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閣下如何稱呼?你為何而來?”
姜亦夢饒有興致地看著此刻正向她一步步走來的沉默劍修。
心中卻在盤算著, 她要如何開口,才能顯得較為合理又不算唐突地索要他的劍法。
劍修默默走至姜亦夢面前站定,那寡言少語的樣子依舊惜字如金。
“獨孤仞,為養劍而來。”
“養劍?”
姜亦夢眉毛一挑, 這劍修倒是直白, 半點不跟她兜圈子。
“可是……你憑何以為姜家會幫你養劍呢?”
孤獨仞似乎並不意外姜亦夢的問題,他像早有準備一般回道。
“我可以同姜姑娘定下主僕契約, 姜姑娘為主, 我為僕, 從此以後,姜家助我養劍,也是在為自己養劍。”
“主僕契約!?”
姜亦夢一口靈茶噴了出來。
這劍修悶不吭聲的,怎麼一上來就玩這麼大。
她是有隱約聽說過劍修的傳聞, 傳聞中劍修戰力雖為諸修之最, 但劍修修行皆繫於一劍,口袋裡有點靈石都得拿去喂他們的本命劍,因此劍修之中, 十個有九個都窮得響叮噹。
莫非面前這個叫做獨孤仞的劍修, 也是被窮困所逼, 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頓時, 姜亦夢看向獨孤仞的眼神中摻雜了一絲憐憫。
她清咳一聲,故作為難地說道:“獨孤道友, 對於你的情況我深表同情, 但我姜家也不缺僕從啊。”
“若是你真有誠意的話……”
說到這裡,姜亦夢話音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若真有誠意,你可以用你所習劍法來換, 只要你把你習練的劍法拓印一份給姜家,我可以保證,姜家必定會為你提供修行至築基的一切修煉資源。”
“怎麼樣,獨孤道友,你意下如何?”
姜亦夢自認為自己已經很有誠意了,前面兩個修士,她可沒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全都把他們扔給長姐處理。
眼下這獨孤仞的劍法,實在是得了她的喜歡,因此她不惜從自己的私庫裡撥出獨孤仞所需要的修煉資源,也勢必要得到那劍法。
在姜亦夢期待的目光中,獨孤仞卻遲遲沒有回應。
他憋了好半晌,憋得古銅色的面板都泛起一點薄紅,才聲音乾澀地回道。
“姜姑娘,不是我不願用我所習劍法來換,實是在習練劍法之前,我已答應傳我劍法的那位前輩,此劍法若非至親不得外傳,所以……”
所以獨孤仞才會來參加此次姜家招贅。
他知道,他全身上下也就一套劍法能看,可若非至親,他也不能拿他的劍法作為交換,去換取養劍所需要的修煉資源。
且獨孤仞揹著的那把破劍,說多了都是淚。
旁的劍修縱使需要海量的修煉資源進行養劍,但到底有個盡頭,可獨孤仞那把破劍,卻似無底洞一般。
若別人養劍需要十萬靈石,那獨孤仞就要準備十倍,就這還不一定能填滿破劍的肚子。
而坐在對面的姜亦夢聽完獨孤仞的解釋後,卻也不得不皺了眉頭。
她還不知道獨孤仞的劍法是個燙手的山芋,只是同獨孤仞交手之際,她看出那劍法實為不凡,或許找遍整個碧原城,也找不出第二種能與其匹敵的劍法。
所以姜亦夢實在是捨不得放手。
可那獨孤仞也說,此劍法若非至親不得外傳……
既然是這樣,若姜亦夢堅持要得到那劍法,就必須成為孤獨仞的至親,而兩個陌生人想要成為至親的唯一辦法,就是結為道侶,此後千年萬載,共享長生。
一想到此,縱使率性如姜亦夢,也不得不猶豫糾結。
她知道,那劍法絕對值得姜家豁出一切去換,但姜亦夢即便向全城宣告招贅,但在這一秒之前,她心中從來沒有過,當真能以此途徑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夫婿的想法。
姜亦夢的幾根手指在桌上不自覺地敲擊著,好半晌過去,她既沒有答應此事,也沒有全然拒絕。
而與此同時,一道屏風背後,姜寧也看出了女兒的糾結。
姜寧知道,女兒實在喜歡那修士的劍法,若以她被系統薰陶了幾十年的眼光來看,那劍法也非同凡響。
姜家若能得到那劍法,確實會助力極大。
這樣誘惑力十足的東西,姜寧又如何會不喜歡,但她再喜歡,也不希望拿女兒的終身幸福去換。
沒有這劍法,姜家在未來的修行路上,還可能得到其他一些十足珍貴的東西,但女兒若因一部劍法跟一個自己完全不喜歡的人結為夫妻,那女兒這一生或許都不會快樂。
比起女兒的幸福安樂,劍法心法這等外物,縱使價值再高,姜寧也可以毫不猶豫為之捨棄。
於是姜寧在姜亦夢猶豫之時,悄悄傳音,向她的女兒說道。
“亦夢,若你不喜歡他,便只管拒絕,這世間再好的劍法,在母親眼裡,都不及你一分,母親只希望你順心而為,莫被外物所擾。”
姜亦夢聽到母親的傳音,心中泛起融融的暖意。
她咧嘴一笑,也暗中傳音,向母親悄悄回道:“娘,你放心吧,你女兒做事,從來不會違背自己的心意。”
話落,姜亦夢已是心中一定,她直直看向獨孤仞,說出她最後的決定。
“既然如此,獨孤仞,我宣佈,你已成功透過我的考驗,你可以做我姜家的贅婿,也可以成為我姜亦夢的夫婿!”
