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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天書之碎 唯有一人,拉著她……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8章 第十八章:天書之碎 唯有一人,拉著她……

饒是柳扶微默唸了一百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心下忐忑仍未消減半分,於是索性將揣兜裡的佛經掏出來,藉著將亮不亮的天光翻開。

世上佛經千千萬,對於心中無佛之人來說都一樣。

她為轉移注意力信手亂翻,無意間見到某頁有一列小小筆摘,字型虛淡且輕:我今大皈依,懺悔三業罪,消我諸罪根。

柳扶微指尖在“三業罪”二字上一頓,再翻過一頁,但見——

“吾心有愧,愧目之所及,皆是來途。”

“吾心有畏,畏來途去路,無人見我。”

“吾心有懼,懼不能以身負之責為夙願。”

每一頁,都在自省。

直到末頁,她看到了一句未寫完的話,身子微微一直。

“吾心有盼,盼世間有不怪吾罪業者,縱一人,足矣。”

她驀然間,想起了那句“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希望我下山”,心裡不知怎麼,平添了一絲酸楚之意。

她合上經書,定定地看著天空變成青白,映上一點金色的邊,空中似有低低的鳴響,像從天地間發出,杳無人聲,仿若時空倒置,不知身在何方。

司照說人間有輪迴,那應該就是有了,這一世掙扎至此,難道也是因為上一世作惡多端麼?如果這就是人間輪迴千年萬年的規則,那最初該從哪裡算起,最終又會走向哪裡?

說來也怪。生平第一回做惡的柳小姐,在讀完佛經之後的第一反應既非懺悔,也不是自墮入地獄的放飛,而是茫茫然的思考著一個“人活圖啥”的問題。

只是這個命題沒來得及深挖,驟聞一聲“咚”地巨響,天邊劃出一道刺眼的光。

萬里無雲,自不是雷鳴,柳扶微望著聲響來源的上空——裂縫初倪的結界,傻了眼:啥玩意兒那是?

哪給她回味的時間,不明物又賣力撞了十來下,終於破殼而入,霎時間,滾滾紫氣帶出陣陣列風,瞬間將桃苑刮出了滿天粉飛的效果,柳扶微毫不懷疑若她此刻人在外頭,一定能體悟一番“扶搖直上九萬里”。

起初她還以為那是來懲奸除她的神明,再看這無頭蒼蠅亂竄的架勢,又懷疑是不是“同道中祟”,待定睛看清那廝,她心裡暗罵一聲“見鬼”!

那是個長著翅膀的……書簡?

等等,這不會就是……天書吧?

“殿下!天書已闖入齋中!”

伴隨一聲長喝,幾道白色身影閃現於桃林之中,皆身著和司照一樣的僧袍,卻都是實打實的光頭,單看個個慈眉善目、氣質脫俗,想必就是傳說中的神廟高僧無疑了!

柳扶微心中暗暗叫糟。

苦苦尋不著,一來來六個,她真真意識到自己是背到了家,這下是人贓並獲百口莫辯,只得閉目待抓。又聽聞一陣衣袂翻飛之響,她重新睜眼,但見那六位高僧一邊騰轉挪移,一邊念訣結陣。

這一幕瞬息萬變,對於不諳武功的人來看,如雷鳴開謝,只留殘影才對。可此刻不僅高僧的步步生花盡收眼底,她更在光影交疊的半空看清了一撇一捺的符文,不由目瞪口呆。

其中一個高僧艱難道:“師兄,天書將散,此天璇陣怕也維持不了多久!”

另一人道:“太微未至,尚未到開啟之日,天書怎會提前……”

話未說完,忽聽有人輕呼一聲“殿下”,陣法之外多了一道頎長的影子,正是司照。

不知他前一刻經歷過甚麼,本就有些破損的僧袍比前頭更凌亂了,他的師父師伯們都沒察覺到古靈椿上有人,他自然也沒有,見天書隱隱然有掙籠而出的趨勢,他一吹哨,如影隨形的阿眼兄登時口吐青火,“譁”一下將天書牢牢鎖於結界之內。

柳扶微:“……”

都是帶翅膀的,同類相剋是吧!

下一刻,司照邁向前,欲要步入陣眼,眾人皆大驚失色,當即有人沉聲制止:“殿下!”

司照望向一位老者,恭謹道:“師父,天書由我所拾,只得由我啟。”

那是司照的師父?

柳扶微凝神望去,但看那老者兩須長眉,雍容高華,雖看垂垂老矣但氣場卻著實比其餘五人高上許多。

她幼時就聽過關於神廟住持七葉大師,如今親眼見著這位傳說中當今世上活得最久的高僧,難免心中震顫。

一位頗為年輕的僧人道:“殿下!你身上罪業未消,此時貿然啟書恐生反噬!”

另一人附和:“不錯!天象未至,若不能施行天璇陣法,啟書所耗統統都將壓於殿下一人之身,紫荊將軍殷鑑不遠,望殿下三思!”

“天門之外諸派妖邪虎視眈眈,如若今日天書落入他們手中,生靈顛覆在所難免,我既為大淵子民、神廟子弟,豈可作壁上觀?”司照不緊不慢道:“師叔、師伯亦不必過慮,我有靈根護體,不至落到紫荊將軍那般地步。”

柳扶微聞言暗忖:諸派妖邪,指的莫不是袖羅教?

七葉大師:“圖南,靈根一旦損毀,肉身雖不滅,五感卻會盡失。你貴為皇室太孫,神廟不可決定你的去留,屆時你若長命百歲,餘生將盡陷無盡黑暗,你當真想清楚了?”

