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姜道友, 眼前有兩條路,一條大道開闊,最是適合你我這樣初出茅廬的修士歷練,一條蜿蜒崎嶇, 可謂風險與機遇並存, 姜道友你想走哪條呢?”
蘇曉收了手上龜甲,指著前方的分岔路口, 朝姜寧笑問道。
甭管蘇曉的測算準不準, 姜寧還是選擇暫時相信她的本事。
若讓從前的姜寧來選, 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那條安穩平順的大路。
而現在的姜寧,卻是歷經獸潮之後,帶著兩個女兒一死一傷的錐心之痛,下定決心要好好提升自己的實力。
是以, 她反而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那條風險與機遇並存的路。
姜寧沒說話, 徑自往那條崎嶇蜿蜒的小路走去,蘇曉見此,眼中劃過一抹了然, 提了褲子趕緊追上去。
兩人在這條小路之上行了幾日, 越往深處走, 越是怪石嶙峋, 少有人煙。
一路行來沒見著甚麼危險,亦沒見著甚麼機緣, 讓姜寧不禁懷疑蘇曉此前卜的卦象。
休息的時候, 她忍不住在識海中翻看那份系統發放的歸元界地圖。
查詢自己當下所在地的資訊,卻見地圖上只註明了寥寥幾句:
此地名為亂石林,因其靈氣枯竭,行路崎嶇, 平日少有修士路過此處。
不過亂石林中地勢複雜,有許多天然形成的威力不小的迷陣,若有修士行至此處當極為小心。
系統用了‘極為小心’四個字,姜寧便知蘇曉所言不假,此地表面看起來平靜,暗處卻潛藏著許多難以察覺的危險。
正當姜寧如此想著的時候,只見她四周的山石突然變化,方位,朝向,甚至大小,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跟之前的完全不同,等到姜寧回神之際,她和蘇曉已經完全陷入此地的迷陣之中。
“哇,這些石頭成精了嗎?”
蘇曉卻好似渾然不覺自己已身處險境,她甚至有心情一一摸過身邊的石頭,研究它們到底是怎麼在一瞬間產生變化的。
“我們陷入迷陣了。”
姜寧以為蘇曉不懂,一邊隨口解釋,一邊調動自身的靈力朝亂石攻去。
她磅礴的靈力在一瞬間便把周遭的亂石擊得粉碎,可還不待她鬆口氣,數不清的巨石又突然從泥土裡鑽出來,像是活的一般逐漸逼近姜寧和蘇曉,將兩人所處的位置圍得密不透風。
“這些巨石應當是幻象。”蘇曉揹著手,不怎麼靠譜地分析著,“我是說,這亂世林裡的所有石頭都應該是幻象,我們自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就進入迷陣了。”
姜寧皺眉,若果真是這樣,此處迷陣定有人為操控。
她嘗試著御劍飛行,想借升空脫離此處,然她剛剛提氣升空,便被一陣巨大的壓力蓋在頭頂,使她無論如何都離不開此處迷陣。
“別白費力氣了,此陣既是人有意而為,就不會讓我們輕易離開。”
相比於姜寧的著急,蘇曉卻是大剌剌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掏出儲物袋裡的瓜果零食,竟就這般優哉遊哉地吃喝起來。
她一邊呸地一聲吐出口中的瓜子皮,一邊朝姜寧挑眉說道:“不過呢,姜道友,也幸虧是我跟你搭夥,不然恐怕你在這亂石迷陣中,走個十天半月都走不出去。”
話落,蘇曉拍拍屁股從地上起來,拿出一個破破爛爛像回收品一樣的羅盤。
她指尖靈力在羅盤上輕點,便見羅盤射出一道筆直的紅色光線,蘇曉朝那光線指引的方向抬抬下巴。
“喏,我們跟著那紅線走就成,這可是我的獨家秘寶,既能破妄又能破幻,甚麼迷陣都攔不住它。”
姜寧半信半疑,但她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跟著紅線的指引嘗試離開。
兩人跟著紅線走了一會兒,一路行來全是亂石嶙峋,周遭的地貌並沒有發生甚麼顯著的變化。
就在姜寧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太輕信身邊這個半吊子神棍的時候,蘇曉眯著眼睛開口了。
“咦,我怎麼瞧著,這裡的亂石迷陣,似乎一套連著一套呢,姜道友,你是想現在就出去,還是咱們一起去陣法中心看看,我總覺得這陣不對勁,嘖,太不對勁!”