“咔擦!”
聽到這聲,還不待獨孤仞有所回應,姜寧卻先坐不住了。
姜亦夢的話剛剛落下,她手中的茶盞就已碎裂一片。
不是,她沒聽錯吧,女兒不是不喜歡那獨孤仞嗎,為甚麼最後又真的把他選做夫婿了?
還不待姜寧的疑問有所解答,那邊姜亦夢已從座位上起身,她爽朗一笑,繼續說道。
“不過,在此之前,你需得先跟我締結主僕契約,要做我姜亦夢的夫婿,僅靠結侶誓言怕是不夠,唯有結成這主僕契約,我才能完全放心地把你當作自己人。”
驚喜來得太突然,獨孤仞愣在那兒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只等到耳邊緩緩飄來‘主僕契約’四個大字,獨孤仞才終於回神。
他趕緊點頭,未有一絲猶豫地答道。
“這是自然,姜姑娘同意養劍,我便是姜姑娘的僕人,從此以後任憑姜姑娘差遣。”
姜亦夢見獨孤仞答得乾脆,心頭不禁升起一絲好感。
她緩緩踱步走至他近前,抬頭笑看著他。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締結契約吧。”
驟然逼近的距離,讓獨孤仞心臟狂跳,他不敢低頭看她的笑眼,只悶聲回道。
“是,姜姑娘,我這就逼出心頭血給你,自此成為你最忠實的僕從。”
話落,獨孤仞眼睛都沒眨一下,立即執行靈力強逼出一滴鮮紅的心頭血。
那滴心頭血裡蘊含著一個修士最精純的靈力,每花費一滴心頭血都要用好幾年的時間來補足,可見其珍貴。
然獨孤仞一聲不吭,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將心頭血交到姜亦夢的手上。
而姜亦夢接過這滴鮮紅的心頭血後,便調動周身靈力將其包裹,再緩緩運功煉化,讓他之精粹滋養她之血肉。
與此同時,在姜亦夢煉化心頭血之際,兩人同時起誓,求天地見證,受天道約束,自此以後,她為主,他為僕,僕從主令,生死不改。
誓成,則契成。
此刻過後,獨孤仞就是她姜亦夢身邊生死不改,最為虔誠的僕從。
契約達成後,姜亦夢方抬頭檢視獨孤仞的情況。
在逼出一滴心頭血後,他的氣息明顯虛弱許多,臉色也蒼白了幾分。
可此刻姜亦夢打量獨孤仞,卻只覺莫名順眼。
從前怎麼沒察覺,這獨孤仞五官凌厲,似刀削斧鑿,寬肩窄腰,身長九尺,從相貌上來說,是絕對夠格做她姜亦夢的夫婿的。
只是姜亦夢在沒有起心動念之前,根本就不在乎修士的外貌,也就沒有發覺,她歪打正著得來的夫婿,確實有讓她驕傲的本錢。
姜亦夢在覺得莫名順眼後,又感到莫名滿意。
她雙手背在身後,笑看著有些虛弱的獨孤仞,脆聲說道。
“今天過後,你就別喚我姜姑娘了,往後同我的家人一樣,叫我亦夢吧。”
獨孤仞被姜亦夢盯得耳根通紅,好半晌才鼓起勇氣望進她的笑眼,然後低聲回道。
“是,亦夢,我的主人。”
……
而此刻屏風後面,年紀已有七十五,外貌年輕,但內心已是老婆婆的姜寧,在目睹了這一切後,心情不可謂不復雜。
她既覺得自己養好的小白菜被豬拱了,又清楚地知道,前面那笑得牙不見眼,一臉不值錢的人分明是她的女兒。
哎,小年輕啊,就如那火星上的乾草,一點就著,猝不及防就冒出許多粉紅泡泡。
到了這時候,姜寧也沒甚麼反對的心思了。
兩人雖是第一天認識,但姜寧看這苗頭,也不是完全沒有好感。
或許女兒所說的不喜歡,更側重的是它背後的含義,她不喜歡,但更不討厭。
既然如今契約已成,兩人已是生死不改的主僕關係,姜寧相信,在絕對的信任之下,兩人遲早能培養出深厚的感情。
既是如此,讓那獨孤仞做姜家的贅婿,也不算是委屈她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