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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峰迴路轉 “你已經無……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峰迴路轉 “你已經無……

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甚至以比想象中更糟糕的方式。

柳扶微想象不到司照在知道自己是飛花後會如何。

會將自己視作妖物麼?

還是會像百年前的風輕那樣把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洗髓?

或許是因為這一夜實在過得太過漫長, 漫長到讓柳扶微無暇顧及這些,萬燭殿的蓮花燈發出畢畢剝剝的脆響,她想到司照還處於危境之中, 強行按捺住自己的心緒:“風輕, 你既要我選你,又推波助瀾、威逼利誘,會否太過矛盾。依你所言, 救世主與禍世主註定修不成正果,你又何必插手,只需靜待我與殿下鬧得天崩地裂, 再出來收拾殘局豈非順理成章?”

風輕似乎對於她的鎮定有些出乎意料:“與其到時看你被世道所傷, 重陷這一場輪迴, 倒不如……由我來提早結束這一切。”

柳扶微緊盯著他面上細微的變化, “你明明,是在害怕殿下。”

“我怕他?”風輕嗤笑了一聲,“我怕他甚麼?”

那些關於飛花與風輕過往加塞式地穿梭在腦海裡, 她道:“誰知道呢。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看到當年你和殿下的賭局,你要殿下祭出的代價, 運勢、力量,還有仁心。”

風輕瞳仁驟然一縮。

柳扶微鼓足勇氣, 做出了判斷:“這一切,都是你墮入人間之後所失去的,你因此不甘, 也要殿下走一遍你的老路……”

“不。”火光於風輕的烏眸中灼灼閃爍:“並非是我要他失去,是這人間,本就是能讓人不斷喪失的存在。更何況……”他嘴角一勾,“令司圖南丟了仁心的人, 不正是你麼?”

柳扶微心口一滯。

“若非你擊碎天書,他根本不會下神廟,若非你奪他情根,他也不會將第三局賭局押在你身上;你若是堅定不移,他早已贏得此局,又怎會仁心盡失,給我重返之機?”

風輕字字珠璣,柳扶微鼻腔泛酸,前一刻才壓下的內疚又湧上心頭。

“從前的飛花就像疾風,無懼冰霜,哪怕天塌了都不能使你動搖。可成了凡人的你,遇事逃避,遇險只知懦弱依附……”風輕道:“這,就是人的劣根性,人性本私,冷漠貪婪、虛榮虛假、自大怯懦……諸般貪嗔痴狂,無論是誰,只要置身於其中,都會沾染,這人間真正的劫難,也都緣於此故!”

風輕說這些話的語氣,就像評價一鍋粥裡出現了一粒老鼠屎,柳扶微聽得心驚肉跳:“所以你恨的,是人間?”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且冷酷,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笑:“怎麼會?我正是因為愛人間,才甘願棄神位成為墮神啊。人們病了,病得太深,唯有將蛀蟲割除,才不辜負一切犧牲……”他握住她的肩,“我們約定過,你讓妖過得更好,我讓人過得更好,如今只差這一步了,只要你用脈望將它們點燃,如何清除天地陰影,便在你我一念之間……”

他這是……要利用脈望來滅人慾?

柳扶微猛地將他推開,退了兩步,差點沒掉下池淵:“你真是瘋了。”

風輕一雙眼睛,沉如暮色:“你不願意我理解,畢竟現在的你,不過是個凡人。飛花,我本不想逼你,只是如今你已無退路,你恨我無妨,但我不能眼看著你回到司圖南身邊,重陷禍世命格。”

“格”字落定時,柳扶微發現自己的雙腿不能動彈了。

風輕步至神像底下,坐於古琴前。

鑑心閣中被支配的恐懼倏地重現。

她想起飛花曾說過:“我也是後來方知,原來神明飛昇之前已可任意操控情根,他的情根入我心扉,再以道契為縛,一旦我生出情根,他可以琴音駕馭我的七情。”

當時她問過:“難道沒有辦法解除道契?”

“此契纏在心上,難以解除。除非……”

風輕撥動第一根琴絃之時,指尖的脈望在霎時之間化作一柄尖刀,沒有絲毫猶豫,刀尖一轉,精準無誤地戳向自己的心房!

