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裡兩隻靈獸相繼突破後, 姜寧想要完成任務,就只能等著她的玄孫女姜思雅成長起來。
所幸姜家安穩發展,家中上下不論是對外商貿,還是對內修行, 都已經進入良性迴圈。
所以姜寧對待任務已是不慌不忙, 只要給姜家足夠的時間,完成系統的主線任務, 家族一步一步向上發展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姜寧卻忘了, 水到渠成的發展一定是在一個家族內無隱憂, 外無憂患的基礎上。
姜家上下確實團結一心,可以做到內無隱憂,但身處弱肉強食,隨時都有可能風雲變幻的修真界, 又當真能做到外無憂患嗎?
這一日, 姜寧本在丹房內指點小孫女姜思雅煉丹。
姜思雅如今已三十五歲,修為也已逼近煉氣圓滿,或許再打磨個兩三年, 她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築基。
但正是在這一切安寧, 祖孫和樂的時候, 家中突然有下人來報, 說是有一陌生男修出現在府外,神色焦急, 直言要求見姜家族長。
姜寧聽到這話, 倒不覺得奇怪,儘管她現如今已不怎麼管事了,沒道理有陌生男修找上門開口就是要求見她這個姜家族長,但架不住家中有兩個橫行無忌的姑娘, 她們沒事也要給她找事做。
姜冉詩,姜冉畫自突破築基後,便常常外出遊歷,這兩個姑娘遊歷時也不光尋求增進修為,增強術法的機緣,她們無聊時也常常玩弄一點感情。
原本玩弄一點感情也沒甚麼,但偏偏這兩個姑娘生得嫵媚多姿,其瀟灑獨特的性格又世間難尋,有不少被這兩個姑娘戲弄的男修,到最後都動了真感情。
所以最近這幾十年,姜家門外常有陌生男修出沒。
他們找上門來也不為別的,只想跟姜家最大的長輩祈求,求姜寧壓著她的兩個曾孫女,無論如何要給他們一個名分。
這些男修被玩身玩心,到最後姜冉詩,姜冉畫卻擺擺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瀟灑離去。
她倆頭都不回的樣子,叫一眾動了真情的男修如何甘願?
所以他們不惜放下自尊,放下傲骨,也要求到姜家門前,只要姜家肯給他們一個名分,哪怕讓他們做兩個姑娘的小侍也心甘情願。
這樣的奇景每每在姜家門前上演,姜寧這個一生擺脫不了閒事的老祖宗,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到中期的麻木,到現在的應對自如了。
聽了下人的稟報,姜寧揮揮手,從儲物袋中嫻熟地取出一份撫卹金,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再次去替兩個曾孫女收拾麻煩。
然等姜寧走至大門,卻見此次前來求見的並不是兩個曾孫女招惹的那些鶯鶯燕燕,此刻正焦急等在門前的,反倒是姜家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張尚。
張尚自與姜家新任家主姜爾語達成黑市交易後,他便按照姜爾語的要求,再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姜家門前,以免讓黑市的生意牽連姜家。
可如今他卻違反約定驟然出現在這裡,即便姜寧並不知道張尚跟姜爾語之間的交易,但一個幾十年未曾出現在姜家的人突然上門,也讓她難免感到奇怪。
基於對張尚跟姜家曾有長達好幾十年交易的信任,姜寧沒有多問原因,立即讓下人將張尚請了進來。
“張小友,說說吧,你突然造訪,可是有甚麼急事?”
姜寧拂袖間凌空為張尚送去一盞清茶,她自己則閒閒地颳著茶蓋,略微挑眉朝張尚問道。
張尚原本神色焦急,如今親眼見過姜家最大的老祖宗,且這老祖宗待他的態度還是一切如常,如此他心中反倒不急了。
張尚拱手一禮,還是昔日那副謙卑的姿態,但是語氣裡卻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姜前輩,你可知道,碧原城以南的群山深處,已然爆發獸潮,此次獸潮由金丹大妖九頭蛇挑動,觀其襲擊的方向,是直衝雲清宗而去,碧原城屬於雲清宗管轄的修仙城池,定然會受到此次獸潮波及,恐怕不出十日,碧原城便會被妖獸圍城,姜前輩,你們是碧原城紮根的修仙家族,還要早做打算啊!”
