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子夜, 血月當空。
空氣中鹹溼的腥氣撲面而來,數百頭妖獸的呼號怒吼炸響在耳畔。
碧原城一眾修士站在城牆上,望向遠方奔襲而來的妖獸,它們有陸地上跑的, 有天上飛的, 還有水裡遊的,但此刻全都像發了狂一般, 不管不顧地朝碧原城狂湧而來。
同一時間, 出戰的修士紛紛以相熟的人結成小隊, 輕輕一躍,便如下餃子一般,利落跳下了城牆。
這第一次出戰,姜家僅有的五位築基俱在其中。
她們結成五人小隊, 第一次以家族為單位, 直面築基期的獸潮。
幾人中只有姜亦夢和獨孤仞是常年在外狩獵的修士,因此兩人衝在最前頭。
姜爾語和姜爾逍修為稍遜一籌,便緊跟其後, 在隊伍中間遊獵殺妖。
而姜寧自己, 她雖少有打鬥的經驗, 但一身修為已然是築基後期, 且神識強度隨著修為突破,更是逼近金丹。
她便主動領取了殿後的職責, 她有強大的神識, 可以防備任何同等境界的妖獸以作突襲,如此也能更好地確保她們這支小隊的安全。
很快,衝在隊伍最前方的姜亦夢二人迎面撞上第一隻妖獸,是一隻流著哈喇子的蟾蜍妖。
兩人在外狩獵多年, 早已形成非比尋常的默契,無需任何溝通,兩人同時出手。
獨孤仞手持重劍直取蟾蜍妖的命門,姜亦夢則激發數道符籙形成一張符盾,嚴絲合縫地將那蟾蜍妖肆意揮灑的極具腐蝕性的唾沫全部阻擋在外。
兩人尚且在跟蟾蜍妖纏鬥,此時旁側裡又有幾隻妖獸衝了過來。
“當心!”
姜寧見此,大吼一聲向姜亦夢二人示警,便帶著爾語,爾逍立即行動。
三人同時施法,拿出她們姜家祖傳的功法《混元功》裡的看家本領。
幾人以術法抽空周遭的靈氣,又以五人為中心,形成一道丈高的靈氣護盾。
此法雖極其耗費靈氣,但卻可在短時間內確保不會有任何妖獸干擾到靈氣護盾內的戰鬥。
如今獸潮初臨,規模不會很大,姜家修士決定使用此法,也是為了在初期的戰鬥中做到萬無一失,以此積蓄實力,以備後期妖獸倍增,需要直面一波又一波更兇猛的獸潮。
靈氣護盾撐起不過盞茶功夫,護盾之內的戰鬥已經順利結束。
姜亦夢和獨孤仞毫髮未傷,便將一頭築基期的妖獸輕鬆獵殺。
這一場戰鬥的順利結束無疑激發了幾人的信心,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她們又想故技重施,先行挑釁一隻落單的妖獸,再以靈氣護盾做防護,做到萬無一失的擊殺。
但這獸潮之中的妖獸也不是傻子,它們雖發了狂,但也不是全無理智,方才那蟾蜍妖是怎麼被活活耗死的,它們可是親眼所見。
所以接下來的戰鬥之中,無論姜亦夢怎麼使用爆破符進行挑釁,這些妖獸要麼不接招,要麼就像人修一般,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各結成幾支小隊,朝她們齊齊湧來。
落在最後的姜寧,神識察覺到她們這支小隊,被獸群中不少妖獸給盯上了,趕緊以密語向小隊中的另外幾人示警。
“亦夢,獨孤仞,別打了,趕緊撤退,我們被盯上了,再不撤退恐怕來不及了!”
