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修行《混元壯魂術》, 首先需要以血脈牽引喚醒沉睡中的魂靈,此法名為召魂術,需要施術之人以自身精血喚醒血脈至親,即便姜寧已是元嬰中期修士, 用去一滴精血於她而言依舊是不小的損耗。
因此姜寧在初次嘗試召魂術的時候, 便有所考量,為了自身精血不損耗過大, 一次只能喚醒一人, 且即便將孩子們的魂靈喚醒了, 姜寧也需要在接下來的日子中,花費不少的時間去重新補足自己的精血。
於是,在多重考量之下,姜寧便決定這第一次使用召魂術, 只喚醒長女姜亦姝的魂魄。
她與長女幾百年未見, 思念最是深切,再加上姜寧深知,家族發展一直是姜亦姝的執念, 長女沉睡至今已有幾百年, 姜寧也很想讓她看看, 如今的姜家已然發展成姜亦姝夢想中的樣子。
幽微的燭火間, 姜寧口唸法咒,自眉心逼出一滴鮮紅的精血, 那精血像是長了眼睛一般, 剛一飛出就徑直落入姜亦姝所屬的魂燈。
精血化作一滴蠟油,逐漸在魂燈裡融化,那魂燈中已沉睡幾百年的魂魄,在精血融化的過程中, 也逐漸感受到一種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召喚。
幽幽魂兮,其母盼兮,盼子速歸,莫要沉眠。
一個幾百年來,從未對這個世界有半點知覺的魂靈,便在她母親的不斷祝禱中,逐漸有了甦醒的跡象。
這個於她而言已遠去幾百年的世界,在這一刻在血脈的牽引下,卻逐漸被送到讓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只需微微睜眼,便能看到,她幾百年前的遺恨,幾百年前的不甘,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最圓滿的答案。
那幽幽魂火在精血的滋養下不斷壯大,生命力之旺盛,讓它逐漸化作一個隱約的人形。
姜寧透過那幽冷的火焰,清晰看到了屬於她長女姜亦姝的輪廓,她喜極而泣。
三百年未見,整整三百年吶,她們最親最近的母女倆,整整三百年未曾相見。
這三百年未曾停歇的追逐,這三百年未曾放棄的祈求,這三百年未曾停止的思念,都讓這一刻的相見,似乎凝結成了永恆,成了她們生命中最珍貴的一刻。
“亦姝,是我,是娘啊!”
姜寧哽咽著,直直望著那魂火中的輪廓,似乎透過那輪廓,看見了從前的青蔥歲月中,女兒最風華正茂的樣子。
“……母親。”
剛剛醒來的姜亦姝似乎還有些不適應,她遲疑了許久,才緩緩喊出這個她曾經最熟悉的稱呼。
“母親,我這是在做夢麼?我應當早就去世了,為何又在夢中看到了你?”
姜亦姝的記憶還停留在她身死的那一刻,幾百年未曾細數的光陰,卻在這一刻成了兩人記憶中最鮮明的分別。
“姝兒,你不是在做夢,娘不是跟你說過嗎,娘窮盡一生,想盡辦法也要把你再次復活,今日這場相見,就是娘找到辦法了。”
姜寧望著姜亦姝的眼神中有說不出的喜愛,她溫柔地告訴女兒,眼前所見絕不是虛幻的泡影,今日這場重聚,就是她們母女倆再續緣分的開始。
姜寧和女兒雖是時隔三百年的重聚,卻也不敢閒話太久,趁著精血正滋養神魂的這片刻功夫,她必須教會女兒完整的魂修功法。
“亦姝,娘已找到可供魂靈脩行的功法,是為《混元壯魂術》,接下來的時間,你需凝神細聽,娘會把這部功法全部傳授給你,你即刻根據功法開始修行,只要能掌握這部功法,隨著功法滋養和壯大神魂,從此往後,咱們母女倆就再也不用分離。”
姜寧細心囑咐完後,便開始就《混元壯魂術》的具體修行方法,仔細跟女兒講解起來。
姜亦姝雖然剛剛被喚醒,一時間並不能很好地適應當下的環境,但她也聽話照做。
僅從母親的只言片語中,她也知道母親為了求得這部《混元壯魂術》,一定花費了數不清的心血,為了不辜負母親的心意,也為了能跟母親長久地團聚,姜亦姝緊迫地抓住如今母親告訴她的每一個細節,全神貫注地學習和修行。
一切都在順利地進行,直到此刻,姜寧終於鬆了口氣,她終於能釋然地感受著女兒的存在,讓女兒真切地跟她共享同一片空間。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似乎老天偏要跟她做對,偏偏是姜寧認為成功離她只有咫尺之遙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姜亦姝照母親所說的,小心而仔細地將功法執行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魂靈在這樣重複的修行中,卻沒有感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增長,反倒因為魂燈中精血的大量消耗,她以魂火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輪廓正在迅速虛化。
“怎麼會這樣?這部魂修功法,我分明已反覆確認了三遍,為何還是行不通?”
