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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情濃何方 殿下當然不是這……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情濃何方 殿下當然不是這……

這個故事, 有著流於俗套的開頭。

少年將軍救孤身無依的少女於危難,在重重疊疊的兵陣中奮勇廝殺,終是寡不敵眾, 胸口受了致命一刀,待青狼趕赴而來時,已是奄奄一息。

殊不知, 少女並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老百姓, 她是一個妖,一個極擅勾人心神、玩弄七情的妖。

不知那日她抽得甚麼風,也許是寂寂旅途中難得一次被英雄救美, 也有可能是將軍盔下墨眉似劍戳中了她的心肝,就在他元氣潰散之際, 她以情根為線,三下五除二將他心口的大窟窿縫上了。

少年將軍活下來了, 紅狐也由此墜入愛河——情根系於何處便心繫何人,饒是她自知其因卻也難以自控。是以明明敵匪未退,她也非要伴將軍在側, 盡情的去體會這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同生共死。

青狼沒有撬人心房的本事, 到了這份上, 青狼再不情願也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來捨命陪君子了。那一日一夜的死戰,於戈望而言是誓死守護百姓, 於青澤而言卻是守護阿姐。

兩人一刀一槍, 當真撐到了援兵,倖存的百姓們紛紛跪在他們跟前磕頭謝恩。這大概是青澤生平頭一回不是被圍著打,而是被圍著誇,頭一歪就栽倒在地。

悠悠醒轉時,人已轉到了營帳之中, 榻邊的鬱濃見他甦醒,頓時眉開眼笑道:“醒啦。望哥哥,我就說嘛,阿澤可是我們妖族最強的武士。”

青澤聽了這話整個人有點懵,不知是為“望哥哥”三個字,還是為“妖族”二字。

鬱濃笑說:“阿澤,望哥哥說你的槍法舉世無雙,這回靈州得救你才是頭號大功臣呢。”

少年戈望吊著一隻胳膊朝青澤鞠了一恭,笑得頗為憨實:“青澤兄高義,請受戈望一拜……啊!”

如果不是手腳被止血布條裹成粽子,青澤的這一記飛踹必定把人踹殘,不過顯然鬱濃在安撫弟弟方面很有經驗,先是故作姿態支走戈望,又笑嘻嘻將剝好的橙子遞過去,等看他氣消了七七八八才道:“阿澤,我愛上他了。”

“那是你情根作祟,你還是早早取回情根吧。”

“我可捨不得,我之前從不知道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居然這樣好,他我遇到第一個不介懷我是妖的人。”鬱濃笑道:“阿澤,我們甚麼都玩過了,這回不如就做個好人?一起做個體體面面、受人敬仰的好人。”

這一幕只定在青澤的背影中,柳扶微看不到他的表情,忍不住評價道:“青澤也未免太傻了。”

司照:“?”

“初種的情根不深,鬱教主的喜歡自然也不深,這時青澤若是撒個潑耍個賴,或者把情根的真相告訴戈帥稍加威脅,實在不行索性找機會自己捅自己一刀,迫得鬱教主不得不將情根抽出來救他,問題不都能解決麼?”

司照蹙眉道:“鬱濃肯將自己心情據實相告,青澤哪怕心中不願也給予尊重,這都是將對方視作親友之舉。你的方法,違背對方的意志,算計對方的心意,不可取。”

柳扶微唔了一聲:“有些心意若不去算計便只能自己痛心,有些人若不去爭取便是‘黃鶴一去不復返’,再也不能屬於你。”

司照原本走得挺快,聞言倏忽一愣。

他本想說“待人當以誠,至人當以真”,可看著身旁的她,心底深處彷彿有某個角落共情了那句“再也不能屬於你”,一剎之間竟覺合情合理。

這也是……情絲繞的緣故麼?

司照困惑了一瞬,到底還是理智佔了上風,道:“若過於沉溺於得失之間,恐有朝一日忘卻本心,再難辨別真心。”

不料他在如此情境下還如此正色,她暗歎一聲糊塗,作甚麼死非得和太孫殿下較這種真?於是擺了擺手道:“不過是發表個觀點,我自是不會沉溺於感情,殿下就更不是這種人啦……”

話未說完,忽聞一陣馬蹄踏響,胳膊肘被司照一把拉住,繼而是三匹馬兒自眼前呼嘯而過。

眼前幻化成一片草地,三人並肩策馬,鬱濃的笑鬧聲迴盪在空氣中。

柳扶微抿唇道:“殿下不會是擔心我們被幻象踹飛吧?”