心域內,一道閃電猶如破空而出的銀龍,劈向封印在靈樹上的道契!

她根本不給自己喘息的間隙,雙手並指一攏,默唸心訣:“七情六根……”

風輕已欺身上來,意欲將脈望拔出:“你,在做甚麼!”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終是遲了一步——道契中縱橫交錯的裂開。

風輕的臉色霎時蒼白如紙。他的手一鬆,攥住心臟的位置:“你……”

柳扶微緊閉著眼睛,跌跌撞撞往後退兩步。

道契連在自己的心上,硬劈這種事,飛花都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脈望是邪靈之力,平日裡不小心劃一下都疼得要命,誰也不能保證會有甚麼後果。

但這次……柳扶微沒有猶豫,手起刀落,她神魂沉浸在心域中,道契一裂,即發動心樹所有的藤蔓反裹住風輕的情根。

她在賭:倘若能破壞道契,也許就能對風輕使用“情絲繞”,讓他聽從於自己。

然而,都未等她驗證此法能否可行,被脈望戳穿的痛感就如潮水般湧來,將她的神識一下子彈回到現實中。

她疼到站不住了,忽爾,身子被人重重一搡,背脊猛地撞向身後的石壁!

竟見風輕單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雙目赤紅,身上的殺伐氣一下湧來:“停下!”

呼吸倏然截斷,視線倏地一黑,近乎兇狠的力道之下,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咔嚓”一聲響。卻不是她的脖子被擰斷,反倒是空氣再度返回胸腔。

她捧著喉嚨咳了好幾聲,旋即慢慢睜開眼。

面前這個男人居然探出左手,將那隻鉗制她的右手“咔嚓”一聲折斷了。

他額間的青筋凸顯,仿似在極力壓制著甚麼。

柳扶微傻了眼。

風輕這是在……自殘?難道是她所念的心決奏效了?

不等她反應,他當先往後退了數步,再望來時,眉眼有別於前一刻的陰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措。

他回頭,走到身後神像處,不知撥動了上頭哪個機關,但看池淵之上長廊又起,萬燭殿大門徐徐開啟。

這次開口的聲音,於靜夜中聽起來更像擊玉般冰涼:“……走。”

不知為甚麼,忽然之間覺得他不像風輕了。

“為甚麼,你……”

“風輕”那隻沒斷的手又陡然握住心口,胸腔起伏不定,冷聲道:“別……廢話,不想太孫死,就走!”

柳扶微心中一揪,想到殿下仍處於危境,不再多想,一瘸一拐地離開萬燭殿。

她人前腳剛走,“風輕”抬腳將那張古琴一腳踹入池淵中,踱於神像座底下,握住如鴻劍劍鞘。

拔劍的一剎那,耳畔傳來一陣低沉散漫的冷笑,是隻有他自己能夠聽到的:“不必白費心思。你殺不了我,也殺不了你自己。”

握劍的手掌心滿是汗水,讓盡力將如鴻劍一點一點抽出:“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

郊外天空如穹頂,夜鷹如黑電,從團團碎絮般的參差雲層飛掠而過。

前方又是一條青草掩映的小徑,老樹亂序,沒膝的野草隨風而動,簌簌聲響混雜在風中如鬼嚎。

萬燭殿遠在長安秋名山外,無日月指引方向,柳扶微只能一個勁的往前。她不敢停,唯恐慢下腳步就會被風輕追上,再陷桎梏。

等實在跑不動了,她扶樹急喘,心臟的振動牽出隱痛,她才想起脈望還插著。

她低頭,努力控制手別顫,將脈望慢吞吞地、一點點拔出來。

心口處又涼又灼,好在,沒有出血。

雖然捅進去那一下疼得要死,但她能感覺到,被穿刺的皮肉也同時在癒合。

脈望一如既往,無論她的軀體受到任何傷害,都會迅速去治癒它的宿主。

她賭對了。

柳扶微頓時生出一種混混沌沌的不真實感。

她沒死,好像……還把道契給破壞了?

顧不得去求證,她還惦記著要回長安,稍緩過氣,撐著身子繼續往前。然而出了密林,看著遠方蒼茫的道路,又頓時感到絕望。

風輕約莫是用了挪移陣法將她帶出來,眼下席芳橙心他們應該都還在城內,不知她去了哪兒。這城郊山外山林,少說數十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她如何回去?

