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好腰
趙盈去換衣裳,留陳澤蘭與薛明窈兩人在屋裡大眼瞪小眼。
薛明窈慢吞吞地吃她沒吃完的肉脯,還給陳澤蘭分享了一點。
陳澤蘭婉拒,“郡主姊姊,我怕胖,不敢吃。”
陳家三娘子身形纖細,弱柳扶風一般,頗有楚楚動人的情致。
薛明窈表示理解,她也怕胖,不過她體質好,吃的再多也只往該長肉的地方長,腰身自始至終盈盈一握。
但近兩年她好像吃得越來越多了,年年換季裁新衣,小衣的尺寸都要改。薛明窈低頭看看胸前,把手裡的肉脯放下了。
陳澤蘭細聲問道:“郡主姊姊,您出自將門,嫁的也是將軍,可否和我講一講,將軍們都喜歡甚麼樣的女子呀?”
薛明窈道:“這個沒有共性,不過男子嘛,肯定都是喜歡貌美的。三娘子容貌極妍,想必會討謝將軍喜歡。”
未必。
她比陳澤蘭還美,謝濯不也對她沒好臉色?
不過陳澤蘭是陳良卿的妹妹,謝濯仰慕陳良卿,興許愛屋及烏,鍾情她也說不定。
又因為陳澤蘭是陳良卿的妹妹,薛明窈也本著一點點愛屋及烏的精神,開口勸她,“你家世樣貌都好,何必執著嫁將軍。刀槍無眼,將軍戰死沙場的可不少見,比如我長兄,比如我亡夫。”
薛明窈的長兄從小得薛將軍悉心教導,熟習武藝兵法,資質拔群,可惜二十多歲時隨父出征,被一支帶毒的冷箭射中,英年早逝。薛老將軍大慟,此後再不如此用心培養子嗣,次子薛行泰才能平庸,也有這個緣故在。
至於岑宗靖,也是一模一樣的可惜。他當時已是聲名鵲起的青年將軍,領兵鎮守西川,不幸將命丟在了那裡。
“另外還有打敗仗被敵軍俘虜的情況,這可能比死更痛苦......反正給將軍當夫人,很容易做寡婦的,做寡婦的滋味可不好受。”
其實還不錯。
但薛明窈不好說她做寡婦做得挺快樂,她看陳家這樣子,若是陳澤蘭做了寡婦,估計不會有她舒服。
陳澤蘭道:“郡主的好意我懂了,不過謝將軍乃不世出的大英雄,定不會像尋常將軍一樣容易喪命。”
這豈不是說她夫兄都是容易喪命的尋常將軍?
薛明窈不再勸,“既然三娘子對謝將軍充滿信心,那是我多嘴了。能得三娘子青眼,謝將軍好福氣。”
陳澤蘭笑了笑,過了一會兒,輕輕柔柔地道:“我聽說近日郡主和我家中二兄走得很近......”
薛明窈抬眸,“你聽誰說的?”
她上次去翰林院刻意避開了人,總不能是陳良卿說出去的。
“是令妹妤娘告訴我的。”
薛明妤和陳澤蘭一般大,同在未出閣的貴女圈子裡,兩人有私交不奇怪。
薛明窈心道,她的好x妹妹口口聲聲擔心她勾引男人敗壞薛府名聲,背後卻迫不及待地把事情洩出去。
她莞爾微笑,“是啊,我很喜歡陳翰林。”
陳澤蘭沒想到她承認得這麼幹脆,輕輕地啊了一聲,攥著帕子慢慢道:“二兄潛心著書,向來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多少冰清玉潔、才情過人的名門淑女對二兄有意,二兄都不為所動。郡主如此勇氣,澤蘭佩服。”
她聲音柔美,如潺潺流淌的溪水,聽著便覺舒悅。
薛明窈很想叫薛明妤跟她學學這種把難聽話說得文雅的本事,論書香底蘊,他們刀口上舔血起家的薛府,和陳府差得遠了。
薛明窈打了個哈欠,懶懶道:“本郡主就愛做有挑戰的事情,我看中的人越不喜歡我,我越高興。”
陳澤蘭一滯,“郡主高興便好。”
趙盈換好衣裳,隔著珠簾喚她們,“窈窈,澤蘭,我們走吧。”
......
