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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狹路相逢 簡直好看到想要……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狹路相逢 簡直好看到想要……

澄明問:“閣下是?”

那人摘下斗笠, “我是他表兄。”

然而不等他說完,支洲看清他的臉,當先愣住, 澄明道:“太孫殿下?!”

斗笠客,不,應該說是太孫殿下聞言, 睨向蘭遇。

蘭遇忙舉雙手:“我可甚麼都沒說過!”

支洲仍不敢置信:“你……當真是太孫殿下?”

司照自是不願明示身份的, 既被當場指出,亦不欲蓋彌彰,索性稍稍頷首。

在這妖魔橫生的年月, 改頭換面的術法早都司空見慣,按說玄陽派該當場驗臉查證。

而斗笠客不過是一身灰衣素袍, 更不見半點盛氣凌人姿態,只這般輕描淡寫點了個頭, 澄明和支洲竟立馬收了兵器,縱始仍有遲疑,心下已不覺信了幾分。

司照眉目一凝:“二位之前見過我?”

澄明道:“我是看了符姑娘的畫, 這才一眼認出。”

“符姑娘?”

澄明:“就是這位……嗯?”

已默默退了兩步, 想趁機溜走的柳扶微被這麼一指, 頗感絕望地閉了閉眼。

不等她反應過來,司照已踱兩步, 至她跟前:“你?”

柳扶微抬眸。

對她來說, 神廟一別不過是數日之前,實則那已是八個月前的事了。

眼前的殿下,不再是一身破舊的僧衣,儘管這身灰也樸素至極,但當夜一頭半綰的亂髮, 如今被這樣高高攏結再垂落於肩,溫雅的氣韻平添幾分英氣——

巖巖若孤松之獨立。

簡直好看到想要當場相認的程度。

她剛一啟唇,立時醒神:認甚麼?承認我就是當初潛入神廟種心種、毀天書那位?太孫殿下又不是傻的,稍稍推敲不就猜到自己和袖羅教有關了麼?

司照問:“姑娘認得我?”

欸?

再望向他微黯的眼眸,她才想起他眼神及聽覺都不好使這一茬。

對,他原先就不知我生得是何模樣,看都看不清,更別提認出來。

“那、辣個……殿下,”她撲通一聲先跪下,將自己的語調調低,順道融入一點兒平仄不分的南方腔,“民女的爹是御史臺錄事符庸,四年前曾隨阿爹赴過一場寒食宮宴,有幸睹過殿下尊容……”

這句貨真價實,符家閨秀可沒少拿這事炫耀呢。

柳扶微不想讓太孫細想,又道:“殿下莫要誤解,我給澄明先生畫像,是看到有人冒充您……”

她適時看了蘭遇一眼,“唯恐他是甚麼歹人,欲行不軌之事。”

蘭遇立馬插嘴:“哎!你沒聽到啊,我可是我表哥的表弟呢!”

“我哪曉得?你長得和殿下南轅北轍的,我看在眼裡,總不能裝聾作啞吧。”

澄明身邊那位附和道:“不錯。這位……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縱走妖人,若閣下當真是太孫殿下,可否先行說清前因後果?”

“我自當當面同戈小將軍說清。”司照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女,不知想到甚麼,忽爾走向她。

柳扶微一直拿餘光觀察他,見他臨近,心頭本能一緊,不料,他只是蹲下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帷帽:“姑娘不必多禮。”

說著,將帷帽遞來。

她見司照手腕上懸著一串古樸的木質佛珠串,微微一怔,隨即訥訥伸手去接,倒像是手足無措的模樣。

“起來吧。”

他聲音如清風曉月,待她回過神,人已轉身而去。

這時,澄明那廂終於想起來問:“符姑娘為何會出現在此處?昨夜,你不是被袖羅教妖人擄走了麼?”

“……這個,等回都護府詳說。”容她路上把邏輯捋順。

這謊倒不太難圓。

順著之前搭的架子,說他們要抓她施行不知名咒術,後來又趁他們內訌之際逃脫。當然得描摹些細節,譬如橙心的衣著,並格外強調了橙心的樣貌:“真的很奇怪,眼睛鼻子嘴巴明明都看見了,但你們現在要我想,我完全想不起來她長甚麼樣。”

感同身受的蘭遇嗷嗷表示:是這樣的就是這樣的!

