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姜寧的預感不錯, 距離煉氣大比只過去了三年,姜家四藝第一堂——器堂就已建設完畢。
那日,姜亦夢的小院裡,獨孤仞經常打鐵的洗劍池旁, 突然爆發出一道疏朗壯闊的劍氣。
此劍氣一出, 便意味著獨孤仞耗費幾十年艱辛,花費無數寶藏資源所養的本命劍已經小成。
獨孤仞為這把劍取名逍遙, 如今這把逍遙劍已經達到靈器品級。
也是在這逍遙劍晉級靈器的同一時間, 姜寧的系統顯示姜家的器堂已經建設完成。
為此, 姜寧特意找到獨孤仞,給了他一個新的頭銜。
“修士獨孤仞,自今天起,你便擔任姜家器堂堂主, 我會命人儘快為你打造一間專門的煉器室, 煉器室打造完畢後,還望你能指點家中小輩,為家族培養更多的煉器人才。”
獨孤仞養劍完成, 心中已是大喜, 更沒想到自己還能得族長如此重視, 當即拱手拜謝。
“族長放心, 在下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姜寧見獨孤仞一副老實聽命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初這便宜女婿實在是選得不錯, 自他入贅姜家後, 屢屢為家族帶來機緣,偏生此人又是個不居功不自傲的性子,做起事情也本分踏實,姜寧用他, 實在是順手極了。
這不,姜寧才剛剛任命他為器堂堂主,連薪水都沒提過一句,這小子就一副肝腦塗地的樣子,實在讓姜寧很是受用。
姜寧滿意的目光掠過女婿,看向在一旁隨意逗弄著孩子,就是不怎麼看她的姜亦夢,頓時神情一滯。
這丫頭,也不知是怎的,自從遊歷歸來,就不怎麼跟她那好友凌挽星來往了。
姜寧也不是非要干涉女兒的交友,只是姜家符堂的建設,跟女兒那出自凌家的好友大有關聯。
凌家以符成名,是碧原城最擅繪製符籙的家族,姜亦夢從前跟凌挽星交往,偶爾也能得其指點,可比她一個人閉門造車的進展要來得快得多。
想到此,姜寧便忍不住提點女兒:“亦夢,最近這幾年,怎麼不見你往凌家跑啊,可是跟凌家那姑娘鬧矛盾了?”
就知道母親要問這個,姜亦夢撇了撇嘴,只悶悶地回道。
“算不上甚麼矛盾,只是我覺得我自己一個人,也能把符籙學好。”
“……”
有現成的制符大師指導,誰還願意一個人自學?
姜亦夢這話,也就騙騙她自己了。
姜寧察覺出這其中有古怪,便繼續問她:“亦夢,你倆到底發生了甚麼?或許你說給我聽聽,娘也能幫你參謀參謀。”
“哎!”
姜亦夢輕嘆了聲,終究還是敵不過母親探究的眼神,把自己遊歷之時發現凌挽星跟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母親說了。
“就因為這?”
姜寧還以為是個甚麼事呢,結果只是因為凌挽星受家族指派跟蹤了女兒,被發現後就馬上打道回府了。
“哎,娘,你不懂。”
姜亦夢還是那副苦悶的模樣,她跟凌挽星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便因為一次跟蹤完全崩塌,她實在不知要以甚麼樣的心態去面對這個曾經的摯友。
嗐,女兒這是鑽牛角尖了呀。
姜寧看女兒因為當初的事情仍舊不能釋懷,臉上已顯露出一副過來人的瞭然。
她語重心長地跟女兒說道:“亦夢,娘知道你介意凌挽星的跟蹤,更介意其背後所暴露出的凌家對姜家的窺探。”
“可是亦夢,你想過沒有,這天底下的家族,這四海中的修士,沒有任何一個敢完全保證面對機緣在前而不動心的,我姜家發展迅猛,旁人對我們有所窺探也在常理之中。”
“凌家派了凌挽星跟蹤於你,是凌家對我姜家的窺探,但凌挽星在你危難之時出手助你,也是她凌挽星對你姜亦夢的情誼。亦夢,我們不能只介懷窺探而對情誼視而不見,這樣你不僅失去了一個好友,更失去了一份珍貴的情誼。”
“可是……”
姜亦夢聽完母親所說,眼中閃過幾許落寞,但她還是搖頭,帶著點困惑地問道。
“可是母親,若有朝一日凌家與我姜家為敵,我跟挽星的這份情誼又該如何自處?”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姜寧輕笑一聲,頗為豁達地告訴女兒。
“亦夢,何必為來日之事捨棄今日之情,況且來日之事不一定應驗,但今日之情若斷然捨棄則實為可惜。”
是啊,其實在姜亦夢的內心深處,她也捨不得這份情誼。
不過是一時鑽了牛角尖兒,不知怎麼面對罷了。
母親的豁達讓她心中一鬆,好似連日來的鬱氣都被一股清風吹走。
頓時,姜亦夢扔下夫婿孩子,拔腿就往外跑,一邊往外跑,還不忘一邊回頭朝母親擺手致謝。
“娘,謝謝你,女兒想明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女兒這就喝酒去了!”
