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章 第十一章:神廟長階 男主來了。

2026-04-09 作者:容九

第11章 第十一章:神廟長階 男主來了。

教主的那雙深眸跟活見鬼似的,柳扶微心說:這位教主反應如此之大,只怕這光球在妖怪界是罕見至極的。莫非這又是我被換了命的後遺症?

“我、我不明白您的話是甚麼意思……”

“你今年多少歲?”

“十、十六。”

“十六歲?”教主看著她,“你和阿心一樣,是庚寅年冬月廿五辰時生……”

阿心是這教主要救的那個人?孫女兒?女兒?還是姐妹?

教主怔忡望著那些光球,沒有再往下追問,半晌道:“看到這棵樹了麼?”

“?”

“命格樹,”教主的聲音如一片葉,“剩下的葉子,是剩下的時日。”

二十二片,不足一個月。比席芳推測的還少點。

半空中傳來“咯噔”一聲,如同鐘鳴,那是柳扶微恐懼死亡的聲音。

“你說的不錯,命格是會越換越薄……”教主沉默片刻,“如果你能助本座一臂之力,本座可讓此樹枯木逢春,枝繁葉茂。”

大概是求生欲還在掙扎,柳扶微下意識接了這話茬,“怎麼助?”

教主攤開掌心,一粒拇指大小的物什浮起,“將這顆種子種進神廟中的一處,本座答應許你再得新生。”

“這是甚麼?”

“它可令本座去任何想去之地。”

這教主是看她時日無多,乾脆放棄換命術這個思路,打算憑自己的力量進神廟盜天書?

見柳扶微猶豫不決,教主又道:“當然,也有第二個選擇,本座可以放你回左殊同身邊殺了他。”

“……”

“你可別想使詐哦,他若不死得透透的,就只能讓你死得透透的了。”

“……”

“本座並未打算給你時間考慮,再不選,送你往生。”

她不再磨嘰,一把握住那枚種子。

果然在外人看來“拼死保護遺棄你的人”太蠢,教主看著她的眼神都從欣賞變成了質疑:“你不該是個痴情種子呀,明明……”

明明甚麼明明,還能不能把話說完了?

柳扶微沒好氣道:“教主大人,您明明很趕時間,說甚麼給我的第二個選擇只是純粹溜我玩吧?”

教主微微一笑:“你果然很聰明。很好,你只需謹記,今日的談話,不可告知第三人。”

“包括您的那些下屬?”

“對。”

“為甚麼……呃,等等,這又是甚麼?”

掌心的種子驟然生根發芽,自她手腕纏向她的四肢、周身,身下的池塘開始咕嘟咕嘟冒泡,乃至整個靈域都震顫起來——她看到教主大人縱身飛起,一陣低沉地笑聲迴盪在耳邊:“對了,本座忘了告訴你,五日之內你不能把心種種入神廟,它便會將你吞噬,你的肉身和靈魂都將徹底為本座所用。”

*****

柳扶微聽得“哐”一聲,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股極為渾厚的力量給彈了出去。

再度睜開眼已經是三日後了。

昏厥期間,這幾個妖人是如何逃出長安、避開搜兵、越過洛河她是不得而知,反正人醒來時馬車已經進了新安地界,順利的話,待天亮了再走一日,就能抵達紫山神廟。

儘管她是想誤導他們去闖神廟,畢竟換命是立馬就死,換條路沒準還能沿途尋個轉機甚麼的。誰曾想,這眼睛一閉一睜,距離教主給她的死期只剩不到兩日了。

嚴格說,等到了神廟被發現“聖人親至”“左殊同可開天書”統統都是謊言的時候,她就直接完犢子了。

事已至此,柳扶微也不去懊惱為甚麼不選“殺左殊同”了,就算她能重新見著他,他是能護得住她還是怎的;她倒是有機會殺他,然後成為在逃謀殺朝廷命官的罪犯……沒準還逃不成,反正連累阿爹阿弟是沒跑了。

這麼一想,好像也就真的只剩求神拜佛這條路了。

一旦想通這一點,進入一種“把命按時辰來活”的狀態,她整個人反而無比鬆弛,鬆弛到邀月和歐陽登都傻了眼——這小妮子是中了甚麼邪,飯桌上葷素不忌,居然還主動和他們侃起當地的風土人情來了?

