是要從案子本身入手。”
“此案缺少的是證據,馮晟與人吃完酒後獨自前往外宅,四個時辰內即暴死宅中,馮晟逃跑的外室就是關鍵人證。如果馮晟的死真與薛行泰沒關係,那外室的證詞或許能幫到他。大理寺現在正搜捕此女,但肯用多少力量去搜捕,能不能找到人,都不好說。”
“是這樣。”薛明窈點頭,驚訝於謝濯的所知甚詳,“找不到此人的話,大理寺草率結案,那阿兄就是現成的兇手,在劫難逃。”
“也要看馮家的態度,”謝濯繼續道,“如果大理寺遲遲找不到人,馮家又認定薛行泰是兇手的話,不會任由大理寺將案子拖下去,必會督促大理寺及時懲處他,以慰馮晟之靈。”
“所以還得去見馮家人。”
謝濯說完,嘴上掛出嘲弄的笑意,“你連求我都做不到,你能放低身段,去求馮家人嗎?”
薛明窈登時臉燒起來。
謝濯研究了她阿兄的案子,也清楚她的來意,他等著她開口求他呢。
可薛明窈更開不了口了。
她裝作沒聽見謝濯的前半句,咬牙道:“我是打算見馮家人,但我沒打算求他們。我手裡又不是沒他們的把柄,他們如果堅持定罪我阿兄,我就把當初偽造馮綰吉女矇騙聖上的事捅出去,看看他們敢不敢。”
謝濯眼皮頓時一陣發跳,“你和薛行泰一樣沒腦子麼!把那事捅出去,豈不也把你自己搭進去了?”
“你現在不僅嫌我壞,還嫌我蠢了。”薛明窈沒好氣地道,“我當然不會真捅出去,只是拿來威脅他們。”
“把柄是雙刃劍,既扎他們,也扎你,馮家人不傻,能信你的威脅嗎?”
“試一試才知道啊。”
“不能試!”謝濯斷然道,“你別激怒他們。”
馮綰的父親馮順康多年來在外任州官,一年前擢升為監管鹽鐵的知院官,他去了南方辦差,上個月才回京,謝濯思之再三,登門拜訪了一趟。
馮順康見到他,咋舌唏噓自不必說,言辭間還頗有對當年事的愧疚之意。馮順康慣會裝模作樣,謝濯也無意去探詢他這份愧疚的真假,只對他道往事已矣,不必多提。
馮順康自然也是此意,他恨不得入宮為妃的女兒從沒跟人有過婚約。
不過談及薛家人,馮順康的輕視就掩不住了。原來與薛家結親並非他意,馮家除了他與馮綰,無人知曉他們當年和永寧郡主的交易,他的繼夫人疼愛幼子馮晟,看馮晟喜愛薛明妤,就積極推進和薛家的親事。
馮順康回京知道後,沒能勸得動夫人兒子,便聽之任之了。
對於謝濯娶薛明窈,馮順康倒是很能理解,“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依老夫看,英雄不必過這美人關,真英雄就該擁美人在懷。賢侄啊,從前那惡郡主橫行霸道地欺辱咱們,現在人是你的了,想把她怎樣就怎樣,真是痛快啊!”
謝濯付之一哂,馮順康一個投機小人,把自己說得和他同為薛明窈的受害者似的,臉皮實在是厚。
不過馮順康對薛家的態度可見一斑。
薛明窈這個惡郡主真闖到馮家為薛行泰說項,恐怕會把馮順康氣得吹鬍子瞪眼。
想到這裡,又警告薛明窈一句,“馮家失了兒子,正是敏感痛苦的時候,你別上門給人傷口上撒鹽。”
薛明窈感覺謝濯在若有若無地維護馮家,她一直不理解,謝濯怎麼能對背叛他的馮綰父女毫無芥蒂,說話也向著他們。
勉強嚥下這口不忿,薛明窈胳膊肘託著陰鬱的小臉,“那我怎麼辦。”
謝濯不接話,喚了人來添茶。
熱騰騰的茶氣氤氳成白霧,徐緩地飄起彌散,隔在兩人之間。
謝濯看著薛明窈藏在水汽後面的俏麗眉眼,忽問:“你何時回府住?”
薛明窈怔了怔,啜了口茶水,“我阿兄出事,阿嫂和小妹都惶恐不安,我需要留在薛府陪他們。”
“那薛行泰一日不從牢裡出來,她們就一日不得心安,你也就要一直陪著她們了?”
薛明窈圓睜著水眸,“所以我阿兄得趕緊出來呀!”
謝濯定定看她,突然站起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按住她的肩,牢牢鎖住她的目光,薛明窈肩膀吃痛,稍掙了一下,心覺他莫名其妙,亦倔強回望他。
“你在要挾我?”謝濯冷冷道。
薛明窈睫毛顫了顫。
“我不把你阿兄撈出來,你就不回來。是這樣麼?”
薛明窈心道不獨她把謝濯往壞了想,謝濯也是常常把她往惡意裡揣測。
就算她想一直待在薛府,阿嫂她們肯定也會勸她回夫家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長睫一卷,凝眸看他,“不過如果是要挾的話,能把你要挾住嗎?”
謝濯彷彿覺得很可笑似的,鬆開她肩膀,攤袍坐下來。
薛明窈便又轉頭看他。
謝濯先是不理她的眼神,而後猛地伸手攬住她後腦,往胸膛上一扣。
薛明窈鼻子被撞得一痛,呻吟了一聲。謝濯壓得她很緊,她陷在他溫暖厚實的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艱難地喘氣。
恍惚中聽到謝濯低沉的聲音,氣息顫抖著,“薛明窈,你能對我好一些麼?”
薛明窈沉默。
謝濯苦笑,後悔自己多此一問,他鬆了勁道,低頭去找她的唇。
縱然兩人鬧成那樣,與薛明窈生疏多日,他還是忍不住想親她。
不料有人先他一步。
細細碎碎的吻落在他脖頸上,蜿蜒攀升,然後落腳在他唇上。
薛明窈探開他的唇瓣,把舌頭伸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