另外真話也得說,譬如月坊的方位以及裝潢。

雖然此舉對袖羅教來說是不近人情了點,也沒其他轍了,總不能再用全程矇眼這種牽強的藉口吧?

唔,橙心那鬼靈精在都護府都可來去自如,想必沒甚麼好擔心的。

意識到自己還真有些代入袖羅教教主這角色,她忙晃晃腦殼——餵你顧好自己先!

眼下問題的關鍵,是脫身的辦法……尤其這掌心……欸?

掌心的熒光已消失不見。

這世道到底還有多少認知盲區等著她啊。

早知就不急跑了。

本來一心想著遠離妖魔,卻忘了自己這身份一旦被坐實……那才是人儘可殺。

她想象力極佳地蹦出一幕被全正道人士擊殺的場面,心態更裂:單女俠一生行俠仗義,要是在天有靈得知此事,會不會氣得從棺材板蹦回來?

她不覺撫了撫手腕上的彩繩。

不至於不至於。要說自己是個明哲保身、毫無格局的自私鬼,她倒不介意認領,但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事她是萬萬幹不出的。

萬一要是真幹了……那也必定是被魔物迷惑了心智。

莫非,那枚神戒?

橙心口口聲聲說,只要一碰戈平的寶刀,就會重歸於體的神戒。

這下,她忍不住自問:真到了非死不可的境地,是甘心引頸就戮,還是將錯就錯的做一個為禍蒼生的女魔頭呢?

不敢細想。

人心難測,包括自己。

當務之急,瞞得一時算一時吧。

說來,自進都護府,她連戈平的面都沒見,就被一個人扣在客廂之內。

顯然對戈平他們來說,弄清楚太孫殿下的身份更為緊要。

柳扶微將腕間彩繩先取下,藏於袖兜內,坐於鏡前。

司照眼神不好,應該是沒有認出她來。安全起見,得先換個髮髻——男子對女子的初印象往往容易停留在妝發上,太孫殿下應該也不例外。

為了區別她往日的端莊大方式,她梳了個側擰,不全聚攏,另編了條辮子側搭在肩上,再在額頭兩處剪一兩縷碎髮——瞬間給人一種雖區別不大、偏多了點隨性靈動的江湖氣質。

做妖心虛柳教主搗騰了好半天,仍不見有人找來,忍不住暗忖:他們一聊聊這麼久,莫不是商量著怎麼對付自己?

她盯著床邊的空盆,猛然想起昨夜橙心提到過的:“我所種的‘情絲繞’,本就是教主所賜予的,要不然,您怎麼能看到蘭遇所見呢?”

柳扶微神色一振,立時令人給自己打點水來。

*****

都護府前廳。

在比對過字跡、逐一答出戈平所詢、以及支洲的幾個刁鑽問題後,眾人總算打消疑慮,萬萬沒想到這位當真是傳聞中的太孫殿下,偌大廳內跪了一地。

大概是許多年未見這樣的陣仗,司照抬袖還禮,見眾人仍跪著不動,這才說:“諸位請起。我本是微服,暫以京兆府參軍趙楠的名義查案,望諸位幫我隱瞞身份。”

他語調平和,談吐也是斯文有禮,乍聽來是十分舒服。

可諸人此前縱然未見過本尊,誰又沒有聽過那些耳熟能詳的事蹟?其傲然意得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再看眼前這位如此這般的……與世無爭,難免皆露出些許複雜之色。

想不過,昔日名滿天下的皇太孫,如今查案卻還要借一個小小的參軍的身份,實在是……

澄明起身躬禮道:“之後在外,我們便喚殿下趙參軍。”

這時,有士兵進來稟報:“月坊已人去樓空。”

戈平揮了揮手示意退下,道:“看來那裡確是袖羅教的聯絡點。”

說著請眾人入座,支洲則瞥了一眼邊上的蘭遇,他人被網著,二郎腿還靈活地翹老高,毫無半點皇室貴族的風範。

支洲道:“現在可說清這位……位蘭世子的情況了麼?”