也不知道挽星埋在城主府裡的好酒,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給她剩下幾壇?
看著女兒高高興興往外跑的樣子,姜寧失笑搖頭。
她這個小女兒,都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還是這樣跳脫的性子,也算是一種難得的福氣。
叮囑完小女兒一家,姜寧想起始終難有進展的陣堂建設,便又順道去了大女兒的院中檢視。
照理說,如今距離姜寧把陣法技能書交給大女兒她們只過去了三年,陣道又是四藝中最難的一項,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即便幾人再是費心鑽研,恐怕也難有進展。
但姜寧去到長女院中,卻出乎意料地有了收穫。
三年時間,已足夠姜爾語協助母親接手家中事務。
如今姜家大房,除了一些基本的應酬往來,還有兩個小丫頭的教導,其他時候都頗為清閒。
因此姜亦姝幾人也能抽出更多的時間用於陣道研習。
姜寧去到長女院中的時候,姜亦姝同女兒姜爾語正在就一些陣法技能書上的基礎知識教導兩個小丫頭。
“亦姝,爾語,你們研究得如何了?這幾年在陣之一道上可有收穫?”
姜寧一邊朝幾人走近,一邊開口問道。
原也只是隨意問問,她自己拿了陣法技能書啃了十來年都沒甚麼進展,如今這才三年,即便幾人中當真有此道天賦者,恐怕也研究不出甚麼名堂。
姜冉詩,姜冉畫見了曾祖母前來,兩人的母親和祖母都還沒出聲,這兩個小丫頭就已經滿臉興奮地朝曾祖母回道。
“老祖宗,你來得正是時候,祖母今日正是要為我們示範,她已經能佈置出這技能書上的第一道陣法了!”
“!”
一聽這話,姜寧是真的被驚到了。
僅僅用了三年,女兒就能佈置出第一道陣法,那她過去十多年的死記硬背算甚麼?
算她榆木腦袋,死活不開竅麼?
且在姜寧的預想中,她的孫女姜爾語如今已是築基修士,其神識強度遠甚煉氣修士,照理說,即便能在此道中有所進展,也該是她當先有所發現才是。
可如今於陣之一道上有非凡天賦的人,卻是那個為家族兢兢業業忙碌了半輩子,只在近幾年得了空閒的長女姜亦姝。
一想到此,姜寧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若長女能早日接觸陣法,早日被挖掘出天賦,不把光陰虛耗在那些繁雜的庶務之上,或許此刻的姜亦姝,也會像她的女兒姜爾語一般,擁有堅韌的向道之心。
若是如此,那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長女,便絕不是一個一生止步於煉氣的小修士,而是早早成就築基,在陣之一道上顯露鋒芒的天才修士。
可人生就是這樣,錯過了便是錯過了,虛耗的光陰也再沒有補足的機會。
她的長女姜亦姝,也再沒有可能成為一個以陣道行走天下的天才修士了。
姜亦姝回頭望見母親,見母親因兩個小丫頭的隨口之言陷入長久的沉默,她的眼裡不由閃過幾分疑惑,卻又在片刻後釋然一笑。
她歪頭看著母親,笑問道:“娘,是不是你直到今日才發現女兒有此道天賦,讓你後悔了?”
姜亦姝心思細膩,一下子便猜到母親所想。
但她隨即話鋒一轉,她分明才是那個被耽誤了的人,可她在這個時候卻第一時間想著安慰母親。
“娘,可是女兒不後悔,女兒從前所做的事情,在我看來,比研究幾道陣法有意義得多,姜家此後千年萬載的後世子弟,都不會忘記我這個姜家第一任家主為家族所做的貢獻,娘,你說是不是?”
姜亦姝故意用這張誇張的語氣稀釋天賦被埋沒的遺憾,姜寧見女兒已是如此豁達,她又還能再說些甚麼呢?
她只是覺得,縱是僥倖得到仙法,好運踏上仙途,但這仙途之上,還是有著無盡的遺憾。
世人總以為,脫凡入仙,便是登天之道,登天之人,當超凡脫俗,再無煩憂。
但這修仙之人,除卻一身稀奇古怪的神仙法術,同那紅塵中翻滾的庸俗凡人,又有何異同?
還是有數之不盡的慾望,還是有求而不得的失意,還是有那許多再也無法彌補,再也無法追回的遺憾。
若這世上真的有登天之道,那登天之人,了卻一身遺憾,又真的能尋得天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