司照鬆手,沒接這一茬,只看向四方倒映著不同的畫面,道:“如何辨別戈帥的心魔位置?”

“一般來說,心魔附著在人最難忘掉的執念裡,多找找應該能找到的……”她也覺棘手,“雖然戈帥的執念,未免也有些多……”

要尋的是戈望的心魔,自也不必在此多此停留。

司照穿梭而過,柳扶微亦左顧右盼,看著不同時期的三人日常倏忽而過,不免生出一絲感慨。

要說這少年將軍自愛上紅狐之後,先是推了家族安排的聯姻,再是婉拒了當時統帥遞來的結親之請,就更別提各方勢力送入他帳中的美人,為此一度開罪不少人,也算是用情頗深。

幻象中有諸多他與紅狐恩愛往昔,不過柳扶微一想到後來戈望不照樣另娶別的女子還生了戈平,便只把這些視作男子的一時激情。

她更好奇的是青狼。

很可惜此地並非青狼的心域,他出現的畫面不是隨戈望上陣殺敵,就是跟在鬱濃身後不鹹不淡地嗆她幾句,再不然會在看戈望不順眼時踹上一腳……好在戈望對這小舅子很是包容,私底下由著他性子來,戰場上拼盡全力為其擋刀,遇到軍中質疑青澤妖的身份,不惜自挨軍棍也堅持重用。

青澤屢屢立下戰功,戈望在回朝的慶功宴中不吝贊其能遠勝於自己,之後,世人皆識“妖將青澤”,那句“眉發如雪鋒如霜,紫衫銀甲破萬虜,誰說妖靈無情意,且看青澤在人間”亦是在那時傳開。

若能長此以往,也不失為一段佳話,可惜……

“世間好物不怪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柳扶微才感慨了這麼一句,幻象頗為應景地生出了異象——天際投來一束赤紅強光,如同一根擎天金箍棒立在眼前,濺得砂礫塵土橫飛,繼而光柱慢慢淡下,一隻展翅大鵬……不對,是展翅的書簡停在了戈望跟前。

她看傻了眼,“這是……”

“天書擇主。”司照道。

天書她知道,擇主的場面是第一見。同是第一次見的戈望以及軍中諸將,更是不知所措,直到這道光引來了玄陽門梅不虛等仙者,大驚失色後下了論斷:“此乃天書擇主,戈將軍即是天命所歸者!”

戈望看上去全然沒晃過神,他本能抬手欲拿書簡——沒拿動。

那廂,梅不虛說起開天書需要天時地利以及足夠靈力之類的話,總之和在神廟時聽來的大差不差。柳扶微欲趕下一場,見司照眉頭緊蹙:“怎麼了?”

“不對。”

“哪裡不對?”

“他為何拿不下天書?”

“你拿下了?”

“嗯。”

她心生好奇,“我一直沒問呢,你拿天書時在做甚麼,天書又是如何出現的?”

“當時在罪業道奏壎,飛簡乍現時我只當是邪祟,順手一摘便摘了下來。”

……罪業道那種鬼怪八面環繞的地方吹壎,可真有雅興。

“興許是殿下法力高強,戈帥只不過是普通人吧。當日鬱濃想去神廟搶天書時也在為沒有足夠的靈力發愁……”

司照眉梢一挑:“你不是說,你不知鬱濃指使你種心種的意圖麼?”

柳扶微抬指一指前方:“他們去那邊了!”

……

不同年份關於天書的說法版本不一,大體認知卻有共識:救蒼生、攢功德以及開天書的人可能神髓會耗盡然後犧牲。

鬱濃當然極力反對:“望哥哥,天書之力可覆山海,你一介凡俗軀殼,根本無力承受。”

戈望道:“此事已傳至長安,聖人已派人傳來旨意。濃濃,你無需太過擔心。天書出在靈州地界,玄陽仙門將派出門中所有弟子前來助陣,幾位仙尊也在,啟書之時他們會以陣法聚多方靈力……”

鬱濃道:“妖族都傳,窺天書之一隅,勝過一世苦修,那些仙門想一窺天機,歷朝歷代開過天書的人,本有修為者,你去,絕無善終的可能!”