殿下此刻……也不知如何了。

這樣遠的距離,一線牽也無法感知……

她向來怕黑,更怕走夜路,可此刻除了硬走,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柳扶微拿袖子摁掉眼淚,藉著脈望的光往前走。

今夜下過雨,雨雖停,山路既陡且滑,她一時心急踩著青苔摔了兩回,鞋都丟沒了一隻,一瘸一拐就更慢了。

按這走法,別說天亮之前趕回,再走個一天一夜都回不了長安。

她又沿途瞎走了好幾裡,倒是偶爾有人馬不停蹄呼嘯而過,根本不帶停的。直看到一輛驢車悠悠哉哉駛來,她忙不疊衝上前去,驢車主人趕忙勒韁剎住,差點罵人:“哪來不長眼的……”定睛一看,見是個頭髮蓬亂衣裳髒皺的瘦弱少女,可憐兮兮的,不覺放緩語氣,“這位小娘子,可是發生何事,怎能就這麼撞上來啊,太危險了。”

車主是個中年道人,光看道袍就能看出是窮道觀出來的,柳扶微直接道:“這位道長,我是長安人,被劫匪劫持趁亂逃出,我……”她摸了摸衣兜,出來時甚麼都沒帶,“等到了家中,我家人必有重酬,煩請您帶我回城吧。”

那道人看她一身狼狽,忙喚她坐上板車,好心腸地找出一件乾淨的道袍給她披上,還道:“不知那劫匪現下人在何處?可否需要貧道帶你前去報官吶?”

她小聲道:“不必了。我現在就想回家……”

道人會意,想著小娘子恐怕有損聲譽,這才低調行事,他一面駕車一面道:“小娘子也不必過於驚慌,這幾日長安只怕也不太平,遲些回去說不定還能躲過一劫呢。”

“道長這話何意?”

“貧道乃是子午山丹陽觀的法師,今夜我觀收來國師府急信,說皇城入了不少妖祟,恐禍長安百姓,請各觀掌門人連夜趕來助陣的。”道長說著還摸了摸鬍子,“只是掌門師兄年歲已高,這才讓貧道來……”

柳扶微人往前一傾:“那道長您還不快些?”

“嗐,快甚麼呀,連國師府那些大人物都鎮不住的妖祟,貧道這普普通通的修道之人去了能頂啥用?無非去湊個數……反正姑娘你也不趕時辰,哎呀,你拿我驢鞭作甚?”

柳扶微心念一動,一把揪住道長的袖子:“道長,實不相瞞,本來明日我是要成親的,可我和夫君鬧矛盾,我一氣之下說要退婚,跑出家門,之後才會遇到綁匪……若是回的遲了,我夫君也許會真以為我不想成婚了,那我……”說到此處,故作抽抽搭搭狀抹了抹眼淚,“那我下半輩子可怎麼活啊。”

好心腸的道長看她哭得可憐,喟嘆一聲,果真揚鞭策驢,復又寬慰道:“你能從綁匪那裡逃生已是不易,你夫婿要是因此嫌棄你,這樣的人你嫁給他也不會幸福的……”

“不是的。他待我很好,是我……是我一直不懂他的心意。”某些話一直憋在心中,當著陌生人的面反倒能半真半假說出口,“他還因為我丟失了很寶貴的東西……”

道長被她勾起了八卦之魂,“啥寶貴的東西?你騙你夫婿錢財了?”

“也許、似乎、或者……比騙財還嚴重些。”

那可是殿下的仁心啊。

道長:“啊這這這……你……確定還要回去?他不會把你送官吧?”

柳扶微垂眸,“我不知道他會如何,有些事我確實抵賴不掉,也許……我真的會‘死’得很慘,但也許也沒那麼嚴重……”

“……”道長懷疑自己好像拉了個罪犯。

柳扶微察覺到他的異色,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辜負了他的真情……”

道長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

“?”

“咳,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難得真心在,猶未為晚吶。”

柳扶微落落寞寞地嘆了口氣。

真心麼?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真心實意答應嫁給殿下的。如果這是真心,殿下的賭局不是應該已經贏了嗎?為甚麼風輕還會出現?難道是愛得不夠深?