姜寧聽著張尚所說,越聽神色越是凝重。
碧原城已經安穩度日上百年了,其間雖有發生大大小小的獸潮,但這獸潮爆發的始作俑者至多隻是築基巔峰的妖獸,憑藉城主府組織的修士力量,完全能夠應對。
可今次從張尚口中聽到的情報,此次獸潮竟是有群山深處的金丹大妖參與。
若是金丹大妖想要吞滅她們這樣一個小城池,恐怕只是抬抬手的事情。
碧原城想要從此次獸潮中夾縫求生,只能祈求那金丹大妖看不上她們這樣的小城池。
而頂在前線的雲清宗若是被妖獸攻破,就算金丹大妖看不上她們這樣的彈丸之地,如碧原城這般依附於雲清宗的小城池,也只能隨著大廈傾覆,一同湮滅於無盡的妖獸之中。
姜寧知道這是事關家族命運的大禍,越是危急關頭她越不能喪失理智,於是她很快冷靜下來。
姜寧沉吟片刻後,向張尚沉聲問道:“張小友,你是否能夠確定,等那獸潮波及到碧原城會有十日的緩衝?”
張尚本是在外尋寶時剛好身處獸潮的爆發之地,獸潮一經爆發,他便沒日沒夜地朝碧原城趕來,因此他手裡的訊息,對於整個碧原城的修士來說,都應當是最快最準確的。
張尚無比鄭重地點頭應是,此次獸潮,不僅事關碧原城的存亡,也事關他這種毫無根基的散修的生死,他自然不會說半句假話。
“好,”姜寧見張尚點頭確認,腦中已在迅速思索姜家的下一步對策,但她面上仍顯得鎮定,朝張尚安撫道,“張小友,此次你為姜家帶來如此重要的訊息,我姜家定不會辜負你這份情誼,獸潮期間,你可暫居於姜家,只要我姜家修士尚存,定會竭盡所能護你周全。”
張尚不辭千里趕回碧原城,等的就是姜寧這句承諾。
但在姜寧終於開口後,他卻並未急著應下,反倒也朝姜寧鄭重許諾。
“姜前輩,我如今已是築基中期修士,姜家在我的修道之路上,助我良多,我只願同姜家患難與共,並不希求姜家修士一味護我。”
張尚這話說得敞亮,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姜寧都要承他這個情。
“張小友能如此想,是我姜家之福。”
姜寧也嘴上客套一句,便讓下人把張尚領去客房,她自己則趕緊出門,去城主府向凌城主稟報這個重大訊息。
姜寧見到凌城主的時候,彼時凌昭正悠閒自在地在城主府的庭院裡釣魚。
在聽聞姜寧所稟報的訊息後,凌昭手中握著的魚竿微微一晃,剛好驚動了水裡正咬鉤的魚兒。
魚兒狡猾地脫鉤,唯餘下水面一層一層盪開的漣漪。
讓凌昭此刻的心情也如同那漣漪一般,久久不能平復。
凌昭身為碧原城城主,她一直知道,這碧原城的周遭,不可能永久安穩。
但如今她已近暮年,在這遲暮之際,碧原城竟即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禍,這樣的危機讓她老邁的心生出罕見的動盪。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這個她一手扶持起來的碧原城新秀,築基姜家的族長姜寧。
凌昭日漸渾濁的眼神中有姜寧看不懂的晦澀,她一直沉默許久,才對姜寧語帶深意地說道:“姜道友,值此危難之際,當拋下此前各種成見,你可知道,唯有碧原城所有修士團結一心,才能集結城中所有力量共度難關。”
“是,我知。”
姜寧對凌城主的話表示出毫不猶豫的認同。
大禍臨頭,即便是曾經的敵人,也只能是今朝共同對敵的戰友。
在非我族類的妖獸面前,人族始終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即便從前有再多的齟齬和過節,事關生死,都需將之前的介懷放下,跟曾經的敵人並肩作戰。
碧原城諸多世家,也就蕭家跟姜家有著長達多年的不對付,姜寧自問自己有這個胸懷,在真正的危難面前,她姜家也不是不能聯手蕭家對敵。
“好。”凌昭確認了姜寧的想法,便再無疑慮。
她拿出一個特製的通訊玉符,朝姜寧說道:“接下來,我會集結城中所有力量,提前做好戰鬥準備,我希望姜家能在接下來的調動中聽從命令,姜道友,你可能做到?”
姜寧點頭。
獸潮將至,城中必然會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值此危難之際,也必須站出一個說一不二的領頭者。
凌家作為碧原城幾百年來的第一世家,凌昭又是掌管碧原城足足上百年的城主,毫無疑問,這場戰鬥的領頭者只能是她,也必須是她。
凌昭在姜寧點頭應是後,便用傳訊玉符迅速通知碧原城所有的築基世家和築基散修,請他們立即到城主府共商作戰事宜。
一一通知完畢後,凌昭才緩緩放下魚竿,她抬頭望向頭頂上方灰濛濛的天空,以一種姜寧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沉重,低嘆道。
“姜道友,是死是活,是進是退,便在這場獸潮中見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