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9章

2026-04-09 作者:南瓜香車

第109章

姜寧把家族交託給孩子們之後, 便同好友蘇曉一起,日夜兼程前往東海。

東海是此方世界最遼闊的海域,其上雖有零星孤島,但這片海域並不是歸屬人類的地盤。

東海是海上妖獸稱霸的地方, 它們或集結成群, 或形單影隻,歸屬不同的種族, 各自統管一片海域。

蘇曉帶著姜寧來這兒, 便是希望她在這片不屬於人類的海域上, 面對最原始的獵殺,在兇險萬分的環境中,激發她身上真正的潛力。

兩人日夜兼程行了近月餘,終於趕到東海。

面對前方蔚藍壯闊的海面, 蘇曉終於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像木頭玩具般的小船, 輕輕將它推入海中,便見那木頭小船迎著呼嘯的海風,越長越大, 越長越大, 最終長成一個足以夠兩人行駛的小小帆船。

蘇曉施法將木船定住, 拉著姜寧走入其中。

兩人上船後, 這木船無需指引,便自動自發地向著遠方的海平面行去。

蘇曉閒了下來, 她拿出一個軟墊枕在身後, 徑直躺在船上,面朝天看著淡藍色的天空,似有無限的慨嘆。

這一路走來,姜寧一直知道蘇曉定暗暗裝著心事, 見眼下時機正好,便忍不住問她。

“蘇道友,你在想甚麼呢?這些年你是不是經歷了甚麼?”

蘇曉聽得姜寧的問題不由一愣,待反應過來後又苦笑一聲。

她沒有直接回答姜寧的問題,反倒拍著身下的小船,眼中含著幾分眷戀。

“姜道友,你可知我身下這艘小船,是誰送我的?”

“是誰?”

姜寧從善如流地問道。

蘇曉笑了笑,望向天空的目光逐漸放得悠遠。

“是我的師父,只可惜如今他老人家,我已見不到了。”

蘇曉的師父?

姜寧分明記得,在許多年前姜爾遙爭奪天驕榜榜首時,蘇曉還曾提到過她的師父。

那時她並無師父即將仙逝的擔憂,可如今就這麼短短几十年過去,蘇曉的師父竟已離開了。

姜寧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就連姜寧自己,也是經歷了好幾次生離死別。

這似乎是每一個修士在踏入長生大道後,都必經的課題。

一個人若想追求長生,便註定要經歷數不清的離別,這條大道看似令人神往,實則卻有無盡的殘忍。

沒有修士能求得兩全,只能任時光侵蝕,帶走那無盡的遺憾。

“蘇道友,或許死亡並非是終點,只要念念不忘,終會有再見之日。”

沉默許久後,姜寧這樣說道。

而這,也正是她一直堅信的,她為之努力修煉不斷突破的最根本的動力。

“是麼?”蘇曉苦笑一聲,望著湛藍的天空,像是透過它看向另外一個人,“或許是吧,姜道友,我有這樣好的天賦,如果一直努力追逐,或許真的能得償所願吧。”

蘇曉既是在回答姜寧,也是在跟自己對話。

壓抑內心深處許久的苦悶,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找到抒發的口子,讓蘇曉逐漸覺得,那虛幻的藍天似乎也不再遙遠,或許真的有一天,她能帶著她的使命抵達她所要追求的終點。

兩人在短暫交談後便陷入靜默。

木質的小船迎著海風飄蕩,一直駛向大海深處。

小船在大海上飄蕩幾日過後,蘇曉終於從躺平的甲板上起身,她眯了眯眼,看向前方深不見底的海水,朝姜寧低聲說道。

“姜道友,就是這兒了,腳下這片海域有一隻性格極其暴虐的魚妖,這魚妖有金丹圓滿修為,最喜吞食過路的修士漁船,因此被修真界各大宗門均列為通緝物件,你此次若能捕殺魚妖,不僅能得到很好的歷練,咱們回程之際,還能順帶從各大元嬰宗門手裡撈一份不錯的報酬。”

聽著蘇曉對那不曾謀面的魚妖的分析,姜寧才覺得從前的那個蘇曉回來了。

她還是像從前那樣把小算盤撥得叮噹響,蘇曉的每次行動,都是有的放矢,從前姜寧跟她一同遊歷,有她規劃行程,往往是事半功倍,收穫多多。

現在兩人時隔近百年再次結伴遊歷,蘇曉對行程的規劃還是像從前一般熟悉,姜寧完全不用考慮,面對蘇曉的一切安排只用照做便是。

這也是兩人結伴遊歷許多年裡不用言說的默契。

蘇曉的話剛落下不久,她們所乘坐的木船底下就隱隱傳來動靜。

蘇曉察覺到動靜眉頭一挑,不慌不忙御使木船升空。

姜寧跟蘇曉對視一眼,隨即凌空從木船中飛了出來,她一手持著混元鏡,一手往正下方的海水裡揮出一道靈力。

便見蔚藍的海水頓時被砸出一個窟窿,在窟窿深處的漩渦裡,隱約探出一個模樣極為怪異的魚頭。

“就是你們兩個小傢伙,敢擾爺爺我的清淨?”