清園裡,嫩黃的臘梅開得正盛。繁枝瓊蕊,剪金裁玉,風一來,吹散滿樹的幽香。
梅樹間隱著一座小巧別緻的花榭,四面開敞,皆對著梅枝。當中置一案,案上擺著一副沙盤,兩盞熱茶。
“將軍莫怪我叫你拖著病體來赴約,我只怕你病好,陛下授職給你,到時候你忙起來便沒工夫會友了。”坐在謝濯對面的儒雅青年溫聲說道。
謝濯擺弄著沙盤,淡笑道:“良正兄,不瞞你說,我也是這樣想,因而格外珍惜這段病中時光。”
苑中靜謐,花枝拂動的聲音裡略微摻雜些別的甚麼,輕易便引起人注意。
陳良正聞聲遠望,看到暗香疏影裡愈來愈近的人影。
謝濯也聽到了動靜,他不甚在意,直到人走進小榭,才回頭一顧。
頤安公主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神情,歉聲解釋今日天氣晴好,她與兩位娘子來賞梅,不意在這裡逢到駙馬與將軍,希望沒有打擾到他們。
“無妨,我與謝將軍本來在堂中敘話,也是想到咱們府上梅花開了,便引將軍前來一觀。”
陳良正說完,向謝濯介紹了跟在趙盈身旁的自家妹妹以及永寧郡主。
三人相互見了禮,陳良正問謝濯是否介意讓三位女郎入座,一同賞梅。
謝濯答應得爽快,“客聽主便,在下當然不介意。”
他說這話時,目光牢牢釘在薛明窈身上。
薛明窈今天一身富貴,頭上金釵與周遭臘梅相映成輝,銀亮的貂裘襯得肌膚勝雪,冶豔的海棠紅錦裙隨著她的步子一搖一搖地從斗篷裡盪出來,輕輕擦過綴著明珠的碧翠翹頭履面。
世上再沒寡婦比她姿容更豔。
薛明窈自然也在看謝濯。
謝濯依然戴著銀質面具,許是因為今日天暖,他身上未再披氅衣,一身窄袖圓領寶藍錦袍勾勒出結實的胸肌臂膀和寬肩窄腰。薛明窈暗驚怎會有人上半身這樣壯,而腰又那樣的勁瘦。
虎背不應該配熊腰嗎?
她很快移走目光,儘管她想名為關心實為譏諷地過問一下謝濯的病情,再和他夾槍帶棒地說幾句話,但今日她不是這座花榭裡的主角,也不應該對趙盈夫婦的客人不禮貌。
她離另四人稍遠,坐在小榭裡的美人靠上,端著酒盞,賞著梅花,安靜地做一位聽眾。
趙盈是個非常稱職的女主人,令下人送來几凳瓜果,關懷謝濯的身體,談論臘梅的品種,稱讚將軍的功績,還提到了陳良卿作《徵南記》的事,並在諸多話題裡巧妙而自然地將陳澤蘭引進來,甚至讓她作了一首詠梅詩。
陳澤蘭向謝濯送去流轉的秋波,雙頰紅霞久久不散,羞怯的樣子別樣嬌美。
薛明窈看了我見猶憐,一時心裡對小姑娘的那點兒反感消失得無影無蹤。有女懷春,實是很美麗的景象。
她留意了謝濯的反應,他似乎並沒有對陳澤蘭流露出特別的情緒。
不知他有沒有意識到趙盈的用意。
“窈窈,坐過來。”
趙盈看薛明窈坐得遠還不說話,硬是拉她過來,薛明窈被迫坐在了謝濯的對面。
兩人目光再次短兵相接。
薛明窈感覺,謝濯看她的眼神沒那麼嫌惡了。不過她可是很記仇的,照例眼裡藏釘,暗戳戳地紮了他幾下。
茶過三巡,話也過了三巡,薛明窈看趙盈作為女主人說得有些累了,決定讓她歇息一會兒。
她支起下巴,雪淨的臉面上掛起吟吟的淺笑,盯著謝濯的銀面曼聲問道:“謝將軍,你這般才貌,卻遲遲未娶,真是稀奇。你在從軍前,也沒為自己娶婦嗎?”
一入軍營九死一生,對於連年征戰的西北邊軍來說尤其如此。不少人在投軍前會討一房妻室,替他們照顧在家鄉的老母,萬一自己遇到不測,也可留個後。
薛明窈此問,既是出於好奇,也是她心裡存了個念頭:會不會謝濯曾經成過家,卻在飛黃騰達之後拋棄了糟糠呢?
趙盈夫婦信任謝濯,不疑有他,她可不是。謝濯能在邊疆苦寒之地摸爬滾打當上將軍,說明他心志夠堅,對自己夠狠,這樣的人做出甚麼事都說不準,焉知謝濯非負心薄倖、貪圖名利之徒?
他若是,陳澤蘭嫁他為妻,往後可有她受的了。
“未曾。”謝濯語聲沉冷,似是為了有說服力,又稍作解釋,“謝某雙親早逝,孑身一人,娶妻反為負累。”
“那連婚約也不曾有過嗎?”薛明窈追問。
謝濯默了一瞬,眼裡似是浮出一絲奇怪笑意,“不瞞郡主,確曾有過。”
花榭裡的其他人心中皆是一訝,陳澤蘭如水的眼眸瑩瑩流轉,泛起一層隱憂。
薛明窈好似抓到了狐貍尾巴的惡劣女郎,興奮地向他探了探身,濃黑的鴉睫一眨,迫不及待啟開丹唇。
“然後呢?現在婚約還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