司照咳了一聲,待蘭遇放下二郎腿,方道:“近來,各州府皆有人身中情絲繞,以望族為主,我與蘭遇暗中調查此案,期間,蘭遇也中了招。”

“……”

所有人不由自主以一種“酒囊飯袋”的眼神瞟向蘭遇。

蘭遇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所以啊,情絲繞到底是甚麼,我可是最有發言權的。”

戈平:“不是說中了情絲繞的,會被妖人迷惑利用,那、蘭世子他……”

司照道:“‘情絲繞’纏於心脈,我以金針鎖其心脈,令他恢復神智,恐他難以自控,將他暫扣靈州府牢內……”說到此處,他稍稍一攏袖,似乎在斟酌如何用詞不至將這位表弟貶得太低。

蘭遇“嗐”了一聲,一口氣道:“好啦表哥,後邊的由我自己說,這事吧說複雜也不復雜——雖然金針讓我恢復了理智,我那時簡直恨不得要將那妖女碎屍萬段,但一想到她要是被我表哥逮住,心裡又難受得緊……誒,差不多就是我之前和你們說過的,腦子知道要往東,心裡還是想往西。於是我裝個瘋賣個傻,那知州唯恐擔責,就將我放了。

之後我就去找太孫表哥,騙他說妖女試圖找上我,求他一定要保護我,否則等我被拔了情根一切為時晚矣。我表哥對我並不設防,被我坑了一把,我盜了他的金印,提早至此,本是想擒住那袖羅妖女的,心中又隱隱希望她待我有些真心,總之就是極其糾結,難以自持。”

這番極其不要臉的言論著實把大家都聽傻了,太孫殿下雖一臉見怪不怪,仍提醒道:“蘭遇,注意措辭。”

蘭遇幽幽道:“我知道我說的特別欠揍,但我現在根都被拔了,隨時都有可能不是我自己了,難得這會兒腦子還清醒,得把所有感受如實說出來,才有助於你幫我把根尋回來啊。”

支洲注意到了關鍵處:“如你所言,情根一旦被奪,情/欲意志被控制的程度,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焉知你所說是真話還是謊話?”

澄明點頭道:“蘭世子昨夜助那妖女逃脫,分明是受其迷惑……”

“你們自己分辨吧。總之拔根後的事我也記不太清了。”蘭遇嫌自己身子僵得難受,蹬了蹬腿道:“我現在就希望你們能幫我把情根找回來,哎,男人沒了情根留著根也沒意義啊……”

“……”

戈平仍舊不解:“你扮成殿下時就沒考慮過會有這個結果麼?”

蘭遇嘆息:“我本以為設下‘噬籠’,萬無一失的嘛。”

支洲身子一傾:“那不是神廟聖物麼。”

眾人神色微震,神廟本就是遙不可及的聖地,聖物亦如是。

司照道:“嗯,沒想到袖羅教連噬籠都能破。”

蘭遇:“不是的哥,我一看到她被灼燒,就心痛難忍,自己把火苗給掐滅了。”

“……”

蘭遇又想起來,“哦對了哥,我的八卦盒被他們給沒收了,噬籠也放裡邊呢。”

澄明側向支洲,支洲人還坐著,從兜內掏出錦盒,並沒有即刻歸還的動作,道:“聽聞八卦盒,能鎖萬千靈邪,就連戈小將軍手中的斬魂刀,也是殿下所贈,這些聖物,從來只得耳聞,難得一見,想不到盡收在殿下囊中,無怪殿下昔日能夠盛名天下。”

他這句聽著像恭維話,總令人有些不適,尤其是昔日二字。戈平道:“戈大俠,太孫殿下的盛名,又不是靠這些聖物。”

支洲起身將八卦盒送到司照跟前,“那是自然。只是如此寶物殿下切不能再丟了,我們拿著倒無妨,落入妖邪手中就麻煩了。”

他雙手捧上,姿態恭謹,但輕視之意難掩眉色間。

司照心平氣和接過,渾然不以為意。

支洲嘴角一撇,澄明步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將支洲擠到一邊,恭恭敬敬地問道:“殿下已暗查過‘情絲繞’,也與他們交過手,未知可有抵禦之法?不瞞殿下說,王子中此蠱後,軍中都有些人心惶惶,大家都擔心這袖羅妖人故技重施,再對其他人下手……”

支洲冷笑了一聲:“殿下要是有法子,蘭世子又豈會中套?”