姜寧話落,幾人當即行動。
她們以背相對,結成一個五人陣型,在靈獸貍貓的御風術協助下,以極快的速度朝後撤退。
儘管如此,不斷朝小隊衝撞的妖獸還是讓她們在一邊撤退的同時,一邊不得不騰出手來應付。
幾人都受了一點輕傷,才僥倖從妖獸的包圍圈中退了出來。
這一次戰鬥以碧原城修士陸續退回護城大陣而告終。
第一次跟獸潮之中的妖獸交手,碧原城這邊暫無修士隕落,但妖獸那邊,卻在碧原城幾支強勁隊伍的聯合攻擊下,相繼殞命了十多頭。
只看這一項戰果,應當是對碧原城一方的修士十分有利的,但城主凌昭的眉頭卻沒有任何舒展。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密密麻麻的妖獸朝身後的靈山退去。
凌昭將這一景象盡收眼底,但她眼中卻沒有任何喜色,她朝城牆上跟她一同奮戰的眾修士說道。
“昨夜雖獵妖十二頭,但這點數目在圍城的妖獸中不足半成,諸位,接下來的獸潮會一波強過一波,略作試探後便要放手一搏了,若不在獸潮前期清除較多的妖獸,那等到獸潮後期,奔湧來的妖獸只會越來越多,屆時護城大陣被妖獸攻破也只是時間問題。”
聽得凌昭所言,在場諸修都不由心中一沉。
一些還在為昨晚戰果而放鬆心神的修士,頓時又重新繃緊了心絃。
姜家幾位修士也在白日的休戰中,抓緊時間討論之後的戰鬥策略。
照城主凌昭的說法,獸潮越是後期形勢會越發嚴峻。
但姜家修士昨晚的戰鬥,雖幾乎沒有任何損耗就獵殺了一頭築基妖獸,但她們在之後的撤退中,卻明顯感覺到行動的滯澀。
她們必須得另想辦法進行撤退。
然修士於獸潮中作戰,四面八方皆是妖獸,一旦跟其中一頭妖獸展開戰鬥,不管是修士流血還是妖獸受傷,其血腥氣都會引來越來越多的妖獸進行圍攻。
在重重包圍中,如何完好無損地撤退,實在是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
眾人尚在思考的時候,姜亦夢卻當先提出一個辦法。
“母親,我認為我們不能再以五人陣型朝後撤退,這樣雖能相互支援,在安全上更為穩妥,但五人陣型同時也會拖慢我們朝後撤退的腳步。”
“我想了一個辦法,若母親在察覺到妖獸即將對我們進行圍攻之際,爾語,爾逍先行撤退,我,阿仞,母親負責為她倆掩護。”
“等她們退出危險範圍後,阿仞和母親再行撤退,我來負責為你們掩護,最後我在貍貓的協助下,一人撤退,這樣沒有任何負擔,撤退的速度將比任何人都快。”
“不可!”
姜寧聽了女兒的辦法,眉頭卻越皺越深。
女兒的這個辦法只對先行撤退的人有利,姜亦夢作為最後一個撤退的人,其承擔的風險必然會最大,若包圍的妖獸過多,最後撤退的女兒獨木難支,將會陷入極端危險的絕境。
獨孤仞也不同意這個辦法,他寧願自己做那個最後撤退的人,也絕對不能讓他的妻子去冒險。
看姜家其餘四個修士竟沒一個同意的,姜亦夢只得無奈嘆了口氣,她有些頭疼地看著她們:“喂,我說你們,是不是忘了,我姜亦夢契約的靈獸是一隻風系靈獸啊!我看那獸潮中就沒有幾隻妖獸能追得上它,它帶著我這個結下契約的主人撤退,速度才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所以我即便最後一個撤退,也一定不會落入險境。”
這……姜寧不得不承認女兒說得有道理。
但凡事總有例外,女兒如此行事,還是有些太冒險了。
姜亦夢看母親的神情已有所鬆動,便趁熱打鐵繼續勸說。
“母親若覺得不妥,我們就以這個辦法試上一次,若在之後的戰鬥中還有其他隱患,我們也能及時更改。”
除了這個辦法,當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姜寧在反覆考量之後,還是同意了女兒的做法。
或許在獸潮前期冒險一試,也不失為一種降低風險的做法。
只有在獸潮前期找到合適的作戰方針,她們在之後的戰鬥中,才能遊刃有餘,以更小的代價誅殺更多的妖獸。
在作戰經驗更為豐富的小女兒姜亦夢的帶領下,此後的戰鬥中,姜家這支小隊變換了數種作戰模式。
但無一例外的是,她們撤退的方案依舊延續姜亦夢最初提出來的那一種。
只因她們在實戰中發現,姜亦夢所契約的靈獸貍貓確實有著超乎尋常的速度,但更特別的,是它有著超乎尋常的狡黠和靈敏。
在群獸的圍攻中,它總能帶著姜亦夢以風一樣的速度,險之又險地死裡逃生。
偏偏那些妖獸發了狂地怒吼,卻誰也碰不到這傢伙一根毫毛。
它帶著姜亦夢在獸群裡兜風的樣子,就像是那獸潮戰場上的街溜子,成為這場戰鬥中獨樹一幟的風景。
不知不覺,城主凌昭帶領修士抵禦獸潮,已挺過了十日之久。
一波又一潑湧來的獸潮讓碧原城外的妖獸越聚越多,只這十日功夫,粗略一算,竟已有上千之數。
這幾乎已達到了一座修仙城池能抵禦獸潮的最大規模。
城內修士繃緊了神經,她們都知道,這已是到了獸潮最關鍵的時刻。
若此戰不敵,她們將面對的,是舉城傾覆,凡身處碧原城之內的修士,都將難逃一死。
而姜寧望著城外越聚越多的妖獸,面色也尤為凝重。
此刻的她,不僅擔憂城內她要守護的姜家兒女,讓她更為焦灼的,是城外兩個正拼命朝碧原城趕來的曾孫女。
在戰鬥的間隙,姜寧抽空檢視了一眼系統的追蹤定位器。
卻見一直沒有訊息的姜冉詩,姜冉畫,竟在這幾日之內,飛速朝碧原城趕來。
在這危難之際,一直不見蹤影的兩個孩子終於要回來了,這本該是一個好訊息。
但望著城外越聚越多的妖獸,姜寧的面上卻不見一點喜色。
如今城外那密密麻麻,隨便一個修士入內便要被生吞了的妖獸群,她姜家的女兒又該如何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