她現在回去,會否害了殿下?可是一走了之,他不也要輸麼?

飛花的身份只會更堅定她禍世之主的預言,殿下……待她的心意,當真可以摒棄前嫌麼?

一連串顧慮又開始冒泡,她兀自搖搖頭,自暴自棄般喃喃道:“我這人,從小到大總是太計較得失,許多人都說過我不是,我……心裡雖也知錯,可好像也總改不好,遇到難處屢屢再犯……恐怕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

道長“嗐”了一聲,“小娘子啊,計較得失、趨利避害皆乃為人之本性,正因如此,求籤算卦者方能絡繹不絕,否則,天底下可得倒多少家道觀吶?”

“……道長乃修道者,修悟的不都是人間正道麼?原來世人在你們眼中都是這般狹隘的麼?”

“非也非也。利己固然為人之本性,嚮往情義卻是人之本能啊。”

柳扶微眉梢微抬:“本能?”

“人活於世,總有諸多不易之處,稚子尚知要保護好自己,有坎兒誰不繞開啊。不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這能夠遁去天機的其一,恰恰也是人啊。

明明心中困惑無窮,還是停不下追逐真知的步伐;明明前人都栽跟頭了,後人仍想去嘗試那不可為之事;仍願奔赴自己所愛之人,這也是芸芸眾生吶。”

道人說到此處,懶懶散散笑了一聲:“就像小娘子你,甚至都不知是否能和自己的夫婿得修善果,還非得在皇城有難之時著急往回趕,你的心意為何,你自己還不清楚麼?”

柳扶微下意識撫著心口。

心尖裡某處癢癢的。

像那條原本被道契束縛住的情根,終於探出小腦袋,好奇扭動著身軀。

千頭萬緒悉數淡下,她僅餘一念。

要找到殿下,想見到殿下。

“道長,可否勞煩您快點啊!”

“哎喲,都說了不要搶貧道鞭子,這是驢啊驢,不可當馬使喚啊!”

*

哪知這位說起人生哲理有理有據一套一套的道人,方向感竟一塌糊塗,天亮時才發現走錯了道——皇城在北,驢子居然溜達到了南面。

“好像真是錯了……”那老道樂呵呵地撓撓頭,“莫要太心急,繞過普陀山也就多花個半日,順道賞個山茶花……”

柳扶微看了一眼天色,忙不疊握住道人的手:“您不是修道之人麼?會不會那個……瞬移的法術?”

“易地陣?”

“對對對。”

“不太會。”

“……”

“此乃縹緲宗的陣法,貧道比較擅長的是遁地術,何況易地陣需提前佈陣,那人還不得先進城嘛……”

“那你會御劍術麼?”

“……貧道若會御劍何需駕驢子呢?你莫要著急……”

怎能不急?她都快急瘋了!一線牽還是毫無反應,腰間的縛仙索也軟趴趴地掛著,腦海裡想象中各種糟糕透頂的境況,若是那些倀鬼真能吞噬人心,若是風輕又回了頭做了甚麼,那殿下……

那道人看她上手就要拆掉板車上的牽繩,擺明要搶驢,瞪大一雙牛眼:“小娘子你這可就不厚道了啊,這驢可是我觀最貴的驢子了,你就這麼騎走了貧道上哪兒說理去?”

她自板車上一躍而下,到了這當口,實在管不了道不道德了:“我怕現在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那道士正要罵人,忽聽一陣馬蹄聲,一個沉沉的聲音自後方響起:“已經來不及了。”

柳扶微聞言,恍惚了一下。回首時,看到一人策馬而來。

濃淡不一的霧氣飄蕩開來,淺橙的朝霞將那人鍍上一層朦朧之色。

風拂林海,雲蒸霞蔚。

馬背上的他,就如沉寂在冬日中的枯樹,與這盎然山色格格不入。

他開口,低啞的嗓音像砂紙上磨過的碎片,幾乎浸到人心裡去:“你已經無路可逃了,微微。”

作者有話說:救……終於可以開始給女鵝女婿寫點糖了,快憋死!

雖然但是,剛開竅的微微要攻略九成九黑照還需要費點身和心……(其實可能下章、下下章就可以寫到那個啥……懂?

(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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