“我阿孃以前是逍遙門的,逍遙門就在紫山隔壁的隔壁那座蓮花山上,紫荊鎮我也來過幾次,最有名的當屬紅燒黃河鯉魚、炸紫酥肉,噢,還有燜餅最絕了……”

教主頷首:“席芳,明早啟程,買些燜餅路上果腹,去扶微說的那家。”

席芳:“是。”

剛碰頭落座的朱雀壇壇主問:“咦,這位貌美的小娘子可是教主新收的徒弟?”

邀月:“……”

歐陽登:“……”

他們這一行人雖然齊齊易容,要真沿途綁個小姑娘反惹人注目,柳扶微肯配合著扮演個任性小師妹,大傢伙竟也由著,她說要換身能看的衣裳,邀月不甘不願去跑腿,回來時還真捎了件色澤和料子都“很能看”的衣裳。

柳扶微拎起這件桃紗搭金腰帶的煙籠裙,皺眉:“你不覺得太豔了麼?”

“我可是百花閣的臺柱,你敢質疑我的眼光?如你這般笑眼含俏、朱唇豐潤的臉蛋,就是穿了一身白也裝不了空谷幽蘭,還是緋紅更能襯出你膚色。”

“……”親朋好友都沒這麼誇過她。

“不必感激,就當是袖羅教送你的斷頭禮。”

“斷頭”這個說法也是清奇。

沒人知道那夜靈域裡教主和她說了甚麼,可邀月歐陽登他們不時將“斷頭飯”“斷頭禮”掛嘴邊,以至於她都恍惚是否神廟才是甚麼陰間門派。

要不然,教主大人豈會在臨近紫山時,不聲不響地隱匿了呢?

話又說回來,這神廟的的確確不像人間所有。

紫山浮於雲濤霧海中,遠遠看……啥也沒有,彷彿被天際所隱沒,唯當臨近山腳,仰望山嶺如酣睡臥龍,方才體悟到這造化鍾神秀的一隅。

如果不是因為周圍太吵的話。

上山的路僅一條,眼見四面八方的洶湧人潮,連席芳也沒有比“硬擠”更好的路子,將抵達山頂時,已是人人氣喘吁吁,夕陽西下。

一縷陽光落下,重重雲霧撥開,有人驚呼:“看!那就是登雲梯,前邊就是天門了。”

登雲梯,世人稱其為神仙登天之路,也有說凡人行此路必受仙人庇佑,古往今來,前來朝拜者趨之若鶩;而能真正越過那道天門,進神廟者,萬中不得其一。

柳扶微說進過神廟自然是瞎掰的,她想著神廟既號稱“渡天下苦難人”,她只需稱自己是朝廷命官之女,遭妖人所擄僥倖逃脫,知其意欲圖謀天書特來告知,他們又豈會將人拒之門外?

此刻見築如天橋的大門下人頭攢動,天門臺就是一片白璧無瑕的平臺,頓覺高柱上雕刻的“天門”二字替換為“斷頭”還真是貼切。

袖羅教諸人在後頭盯梢,想來是妖邪不能近天門,只有席芳多陪了她走了幾步:“有些話不妨說出來,興許,我幫得到你。”

這句話沒頭沒尾的,柳扶微扭頭看他,“你指甚麼?”

“你如此聰慧,怎麼會聽不懂呢?”

她是聽懂了。此人始終看破不說破,任憑她這麼瞎攪合,今日過後教主便知他的話才可信,也是等她死到臨頭求助於他——比如將靈域所見告訴他。

若非親眼看到他割了幾個公子哥的頭顱,她都要懷疑這人是隱在魔門的細作。可惜她會被拐到這兒全是拜他所賜,更別提她身上那勞什子種子,真沒有回頭路了。

“席先生,你知道我最討厭甚麼?”

“甚麼?”

“我最討厭配合出演那種襯托別人很聰明、算無遺策的戲碼。”

“……”

“所以,回見啦。”

言罷揮揮手,忽略身後那道陡然凌厲的目光,步步朝上。

距天門也不過百來階,一旦過了那扇天門,她還和上頭那堆人一般留在原地,謊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心臟突突跳著,滲著冷汗的雙拳不由捏緊。

阿微,你表現得很勇敢、很灑脫,走到這裡也算本事,不必怨自己徒勞無功。

要怪就怪老天爺待你太薄。

不過,老天爺也不是專挑你折騰,你看這登雲梯上磕磕拜拜的眾生,誰不是滿面慘淡,求而不得?