那魚頭口吐人聲,其又古怪又囂張的模樣,讓姜寧感到一陣惡寒。

此魚名喚尪蚩,其模樣生得十分古怪,那魚頭既有魚的特徵,又有牛的粗獷,且它的魚身崎嶇曲折,看起來像一個骨骼增生長得像頭畸形獸的魚怪。

姜寧看這尪蚩的第一眼,心裡就直呼三個字,真是好大一頭‘醜東西’。

但這尪蚩雖模樣醜陋,實力卻不弱。

甚至以它金丹圓滿的修為,還要壓過如今只是金丹後期的姜寧一頭。

一見這尪蚩從水裡冒頭,蘇曉就早早將木船御使到天邊,姜寧知她這是有意讓自己去應付眼前的對手,因此姜寧早早就打起精神,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全力以赴去跟眼前這頭魚怪交手。

“魚怪尪蚩,你吞食人修,作惡多端,今日我來便是要取你性命,替天行道!”

姜寧話音未落,雙手已聚起一陰一陽兩道靈力,將之投入深海,猛然升起兩道如鐵桶粗的水柱,疾風一般朝尪蚩絞去。

尪蚩那看起來笨重又醜陋的身子,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靈活得不得了,它左躲右閃,輕輕鬆鬆就繞開了姜寧的絞殺。

“哼,你們人修忒的冠冕堂皇,我不過吃了幾隻小蝦米,你們就在這大義凜然地想要殺我,真當爺爺我是吃素的,既然你親自送到我手上,那我就正好拿你當我今天的下酒菜!”

尪蚩雖然左躲右閃,沒怎麼受傷,但它也成功被姜寧這次攻擊給激出了火氣。

它一個金丹圓滿即將結嬰的魚怪,在這深海里優哉遊哉地過著它的小日子,偏偏這些人修要想不開跑來找茬兒,它就剛好如了她們的願,送她們去魚肚子裡團聚。

尪蚩躲過姜寧最後一輪攻擊,瞅準她施法的空當,盯準她的位置,噴出一團像墨汁般的黏液。

姜寧心知那黏液是魚怪的拿手好戲,不敢輕忽,迅速施法將混元鏡擋在自己身前。

混元鏡激發的金光將黏液團團包裹,魚怪的攻擊無法近身,姜寧的攻擊也被魚怪輕鬆躲過,一人一獸陷入僵持。

隨著時間的流逝,姜寧體內的靈力在飛速消耗,但尪蚩藉著地利的優勢,在深海中上躥下跳,即便被消耗了這麼久,也不見半點頹勢。

姜寧知道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若再找不到突破口,只會被那狡猾的魚怪給活活耗死。