戈望猶豫片刻:“國師說,天書現於蒼生危難時,我不可枉顧黎民福祉……”

“單看前史,並非開過天書者都救了蒼生於危難……”

“你所熟知的那些,怕都是妖族吧?”

鬱濃生生被這話說噎了。戈望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忽聽帳門前一人道:“有甚麼好吵的,不就是開天書需要靈力麼?”

是青澤。他道:“我跟著戈望一起去,他缺的靈力由我補齊就是。”

戈望:“不可。”

“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蒼生’,為了‘百姓’。”青澤著重強調了某些字眼,漫不經心地語調簡直故意嘲諷似的,“我要讓世人看一看,沒有誰高誰一等,非要說有,那也是人不如妖。”

眼看局面更亂,鬱濃將青澤拉到帳外:“阿澤,守護靈州本就是望哥哥的職責,你的修途還長,切莫意氣用事。”

青澤:“阿姐,他想保全的是靈州,可我,只想保護有你的靈州。”

……

輕飄飄的聲音飄蕩煙霧繚繞中,空氣中難得齊默了一瞬。

或許,都想起了後來廟中的那道魔影,想到了如今的靈州之危。

正當少年的青狼,若知後事,可會悔恨?

很快畫面倏閃,來到了啟天書那日——自是偌大的陣仗,當朝國師親至,齊聚一堂的仙尊們捏訣佈陣,墨色的濃雲擠壓著天掩去滿眼猩紅,除了玄陽門與軍中將士之外,更有不少聞風而至的圍觀者,即使被朝廷的兵馬堵截在外,一眼望去烏泱泱的全是人。

戈望就在萬眾矚目中步入玄陣當中。

柳扶微不由轉向司照,想到罪業道上的知愚齋,若是那時太孫殿下就那樣開了天書,世人也無從知曉吧?

騰飛的天書席捲雲影,一時之間分不清一番亂象來自於心域還是當年,天際現出一隻白羽,一撇一捺劈出光影,有人驚呼一聲:“是天書預言!”

她定神看去,依稀辨出幾個大字,念道:“禍……出……青……狼?”

哪怕早已從本尊口中聽過這個故事,親睹此景依舊覺得震撼。

司照眉頭緊鎖。

未待字形全現,一道灼灼紅光閃過,戈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生生拽出陣外,天上的字也黯淡下來。柳扶微定睛一看,竟是鬱濃闖入陣中,千絲銀線倏地纏住飛簡,繼而用力一拽——她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奪下天書!

???

這都行?

鬱教主不愧是我的上一任。

“阿澤絕不是禍害!天書預言不可信!”鬱濃道。

接下來的場面,真可謂是千古第一混亂了,所有人與景模糊得宛如鬼影,依稀能聽到梅不虛說“妖女搶走天書快追”,還有人說“青狼就是青澤將軍”“天書預言必將發生”“不如就此誅殺以絕後患”之類的話,柳扶微頓覺陰風陣陣,不覺靠攏向司照道:“是我眼花了麼?這天書……是不是和你當時開得哪裡不大一樣?”

司照未語。

他看向消散的幻影,不知是發現了甚麼,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幻象仍在繼續。

越過重重霧瘴,時見軍中遍地死屍,時見河流鮮血潺潺。都說是青狼狂性大發,先殺軍中同袍,又在仙門圍殺中逃入靈州的村鎮中……雜亂的討伐聲、廝殺聲紛沓而至,柳扶微被這地動山搖晃得眼暈,本能閉了閉眼,睜開時,再度見到了開頭屠城的那一幕。

不,地點雖是那個地點,青澤身著銀甲,一雙鸚鵡綠的靴滿是鮮血,他的頭頂上方密密麻麻懸著仙門的劍陣。

他手中持著帶著的長槍,與那個斜坐於屋頂上,漫不經心的烏衣少年早已判若兩人。

那雙深陷在眉骨陰影下的眼,浸透了肅殺的陰沉:“我阿姐呢?”