姜寧看著女兒迅速虛化的輪廓,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母親,別怕,你既有辦法把我再度喚醒,就一定有辦法讓我重新修行,我們遲早都會重新聚到一起,這一次就當我們提前打個招呼吧。”
比起姜寧肉眼見到的輪廓虛化,姜亦姝自是更能感受到來自她靈魂深處的睏乏。
但她沒有氣餒,反倒在看到母親眼中的急切後,輕聲地安慰著她。
幾百年的光陰於姜亦姝而言只是睡了一覺後便再度醒來,所以她並不能對母親眼中的那份迫切感同身受,但她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的情緒,她用她的方式試著安慰她,也想告訴母親,無論醒或不醒,在她心裡其實一直都待在母親身邊。
姜寧原本只是失落,因成功就在眼前卻失之交臂的失落,但經女兒這一番安慰後,她卻心尖泛酸。
好似幾百年的思念,都在這一刻被完全撫平。
是啊,她們可是這世上最親最近的母女,她們遲早都會聚到一起,既然如此,早一點遲一點,又何必太過在意呢。
短暫的沉默過後,姜寧還是朝女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容,她對她說道:“姝兒,你說的對,便當再做一場好夢吧,待好夢醒來,母親一定還你一個夢想中的世界,母親和你,和夢兒,和爾語,和冉詩冉畫……我們一定,一定會再次團聚。”
猝不及防的道別,卻讓姜甯越發堅定了,她要把女兒們全部喚醒的信念。
遲早有一天,她姜家的女兒,無論生死,都能幸福地生活在這片樂土上。
沒有外敵入侵,沒有邪魔干擾,她們要建設屬於她們的堅不可摧的堡壘,來捍衛這個她們想要永遠守護的王國。
從姜家宗祠出來後,沒有一刻的耽擱,姜寧就再度閉關。
她還記得,她和蘇曉的百年之約,如今只剩下二十年。
然這次她原以為能成功地讓女兒開始修行,如今卻宣告失敗了,所以她對魂修之法的探求,還遠沒有結束。
姜寧並不能確定,自己在之後的二十年,能不能真正找到最適合女兒修行的道路,但她別無選擇。
時間在她頭上像一把高懸的利劍,她必須趕在這二十年之內,為女兒們真正找到可以完完整整修行的辦法。
當姜寧再次開啟那本若不是特殊材質,早就被她翻爛了的《混元道經》,心中一下子冒出無數個疑問。
若不是這《混元道經》只是一本毫無靈識的經書,她真的想問問它,它那分明就已經推演得毫無破綻的《混元壯魂術》,傳授給她的長女姜亦姝為何就不能修行?
難道這《混元壯魂術》也挑人?也要講究個功法契合?
這不是開玩笑麼?都是魂修之術了,既沒有靈根又沒有經絡根骨,它挑的又是哪門子的魂?
姜寧煩躁地質問著,然這些只是在她心裡冒出的聲音,卻不曾想《混元道經》似乎真的聽到了。
它空無一字的紙張上,突然隱隱約約顯出一行文字。
【靈無業力纏身,方可修習魂修之術。】
姜寧眼睜睜看著這行突然冒出的文字,後背頓時驚出一片冷汗。
甚麼意思?靈無業力纏身?
是說她長女姜亦姝的魂魄有業力纏繞,所以才不能修習魂修之術嗎?
可這業力纏繞,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姜寧雖然在從前所瀏覽的一些雜學中看到過‘業力’二字,但業力之說本與修行無關,修仙之人也少有探究,所以這‘業力’具體是何物,因何而來,又如何化解,這些姜寧都全然不知。
但無論如何,這多少也是《混元道經》所給出的線索,姜寧不得不重視。
因此在接下來的時間,她又專門費心收集了一些記載有業力的典籍,經過一番事無鉅細的摸索,她才終於知道,原來這業力之說,源自佛修,跟她這樣的道修並不是一個體系。
但佛修在這片大陸上少之又少,因此也很難有人去真正理解這佛修中對萬事萬物的註解。
姜寧經過自己不斷地摸索,才大致得出一個結論,佛修一道中所謂的‘業力’,其構成十分複雜,不止是今生,還包含前世輪迴中的諸多因果。
要想真正理清一個人身上的業力,光憑現有的修行手段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一說法幾乎斷掉了姜寧的念想,但很快,姜寧又從這些佛修經典中發現了另外一個至關重要的名詞——功德。
功德加身似乎可以抵消業力,某種程度上這可以看做一條捷徑,既如此,她可不可以借功德之力,來完全消除女兒身上的業力,讓她真正得以修行魂修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