姜寧對陣道只有粗淺涉獵,她也看不出這陣法的古怪。
但她本就是抱著歷練自己的心態出門,如今見著已有明顯異常的地方自然不容放過。
於是她朝蘇曉點了點頭,低聲回道:“行,蘇道友,我們一起去陣中心看看,屆時若遇強敵,你可躲在我後面。”
蘇曉聽了姜寧這話輕佻眉梢,姜道友這人,雖面上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沒想到還挺熱心腸的。
她倆才認識幾天呀,她就想著在歷練之時照顧她了,不過嘛,她蘇曉可不是那等拖後腿的人。
屆時誰幫誰,還兩說呢。
兩人約定好後,便一前一後往陣法中心行去。
然越靠近陣法中心,一貫嬉皮笑臉的蘇曉,她面上的神情卻越是凝重。
“姜道友,你看見我們腳下的陣紋沒有,乍看之下好似同剛才的地方沒甚麼變化,但你現在回頭看,我們身後的陣紋卻在引導我們往陣法中心靠近。”
“若我猜得沒錯,這應當是一個連環迷陣,此陣分子陣和母陣,子陣散步在亂石林中的各個方向,每個進入這裡的修士,一旦闖入就會落入子陣之中,而這裡的母陣,應當就是陣法中心的那個大型迷陣。”
“我們越接近母陣,實則也走入了佈陣人的圈套之中。”
姜寧聽此,臉上的神情也凝重起來。
她們只是抱著冒險的目的闖入此處,可佈陣人卻是精心準備,說不定此刻就在最後的母陣之中守株待兔,若兩方相遇,她們只一照面便先下了一成。
但若就此退縮,只因一點對未知的憂慮就放棄此處冒險也不是姜寧的風格。
她站在原地考慮片刻,從儲物袋中掏出幾張離去前女兒為她特製的符籙。
“這是隱身符,可掩藏身形,收斂氣息,雖作用時間有限,僅有盞茶的維繫時間,但我想這也足夠我們觀察一番再決定是否冒險了。”
蘇曉接過姜寧遞來的符籙,略有些詫異地試探道:“姜道友,你是位符修?”
姜寧搖頭:“不是,這是我女兒特意為我繪製的。”
“哦,姜道友已有家室?”
蘇曉似乎總喜歡在不經意間探知姜寧的情況。
姜寧意識到了,但她覺得這些東西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是以她還是如實回道:“並未結侶,但我有一堆孩子,我是碧原城姜家的族長。”
“碧原城姜家……”蘇曉點了點頭,看其認真的模樣,似乎已牢牢把姜寧的出身記在心上。
但她在問完姜寧的情況後,卻對自己的身份背景不發一言。
只牢牢攥著手裡的符籙,領著姜寧繼續往陣法中心行去。
行進不久,兩人便已走至母陣的邊緣,蘇曉趕緊抬手示意姜寧停步,兩人一個眼神對視,各自將手裡的符籙緊貼在身上,而後,母陣周圍只有輕微的空氣流動,但姜寧和蘇曉已經站在母陣之中了。
一踏入母陣,空氣中便嗅到一陣濃郁的血腥味。
兩人順著血腥味往深處走,只見陣法中央,放置著一個巨大的鼎爐,而鼎爐裡,全是煮得沸騰的翻滾著的紅色血液。
姜寧看見眼前之景,尚且疑惑那鼎爐中的血液是做何用的,難不成操控此陣法的主人跟她的女兒姜亦夢一樣也是個符修,這鼎爐中的血是從妖獸身上取來煉製符墨的?
但很快,蘇曉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她這個天真的想法。
“姜道友,那鼎爐裡面,是人血。”
聽到‘人血’二字,姜寧的心臟頓時漏跳了一拍。
儘管她已在修真界生活了百來年,也曾於獸潮中見證過修仙界的殘酷,但她此前的生活中,卻從未出現過這般明目張膽取修士血液來煉製的邪修。
邪修在修真界一向是人人喊打,所以有不少修真界的修士,即便修行了一輩子,也從未見過邪修的蹤跡。
但與之相對應的,修真界一旦出現邪修,其破壞力的驚人程度比起獸潮也不遑多讓,甚至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還要更甚一籌。
畢竟修為高深的邪修,只一人便能屠一城,而一個邪修想要成長到跟正道修士同樣的地步,其背後至少需要幾十上百個跟他同等修為的正道修士來獻祭。
所以,每一個邪修的成長,其背後必定是無數條人命,是血淋淋的人間慘象。
一想到這,姜寧心中頓時激盪難平。
她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語氣篤定地朝蘇曉傳音。
“看來今天這虎狼窩,我是非走一趟不可了,蘇道友,你若是心中害怕,可留在外面等我,待我解決了陣中的邪修,再與你匯合。”
“誰說我害怕了?”
蘇曉覺得有被冒犯到,她身子一扭,趕緊躥到了姜寧的前面。
她雖然修為只有築基初期,但她會的手段可多著呢,再說她都已經跟姜道友結為隊友了,她怎麼能棄姜道友于不顧,做出那等坑隊友的行為。
蘇曉可不管姜寧這話是在為她好,她大步大步地走在前面,行為上雖看起來仍舊不怎麼正經,但她的瞳孔深處,卻悄然升起一簇火光。
天下修士,凡遇邪修者,必將其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