每走一步,她如是自勸道。

她望向高柱上的神獸雕塑,莫名覺得神似她救過的那隻黑翅鷂,不由多瞧了兩眼。不瞧倒好,這一瞧竟見那隻石雕鷂眼睛亮成了攝人的紅,並朝她撲打了兩下翅膀——

“哎,那個,你們有沒看到……”

指尖一比,欲要詢問周圍的人是否自己花了眼,一轉頭,周圍已空無一人。

她懵住。

不僅是周圍,身後亦不見了席芳、邀月、歐陽登還有所有人的蹤跡。

再回首時,連天門臺也不翼而飛,唯有漫漫石階,像寬闊的天梯斜掛而下,通往被沉甸甸的金色雲霧所覆蓋、一眼望不到終點的前方。

但聽一聲鳥鳴,黑翅鷂自她肩頭掠過,展翅往霞光萬丈的高空飛去。

她真是懵了,好半天,腦子裡後知後覺閃起一個念頭。

我這算是……進來了?

此時天門前譁然沸騰。

“我哩個神嘞,是不是有人憑空不見了?”

“是的是的,我聽到‘咯噔’一聲,那姑姑……娘就躥沒影了!”

“姑啥姑,那分明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長得可漂亮了我沒忍住想多看一眼,沒想到化成了一縷青煙……”

眼睜睜看柳扶微消失於天門前,邀月歐陽登均奔上前,驚駭道:“原來她說的都是真的,可她的命格不是都被換了麼,顧盼那一身罪孽的命格,如何進得了神廟……”

席芳眼皮微顫,繼而恍然,“卻也未必……”

“未必?”

“你們可聽過,天門臺後有兩條路,一條‘登雲梯’,另一條,名喚‘罪業道’。”

*****

原以為,是上天終於開了一回眼,這才撥動金手指,令奇蹟降臨她身上一回。

柳扶微一身興奮勁重新振作,顧不得腰痠腿軟,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上攀爬,只想著那雲蒸霞蔚的盡頭定等著傳聞中能起死回生的得道高僧,一臉慈悲為懷對她說“檀越久等”,再以逆天神功驅除她體內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重獲新生。

只是……這條路會不會有點過長?

第一個時辰她還算鎮定,第二個時辰過去,每往上邁一級,心就往下沉一分。

長階無窮無盡,早已不見鷂鳥的蹤影,大片大片的黑意蔓延開來,霧氣越來越濃郁,隨夜風灌進口鼻,嗆得人咳喘連連。

不知是走了三千階還是五千階,到最後只能手腳並用,仍是經受不住一絆,等火辣辣的疼自膝溢向腳踝,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根本不是通往神廟的路。

而是一條永遠也抵達不到終點的路。

像極了十歲那年,她光著腳越過的那條縈繞著孤/魂/野鬼的山道。

只是那年是冬,今夜是夏。

夏日的風也可以這樣冷,不帶一絲溫度,如孤/魂呻/吟著迷惘,如野鬼咆哮恐懼。

她微仰起頭,天上致星點點,不足以照亮這一望無垠的死寂。

明明……很努力了。

努力向陽求生,實在求不得,也竭盡全力扮演一個超凡脫俗的女俠。

可為何,要在她認命時給她渺茫的期待,又在期待後再給她沉重一擊呢?

短暫的人生,經歷也少,怎麼還會有這麼不甘、困惑和遺憾?

眼眶突然滲出甚麼,她抬指拂到溼意,遲鈍般怔了怔。

自阿孃死後,她就極少哭過,哪怕被左殊同捨棄,哪怕被傀儡線割開喉嚨。

驀然間,積攢在心底的情緒在這一刻統統爆發了。

起先是肩膀抽搐,到後來,根本遏止不住氾濫成災的淚,嗚嗚陶陶,哭得梨花帶雨,哭得觸目驚心。

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是否哭出幻覺了,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人聲。

“誰?誰在那兒哭?”

她怔怔地抬頭,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看到前方亮起一道昏黃的光。

光映著山霧騰騰,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敢眨,聽著腳步聲愈來愈近,光下人影也愈來愈近。

約莫三步之遙停下,她目光所及,卻見得一雙草編鞋,一盞紙紮舊燈籠。

視線緩緩上挪,一身白色僧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昏燈照不清人臉,只看得到半束長髮飄飄逸逸。

“你是人,還是鬼?”好半晌,她聽到自己略帶鼻音的詢問。

來者微默,不知是不願答,還是不能答。

她等了一個瞬息,如同度過了一個春夏秋冬。

終於,略微低沉卻又溫煦至極的男聲回應了她:“我自然是人,姑娘……可是迷路了?”

作者有話說:

是的!

他!來!了!

評論區!請給我們男主角排面好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