姜寧心中飛速思量,很顯然,借用深海中水屬靈力攻擊對那魚怪收效甚微,可若採用其他靈力,在這大海之上,卻完全是事倍功半,對姜寧自身的損耗還會更大。

但以現在的情形,已然不能顧慮太多,既然水法行不通,那就只能採用其他辦法,豪賭一把。

有了主意後,姜寧依舊以陰陽兩道水柱繼續牽制魚怪,但與此同時,她護在身前的混元鏡卻被她悄悄送至海底深處。

尪蚩半點未覺,還以為姜寧減少了防備,趕緊趁此機會,向姜寧又噴了數團黑色的黏液。

那黑色黏液腐蝕性極強,又不斷往裡滲透,姜寧護在身前的靈氣罩還不足一息,便被黏液全部腐蝕。

挺到最後,她只能以自己經體修之法錘鍊過的身體硬抗。

雖短時間內只能腐蝕血肉,但時間一長,必然傷及經脈。

姜寧必須在她以傷及己身為代價所爭取到的時間裡,找到此次交戰的突破口。

所幸,在黑色黏液尚未侵入肺腑之時,姜寧在海底的部署已經完成了。

瞅準時機,姜寧毫不猶豫地以神識凝結成針,用她最強的一擊,往尪蚩的識海一刺。

尪蚩被這驟然的神識攻擊刺得頭昏腦脹,等它暈暈乎乎地反應過來時,腳下讓它靈活躲閃的深海竟然已化作一片赤紅滾燙的火海。

尪蚩被這滾燙的溫度燙得渾身不自在,偏偏它還掙脫不得,只能在火堆裡痛苦地翻滾。

姜寧見此微微一笑,如此她的計劃便算是成了。

她以混元鏡的鏡面做底,藉以自身的天地靈火,在蔚藍的深海上愣是凝聚出一片滾燙的火海。

這火海被限制在混元鏡結成的私域之中,只要靈力不斷,則火海不滅,任那魚怪再有諸多手段,也絕難從這靈力相剋的火海中逃出。

尪蚩在火海中翻滾掙扎,它那猙獰的面目映著跳動的火焰,顯得越發怪異變形,姜寧見此,不再耽擱,控制靈力逐漸收縮火海的範圍。

火海的範圍越小,火海中的溫度就越高,靈力也越精純,尪蚩身處其中,如同置身一座正熊熊燃燒的丹爐之中。

姜寧把火候控制到最佳之時,便要使出全力,給尪蚩致命一擊。

然就在這個時候,尪蚩即將葬身於她手的時候,突然一個巨大的漩渦從海底飛速升起。

“是誰,膽敢殺害吾兒?”

伴隨著這一道厚重的聲音,漩渦飛快逼近姜寧和尪蚩交手的地方。

那漩渦中裹挾的浪花,輕而易舉撲滅了將尪蚩死死包裹住的火焰,更有許多差一點便要濺到姜寧的身上,若非蘇曉及時出手,姜寧定然會在此攻擊下受傷慘重。

“東海龍王,甚麼時候這魚怪成了你的兒子?”

蘇曉把姜寧護在身後,看向一條憑空出現在海面上的巨龍,滿目警惕。

“哼!”老龍王碩大的鼻孔中哼出兩道粗氣,“是不是我的兒子,難道我還要跟你通報一聲?”

“你們如此膽大妄為,跑來東海獵殺我的血脈,那我就讓你們以命抵命,為我兒報仇!”

這老龍王也是個護犢子的,說著說著便要動手。

“等等,等一等!”

蘇曉看老龍王真的動了火氣,趕緊將他叫停。

她天衍宗跟東海龍王也有些交情,沒道理為了一個誤會,打得你死我活。

“龍道友,您先消消火,您跟這魚怪的關係,先前我們實不知情,況且這魚怪常年在海上吞食過路的人修,已被修真界各大宗門列為通緝要犯,我們來此也是響應各大宗門的號召,並無半分想要冒犯您的意思。”

蘇曉特意打著圓場,但一口一個‘魚怪’地喊他兒子,聽在老龍王耳中仍舊尤為刺耳。

他兩個燈泡大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蘇曉和姜寧二人仍舊氣哼哼的。

“你們修真界的通緝要犯跟我東海有甚麼關係,我兒不過吃幾個人修,同吃那海里的魚蝦又有甚麼區別,你們為了這芝麻大點兒的事情來我東海找茬兒,那就甭管我東海對你不客氣!”

蘇曉沒想到這老龍王聽了修界通緝的事情,不僅不幫著自家兒子遮掩,反倒強詞奪理,倒打一耙。

她有些氣笑了,態度也逐漸強硬起來:“東海龍王,你知我修真界跟你東海的關係,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大事面前卻要共同進退,你如今縱容自己的血脈吞吃我修界的人修,是想主動打破這種平衡嗎?”

蘇曉的話暗藏威脅,都是千年的老妖,龍王自然也聽懂了。

今日他若不放過這兩個人族,那來日他東海必將迎來滅頂之災。

修界的修士需要東海這個地方歷練,他東海的各路妖王,同樣需要修界的大能維繫此方世界的穩固。

兩相權衡下,老龍王不得不做出退步:“哼,你們人修就喜歡冠冕堂皇,不過幾個不起眼的修士,倒是想以此來要挾我,若你們當真有本事,就不會讓其落入我兒之口。”

話落,老龍王朝海里深吸一口氣,捲起一根巨大的水柱,凌空一掃,便將蘇曉和姜寧拍向了萬里之外的海面。

到這時,他渾厚低沉的聲音仍舊清晰地響在耳畔。

“天衍宗的小丫頭,自今日之後,我會約束好我兒,至於你和你的朋友,若再讓我發現你們踏入今天這片海域,我絕不會對你們手下留情!”