司照道:“抵禦‘情絲繞’的法子,也不是沒有。”

戈平身子往前一傾:“是甚麼?”

“不近女色,”司照道:“不要對任何一個女子動心。”

戈平:“……”

蘭遇樂了:“也不可對男子動心。”

眾人:“……”

司照:“不論男女,種下‘情絲繞’首要條件便是動心,只要意志堅定,縱使袖羅教出手,也不會得逞。”

大廳內一時沉默。

袖羅教詭計多端又最擅偽裝,真要有絕世美人存心色/誘,哪是人人都抵擋得住的?

“不動心”三個字說來容易,難道袖羅教一日不滅,他們就得多打一日光棍麼?皇太孫殿下你都辦不到吧?

當然,這種話大家也就是暗自腹誹,不敢直說。

戈平乾笑了一聲:“如何堅定心志,殿下可有具體的法門?”

司照略一思忖,拾起身後包袱,取出一卷書冊,眾人不覺上前圍觀,想著擁有噬籠的太孫不知又要拿出甚麼寶貝,結果接書的澄明先是一愣,戈平更是瞪大了眼:“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司照:“令識字的將士謄錄幾份,晨醒睡時誦讀數遍,有助穩定心神。”

他神情認真,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雖然不知太孫殿下為何會隨身攜帶這種經書,但太孫之命不敢有違,戈平訕訕接過:“多、多謝殿下。呃,還有一事……”

“嗯?”

戈平看向澄明,澄明替他道:“是這樣,我們本是要送渤海國的王子上玄陽派治療的,可他發作起來狀若瘋狂,六親不認,既然您能以金針壓制‘情絲繞’,可否為王子施針……”

蘭遇搶了白:“當然不行。”

戈平:“我們是問殿下,又不是問世子。”

司照似另有顧忌,並未立即應承。

適才太孫殿下對眾人皆謙和有禮,總給人一種他很好說話的感覺,而當他垂眸之際,戈平又莫名嗅到一絲冷意,非是刻意擺出的架子,是發自骨子裡的清貴之氣。

一個恍惚間,戈平甚至分不清,溫雅從容的太孫殿下,清冷疏離的太孫殿下,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片刻,司照方始抬頭,平和道:“施過針後,我和你們一道上玄陽派,救戈老將軍。”

蘭遇:“噯,哥!”

支洲沒想到他會提出上山,顯然不大情願:“殿下金尊玉體,玄陽派若招呼不周,也……”

戈平搶聲應承:“那敢情好!”

他始終憂心仙門中人能否為父親聊傷,難得太孫殿下願親往,眾人縱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支洲還待阻撓,澄明按住他的肩膀,輕輕搖首。

戈平恨不得立即上路,又想起一人,問澄明:“符姐姐那邊……”

澄明道:“我同師兄都仔細給她號過脈,她渾身上下既無妖根、亦沒有半點內息,與我們隨行,應當無礙。”

戈平鬆了一口氣,司照忽問:“那位符姑娘,被困於袖羅島有多久了?”

這一問算得上突兀了。

戈平愣了愣:“應有半年多了。”

澄明聽司照問起了那姑娘,即問:“殿下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司照搖頭道:“她年紀輕輕,被困於妖道如此久,既已得救,何不早些送她回到長安家中?”

澄明道:“此女畢竟是袖羅島中唯一的活人,總有萬一的可能,待上玄陽門讓我師父看過之後,自會派人送她回去。”

司照思忖一瞬,道:“那你們有否想過,若她當真是袖羅妖人,帶她入山,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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