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姜寧透過姜舞影的經脈, 感知到其腹中確實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圓球,且自那圓球之上還傳來極有規律的律動,總結這一切的特徵,自家孫女這情況, 分明是懷有身孕了……
“我也不知道, 我懷它的時候分明已有金丹修為,夙夜更是元嬰妖君, 照理說以我二人的修為想要孕育子嗣必定難上加難, 我也不知道為何偏偏我就懷上了……”
姜舞影不自覺摸向她那並未顯懷的肚子, 眼中有疑惑,有不解,更多的,卻是突然得知一個新生命已經在她腹中孕育的忐忑。
是啊, 姜寧也納悶, 照理說修士在步入金丹之後,就基本沒有懷孕的可能。
更別說姜舞影是人修,而夙夜卻是妖修, 人妖相戀想要孕育子嗣比同族之間更要難上數倍。
偏偏這樣的情況, 姜舞影還偏偏就懷上了, 並且那夙夜妖君似乎早有預料, 在姜舞影自己都尚未察覺時,他就已經施法隱瞞了姜舞影身體的異狀, 直等到她突破元嬰之後才有所發現。
可夙夜又為何能比姜舞影更早一步發現異狀呢?
除非此事就是夙夜一手促成, 姜舞影完全被蒙在鼓中,如此也能解釋她二人為何會反常識地在這等修為之下孕育子嗣。
“你……”姜寧看向孫女的眼神略有遲疑,就連她這個做祖母的都想到了這一點,沒道理姜舞影還一無所覺。
事實也確如姜寧所想, 在發現自己懷孕後不久,姜舞影就已經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夙夜此舉,就是為了控制姜舞影不離開他的身邊,兩人有了孩子這層糾葛,即便天各一方,也是永遠都無法擺脫的關係。
想到此,姜寧不由輕嘆一聲:“舞影,這孩子,你還打算留下嗎?無論你做何決定,老祖宗都是支援的。”
這孩子的誕生始於父親對母親的控制,若姜舞影想永遠擺脫這層控制,便只能心狠地捨去孩子。
可姜舞影作為一個母親,如今已是元嬰修為,她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個孩子,且極有可能她這一生也只有這一個孩子,眼下襬在她面前的是唯一一個能讓她做母親的機會,如此一來她又當真捨得嗎?
姜舞影沉默了許久,她當然明白老祖宗的意思,若不想對道途有礙,最好的選擇便是捨棄腹中的孩子。
可姜舞影,她感受著腹中孩子的心跳,她知道,她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在做決定。
那樣清晰而又穩定的跳動,讓她如何能夠將它輕易忽視,又讓她如何眼睜睜的,以一個母親的身份,輕易奪走它的心跳。
漫長的沉默過後,姜舞影終是苦笑一聲:“這一局,是我輸了,老祖宗,我捨不得啊,我捨不得為了自己的愛恨情仇,葬送一個這麼小的生命,它還那麼小,那麼脆弱,它本該茁壯地成長,去迎接屬於它自己的燦爛人生,呵,我做不到啊……”
說到最後,姜舞影已經痛苦地埋下頭去,她將整張臉埋在掌中。
既為自己有那麼一刻想要奪走這條生命而感到羞愧,又為自己前路不明的道途而心生迷茫。
她本就是情道修士不是麼,既有入得情海的肆意,又有出得情關的灑脫,可為何修到最後,她會這般糾結痛苦,期期艾艾地抱著腹中的小生命,遲遲捨不得撒手呢。
“舞影,你沒有錯,你的孩子,也沒有錯,既已做了決定,就不要後悔,未來縱有萬難,也總會有柳暗花明的時候。”
姜寧傾身擁著她陷入複雜情緒無法自拔的孫女,以溫暖的體溫告訴她,不要害怕,縱是有千難萬險,她的家人也永遠站在她身後。
無論前路如何艱難,她們永遠擁有彼此,她們之間,永遠有一個愛的港灣。
姜舞影做下決定後,便在家人們的照顧下準備生產。
姜寧則一邊忙著推演能供眾修士修習的陰陽轉換之術,一邊將自己做母親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姜舞影。
姜舞影聽多了來自老祖宗的經驗,逐漸覺得做一個母親也沒甚麼不好。
情道修行本就注重體驗,或許如何當好一個母親,也是情道修行必不可少的一課。
在這樣專注的學習中,幾個月的時間一下子就溜走了,姜舞影的肚子也越來越大,很快就到了她生產的日子。
修士生產不同於凡人,更何況姜舞影還是一個修為已到頂級的元嬰修士,生產於她不過是一件如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情,都談不上費力,孩子便會自然而然地生出來。
也是因為修士生產十分容易,所以比起旁人的幫忙,姜舞影更想有自己的隱私,因此在她生產的時候,她沒有讓任何人陪在自己身邊。
姜寧帶著另外兩個孫女,安靜地在姜舞影的住處外等待,而姜舞影自己,則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軟榻之上,耐心等待著生產的最佳時機。
這生產說來跟修士突破有一些相像,都需要等待那分毫不差的契機,契機一到,所有事情便水到渠成,任何外力都難以干涉和影響。
姜舞影沒有等太久,她如自己預料中的那般,順順利利地就將腹中的圓球給生了下來。
可等她生產之後,眼神往下定睛一看,卻猝不及防愣在當場。
“啊啊啊啊啊!!!老祖宗,你快來看,我怎麼生了個蛋啊啊啊!!!”