戈望啞著嗓子道:“你先放下槍。”

“我問你,阿姐呢?”

“放下槍,阿澤。”

“我放下槍,你能保得了我?”

戈望無法作答:“不論如何,將士們是無辜的,百姓也是無辜的。”

“所有人都無辜,只有我最可恨,活該被殺?呵呵呵呵呵!戈望,想我青澤十年與你出生入死,守靈州、護生靈,可如今,你也不信我!只因一則預言,或是、只因我是妖,便料定我將犯大罪,將覆蒼生……哈哈哈哈,你們人可真有意思!”

戈望質問道:“這一路行來,遍地殺戮,你如何解釋!”

青澤冷笑:“你已定了我的罪,何須惺惺作態?”

他身後諸多百姓抱頭蹲地,嗚嗚咽嚥著,仙門及軍隊不敢出手,是唯恐他再出手對那些人質下手。

柳扶微都看糊塗了:“發生甚麼事了?他不是想保護大家麼?”

“他中了毒。”司照看向他微弓著腰喘氣,以及他握槍的姿態,“他也沒有想要傷害百姓。”

她不解:“可死的那些人……”

他蹲下身,由近處看了幾具屍身的死狀:“如果幻境不假,應是死在別的兵刃之下。”

柳扶微一驚:“那他為何不解釋呢?”

“也許……”司照站起身,目視前方,“是解釋過了,無人肯信。”

這時,不知哪來的稚子從人群中鑽出來,奶聲奶氣地喚著“青澤將軍”。

青澤一回頭,衝那稚子冷叱一聲“滾”,看了一眼上空的劍陣,本能一舉槍,忽地一支羽箭扎進他的後背,有人撕聲道:“莫讓他傷了孩子!”

那些大人手忙腳亂地將稚子撈回去,更有人責罵道:“甚麼將軍,他是妖!”

稚子哭著問:“爹爹從前不是說,青澤將軍是好妖麼?”

“不,妖性難改!天書預言他是禍端,是災星,他會殺了我們所有人!”

這一刻,怕已無人記得,那年靈州之變,是誰以血肉之軀護他們安隅至今。

青澤低低笑了一聲,繼而狂笑不止,笑聲在濃霧迷繞中迴盪,無端令人心生寒意。

戈望步步逼近他:“阿澤,不要再傷人了……”

“我只要你告訴我,我阿姐在哪兒!”

戈望看他面露狠戾之色:“如果你當真聽你阿姐的話,放下槍。”

“我問你她在哪兒!!!”

嘶吼之際長槍揮出,四面兵刃瞬間被浪流掀翻,戈望想起那則天書預言,怕是今日靈州城要死在這一柄長槍下之……

“阿澤!你阿姐要我告訴你……”戈望竭力揮刀,“天書之命不可違!”

幻象陡然放緩。

四面搖曳的陰影都鑽入青狼的瞳仁裡,最後一道光也熄滅了。

手中的長槍在即將扎入戈望心口時,不知為何,頓住了。

也是這一頓,刀劃破了他的喉嚨,萬劍穿過他的身。

仰面倒下時,他的眼看著明滅晨暉,聲音輕如鴻毛:“阿姐,為甚麼騙我?”

銀甲洇染著團團血色,宛如一場霧雨,漸漸溶化,漸漸稀淡。

周遭有人歡呼,有人長舒一口氣,有人嘆息,唯獨沒人留意到他左手手心握著個巴掌大小的橙子。

即使站在極遠的後來,這一股烽煙的悲愴依舊身臨其境。

柳扶微想起自己曾問過鬱濃:我要真去找戈將軍拿回你情根,你可有想轉達的話?

鬱濃終是搖了搖頭。

突然之間,柳扶微很想問一句,那些站在自詡正義地帶肆意妄為的人,憑甚麼心安意得?

她壯起膽色,步向前道:“戈將軍,你明知道青澤最在乎的是誰,你是為了令他失神,再趁機殺他,對吧?”

司照:“柳小姐,這只是幻……”

柳扶微手中的神戒幻化成一柄短刀,朝前一指:“回答我!戈望戈將軍。”

幻境中的人維持著跪地的姿態,好像徹底失去了知覺。

戈望抬頭望來,眼底帶著壓抑的漆黑:“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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