“我意已決。”

七葉大師喟嘆一聲。

柳扶微尚沒嚼透何謂“餘生將盡陷無盡黑暗”,司照業已邁入,卻在跨入陣眼之際頓足:“師父,昨夜,有一個姑娘誤入罪業道,應是中了換命之術,命不久矣。”

她的心猛地一提。

他怎麼會知道是她……莫非那時,他就已聽出是自己扯謊的?

自以為將太孫騙得團團轉,原來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個——

所以,他自始至終都沒對她放鬆戒備,這才還不忘向師父們提醒一下麼?

但聽他接著問:“未知可有相救之法?”

她一呆。

大概是沒人想到他會在這種關頭提這個,周圍默了一瞬,七葉大師道:“命格不可妄動。”

司照道:“以神廟靈氣之盛,若於此修行,性命可否延續?”

年輕師叔道:“殿下,神廟從不收女弟子……”

“非是收徒,只是待我開啟天書,亦需有人相侍,我想選她,未知師父可允?”

眾人皆面面相覷,連師伯都忍不住蹙眉:“殿下有所需,豈會無人服侍?齋內若多住進一人,將分走一半靈氣,殿下你自己……”

七葉大師沉默片刻,道:“允。”

“多謝師父。”

他衣袖一攏,手中已多了一隻陶壎,輕輕移至唇邊,一曲綿綿起伏之聲從指縫間流出。

那聲音宛如有實質,一道一道,如春殘花落,頃刻間浪卷天地。

柳扶微屏息凝神。

原來知愚齋僅他一人,是因此地靈氣只供他一人。

可太孫殿下卻在這時還記著要救她。

儘管自身難保,哪怕危在旦夕,最好的結果也是行屍走肉,即便他知她誆了他。

為甚麼?

一個居心叵測的過客,說好等他回來人影全無,這樣的她,有甚麼好救的?

認知全然被顛覆,她呆呆看著陣眼中那人,心底一股難以名狀的委屈倏然躥起。

從長安城大門到此刻的知愚齋,這一路走來,她一次次的夾縫求生,此時此刻還能坐在樹上喘氣,憑得是甚麼?

哪是甚麼舌燦如蓮?

本是一顆拼盡全力也要愛惜自己的心。

世上沒人愛她也沒事,老天不眷顧也無妨,只要她愛自己就好。

世人皆如此,她從不覺得這有甚麼。

可是那個人……那個人好像全然不把他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說書人果然是謊言家,甚麼天下第一聰明人?

太孫殿下司圖南妥妥天下第一大傻子!

活該他輸給左殊同,活該被祁王算計,活該被人賣了還要替人家數錢。

鼻頭泛起酸澀,她下意識一揉,心底有個聲音在自問:可你,不也是害他的人之一麼?

懸於半空中的天書一點一點展開,發出極為刺眼的光,諸位高僧苦苦維繫陣法,均無力睜眼,唯獨司照巋然不動,仰望著天。

柳扶微目不轉睛望著,很奇怪,明明她不應該看見的,可她偏偏看見一個鮮活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敲骨吸髓的流逝。

天光將那副天人之姿耀的幾乎慘白。

不似凡人,凡人……何曾能承受如此苦痛?

“你……”她本能地往前一探,指尖卻被密不透風的藤擋住。

聲音也是。

與此同時,一股濃郁的香氣拂過鼻尖,她低頭,看心種花蕾紅豔,含苞待放。

鬱濃將至。

該不該說魔高一丈呢?

竟把一切都算得如此正好。

花瓣層層疊疊展開,她盯了一瞬,忽地伸出手,即將碰上的一瞬間,腦子陡然一驚:這關頭,逞甚麼俗裡俗氣的義氣?腸子都給你悔青!

她轉向前方,望著司照,驀然間,想起罪業道上他往自己邁步時,遞來的手。

漫漫長階,求生無門,唯有一人,拉著她走向星河之下,桃花林中。

柳扶微深深吸了一口氣。

嫌額髮擋住了視線,一隻手高高攏起腦後頭髮,信手拿紅綢一系。

“後悔就後悔吧!”

再次握上花蕾,一霎時,燙如炙烤、刺骨冰冷接踵而來。

斷線的血珠自掌心滑出,浮在空中化作豔麗的花朵,分明是青蔥五指,不知哪生來的勁力,竟硬生生將花蕾掰了下來。

頃刻間,萬千蔓藤炸裂而開!

風灌來時,她拼盡全力喊了一嗓子:“太孫殿下!速速停下!覬覦天書之人是祁王,莫要著急啟書,為人利用!”

奈何天書沒有因此停止展卷,陣中諸人陷於旋渦中,她的聲音也無法傳到那兒去。

“太孫殿……”

吸附了靈椿的花蕾灼如刀割,根本無法把持,卻貪戀著她掌心的鮮血怎麼甩也甩不開,柳扶微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本能地將腰間彈弓取出來,將手中的火種當成彈丸,就這麼一搭一拉,硬生生彈了出去!

轟然一聲,星垂蛛網,滾滾波瀾如煙如霞,噴湧著衝破天幕。

無數晶瑩灑向朝霞,瑰麗而熾熱。

天書碎了。

天亮了。

作者有話說:

“哪怕僅一束微光,也足以照亮我這一世深淵。”——by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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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路追更的朋友們,你們給了我很多溫暖和力量~

千言萬語,我都藏在文裡~

今日也請為我們帥帥的女鵝阿微和超好的女婿阿照吶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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