守在門外的姜寧被這一聲給驚得一激靈,她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身邊的兩個孫女眼神示意了下,便一刻不停地推門進去。
“到底怎麼回事?甚麼叫生了個蛋啊啊啊!”
姜寧甫一進門,便有一個碩大的五彩斑斕的蛋映入眼簾,也把她給驚得不輕。
“這……人妖結合,所生的孩子著實……有些特別啊……”
姜寧也是著實找不到甚麼好詞兒誇了,誰能想到人作為哺乳動物,她生孩子的方式竟然是卵生呢?
這實在有些超綱了……
姜舞影隨手施了個淨塵訣,便把自己給清理乾淨。
她生孩子確實沒甚麼感覺,只覺得把腹中包裹多日的東西給拿了出來,渾身一輕。
但她看著自己的孩子,那個怎麼看怎麼圓滾滾的蛋,卻著實不知該如何下手。
姜舞影曾經期待的,溫柔的撫摸,慈愛的哺乳,那些通通都不存在了,她只能乾瞪眼地看著那顆圓滾滾的蛋,已經學習多日的哺乳經驗在這一刻通通作廢。
“老祖宗,這……這該咋辦啊?這孩子,或者這蛋?咱們具體該怎麼養啊?”
姜舞影糾結地扯著她的長髮,對於那圓滾滾的蛋,既想湊近又不敢湊近,生怕自己一個差池耽誤了孩子。
姜寧被孫女這麼一問,也愣住了。
她作為姜家的老祖母,是有十分豐富的帶娃經驗,可她帶娃這麼多年,可沒有一個娃是從蛋殼裡出來的呀!
“或許,應該,需要孵蛋吧?”
姜寧從她幾百年的記憶中,好不容易翻出小時候看雞媽媽孵蛋的場景,略顯遲疑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可這蛋要怎麼孵呢?不會是我孵吧?”
姜舞影麻了,她做了那麼多準備,一個都沒用上,到頭來卻要她一個人修,學著像鳥一樣孵蛋,這不扯淡嗎?
正當姜舞影看看那顆蛋,再看看自己,百般糾結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叩門的聲響。
“舞影姑祖母,外面突然來了一個陌生修士找您,您要出來看看嗎?”
是姜柒苓的聲音,她和姜爾遙守在門外,若是小事絕不會來打擾此時剛生產完的姜舞影。
聽到這聲,姜寧和姜舞影對視一眼,是誰會在這緊要關頭突然造訪?再結合眼前這顆正不知該如何孵化的蛋,祖孫倆突然心有所感。
“你別動,我來對付。”
姜寧按住身邊怒氣值一下子就漲到嗓子眼兒的孫女,她氣勢洶洶地擼起袖子,拉長著臉便衝了出去。
姜寧一開啟門,外界呼嘯的風聲便撲面而來。
肆無忌憚鼓吹的狂風中,姜寧卻一下子捕捉到那在狂風中巍然不倒的人影。
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儘管姜寧自詡已歷經幾百年風霜,見慣這世間無數種風景,在第一眼見到眼前之人的時候,她也遲遲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彙來形容。
只因眼前的人,長得實在太過耀眼,太過奪目了。
自家孫女姜舞影已經是世無其二的美貌,可眼前之人給人帶來的驚豔感,竟還要略勝一籌。
姜寧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自己眼中的驚豔完全收斂,她繼續端出一副長輩的架子,惡狠狠地看著那人。
“你就是夙夜?那個算計了我孫女的妖君?”
夙夜生得一副好相貌,也端得一身好氣度,在姜寧氣勢洶洶的逼問下,他依舊不卑不亢。
“讓姜道友見笑了,我跟舞影之間,並非算計,卻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已?”
姜寧聽笑了,再好看的人欺負她的孫女,在她眼中也是一副臭皮囊,怒火已經完全佔據了她的大腦,姜寧指著那夙夜的鼻子便罵。
“不得已,你有甚麼好不得已的?那孩子是你懷,還是你生?竟妄想用一個孩子拖住我的孫女,怎麼就那麼不要臉呢?”
姜甯越說越氣,真恨不得打上一場。
一路領夙夜過來,如今就站在旁邊的蘇曉,一看姜寧這態度,便知要壞事,她趕緊攔住姜寧,假笑幾聲打著圓場。
“哈哈,玄寧,你再怎麼說也是長輩,這本是舞影和夙夜兩人之間的事情,就讓他們二人自己去解決吧,看在孩子的份兒上,你消消火,消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