龍王的聲音逐漸消失,差點被海水給淹沒到窒息的姜寧,才恍惚回過神來。

她第一時間去看一直把她護在身後的蘇曉,卻見此時的蘇曉,正起起伏伏地在海面上漂泊,進氣多出氣少,一看就是受了重傷。

姜寧見此,趕緊游到她身邊,將已無力動彈的蘇曉背在身後,斷斷續續朝遠方的木船游去。

姜寧艱難把蘇曉扶上木船,又以自身靈氣為她溫養了好一會兒後,蘇曉才眼皮顫動,緩緩醒了過來。

姜寧原以為,蘇曉就算醒來也應當極為虛弱,仍舊需要她好生照料。

卻沒想到蘇曉剛一睜眼,便止不住地開口咒罵:“這老不死的,還說人修冠冕堂皇,我看他也不是甚麼好菜,知道自己破壞了合作,竟還敢對咱們出手,若非我一直提防著,今次定然受傷慘重。”

聽蘇曉在罵那東海龍王,姜寧心裡也忍不住開罵。

誰說不是呢,那老龍王把自己兒子吃人修的事情,說得像吃幾隻魚蝦那般理所當然。

偏偏人家實力強大,有元嬰後期的修為,姜寧和蘇曉加在一起,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罷了,今日敵強我弱,自然要受制於人,待來日我們修行突破了,再到這兒來找回場子。”

姜寧一邊給蘇曉輸送靈力,一邊同仇敵愾地說道。

然她說著說著,低頭看向蘇曉的目光,卻逐漸發現一些不尋常。

她甚至是懷疑自己眼花,因為她竟從如今年齡也僅有一百來歲的蘇曉的髮絲間,看到一縷刺眼的白髮。

要知道,以蘇曉的年齡對應她的修為境界,也不過是普通人一二十歲的年紀,在這樣青春正好的時候,又有靈力的滋養,照理說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生出白髮的。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年齡,蘇曉竟生出一縷刺眼的白髮,這讓姜寧的心驟然下沉。

她突然間意識到,她和蘇曉分別的這幾十年,蘇曉所經歷的事情,恐怕遠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許多。

姜寧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從蘇曉的髮絲間撥出那一縷白髮,並以自身靈力滋養,使其重新生長,逐漸染成油亮的黑色。

蘇曉察覺到姜寧的動作,身體一僵,而後緩緩露出一個苦笑。

“你都猜到了?”

她動作不變,任由姜寧朝她的髮間輸送靈力,只是心中長久以來的壓抑,卻驟然鬆快許多。

“是啊,猜到了一些,”姜寧低聲回應,“若你不想說的話,也不必告訴我。”

“並非不想說,而是一直以來,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才好。”

蘇曉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忽然間轉頭,極為認真地看著姜寧。

“玄寧,我應當從未跟你說過,我天衍宗一門,雖名為卦修,但宗門裡的核心修士,我們所修行的卻並非算卦,而是天命。”

天命……

這兩個字從蘇曉口中道出,像一記重錘一般砸在姜寧的心間。

從前的種種不合理,似乎都在這一刻,有了千絲萬縷的關聯。

這短短的幾息時間,姜寧來不及深想,只是一顆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有種等待末日審判的荒謬感。

蘇曉看姜寧的眼中並非全是疑惑,便知她此前定是已經有了一些猜想,如此她心情也放鬆許多,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緩緩朝姜寧道出。

“玄寧,咱們倆分別的這些年,我先是回了天衍宗,在師父的護持下,結成元嬰。”

“成嬰之後,師父便告訴我可以修行一種宗門秘術,此秘術耗費極大,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待我修成後,師父便說要為我演示,讓我能對這秘術的理解更深一層。”

說到這裡,蘇曉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並非是笑別的,而是在笑她自己。

“可笑我在師父即將為我演示秘術時,都還未能有所察覺,這秘術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待秘術演示完畢,便是師父與我訣別之時。”

“我這縷白髮,”說著,蘇曉從自己的髮間找出那縷已被靈力滋養變黑的髮絲,然她手中靈氣一掃,那縷黑髮又重新變為了白髮。

“我這縷白髮,就是我不自量力,想要強行打斷師父施法所受的詛咒,它是一部分本源的損耗,已經變不回黑髮了,用靈力將它強行滋養成黑髮,也是自欺欺人,若我自身靈力不再維持,轉瞬間它就會恢復原樣。”

說到這蘇曉仍不覺得有甚麼,只是看向姜寧的眼神越發幽深。

她低聲笑了笑,朝姜寧問道:“玄寧,難道你就不好奇,能讓我師父轉瞬間蒸發數百年壽元,也要拼死演示一回的秘術,究竟是甚麼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