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姜道友,是我,柳家族長柳青玫,冒昧來訪還請見諒,實是家中有急事耽擱不得,只能求到姜道友府上!”
還不待姜寧細思,那觸動陣法靈光的修士便朝著山頭大喊出聲。
竟是柳家族長!
姜寧更覺怪異,這幾年姜家跟柳家雖有幾分交情,兩家的小輩也走得頗近,但還遠沒到能在危急關頭互相串門子的地步。
且聽那柳青玫話中的焦急意味,應是碰到了甚麼大事,以至於她一個一族之長,竟這般低聲下氣地求到姜家府上。
可姜家又有甚麼東西能叫外人懇求的呢?
姜寧更加疑惑了。
跟系統有關的東西,她從未向除自己之外的第二個人透露。
可姜家除了系統之外,並未有甚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呀。
姜寧將滿腹疑惑藏進肚中,微微整理了下表情,這才前去山下將客人迎進家中。
“柳道友,你言重了,我們兩家本就交好,互通有無乃是尋常之事,哪裡用得上‘懇求’二字。”
片刻之後,姜寧已領著柳家來的兩位修士落座院中。
她不緊不慢為柳族長沏了一壺靈茶,微微一笑,客套地回道。
姜寧所沏的靈茶柳青玫一口未飲,她神色焦急,已顧不上那許多禮節。
“姜道友,柳家形勢危急,我便有話直說了。”
見姜寧態度友好,柳青玫竟直接站了起來,對著她拱手拜道。
“此次妖禍,我柳家損失慘重,我家唯二的煉氣後期修士,我的胞妹柳青雅,在跟一頭煉氣後期的狼妖相鬥時傷了根本。”
“胞妹靈根受損難以修復,但我柳家不能無人,柳家所培育的蠶絲至少需要兩位煉氣後期修士輪班值守,因此柳家多方打聽之下,獲悉一種靈丹,可以延緩靈根受損的傷勢,用以維持胞妹的修為。”
“而這味靈丹的主藥,乃是市面上極其罕見的續靈草,我柳家修士尋遍了碧原城,也難找到一株。”
“最後還是煙兒忽地憶起三年前,姜氏藥堂開業之際,似乎以這種靈藥做噱頭,短暫售賣過一陣,因此今日我柳家求上姜家,便是為了這極為罕見的續靈草。”
靜靜聽完柳青玫說清來龍去脈,姜寧恍然大悟,柳家原是為了求藥而來。
可若僅僅為了幾株續靈草,還當不得柳族長如此鄭重。
姜寧飲了一口靈茶,試探地朝柳青玫問道:“柳道友,你那胞妹傷勢如何,具體需要用到多少分量的續靈草?”
“一百株!”柳青玫深吸了一口氣,“每年都要用到一百株,我想為胞妹求十年的靈藥。”
一百株可不是個小數目,姜寧培育一百株靈植要花費不少精力,且柳家竟要從姜家訂購十年的靈藥,加起來就是一千株。
一千株靈藥,以姜寧目前的修為,就是沒日沒夜地種植,也要花費幾年的光景。
姜寧眉頭輕蹙,若是接下柳家這筆鉅額訂單,她便會騰不出手來培育種類更多的靈植,這樣勢必會影響姜氏藥堂在碧原城的生意。
且以姜家和柳家的交情,還遠沒有到為了一個普通交好的家族損害自家利益的時候。
柳青玫看姜寧神情猶豫,心中越發焦急。
她咬了咬牙,竟直接將她最後的籌碼和盤托出。
“姜道友,我知這筆訂單巨大,你若接下這筆訂單,對姜氏藥堂的生意勢必會造成一定影響。”
“可你也知道,我柳家別無他法,你若應下這筆訂單,我可做主,將我柳家的女兒嫁入你家,我們兩家聯姻,永結同盟,不知姜道友意下如何?”
話落,柳青玫轉身看著此次跟她一同前來的柳如煙,目光晦澀。
“姜道友,我知你家的次子跟我家煙兒私交甚好,兩人郎才女貌,頗為登對,姜道友若應下這樁美事,對你我兩家都有莫大的好處,姜道友,希望你慎重考量,莫要耽誤了兒女們的終生大事。”
姜寧沒想到,那柳族長竟借了兒女婚事做筏子,半是懇求半是脅迫地讓她應下此事。
那柳族長胞妹的傷勢既已如此嚴重,柳族長何需再費上一個女兒,用如此大的代價為她穩住修為。
說句不好聽的,似柳族長胞妹這樣重的傷勢,放在那些尋常家族,早已是個廢人,又怎麼會為了一個廢人捨去家中前程正好的女兒。
姜寧想不明白,但柳族長的用意也跟姜家沒甚麼關係。
她眼下要考慮的,唯有柳族長逼著她應下此事的籌碼,她家次子姜亦辰和柳家女兒柳如煙的婚事。
這幾年裡,亦辰跟柳家的姑娘走得頗近,這些往來姜寧都看在眼中。
她不是不知道,自家兒子或許對那柳家姑娘當真生了幾分心思,可亦辰同那如煙姑娘同為家族修士,許多家族為傳承計,是絕不肯讓自家的孩子外嫁或者入贅的。
只有因利益相關的聯姻,一些修士家族中才會有婚嫁往來。
姜家若同柳家聯姻,確實沒甚麼壞處,趁此機會能為家族繫結一個絕對友好的勢力,對姜家在周邊家族中立足甚至是十分有益的。
但在姜寧眼中,在婚嫁之事上,她要考慮的又絕對不是這一點眼前利益。
姜寧畢竟是來自現代的靈魂,她無法接受不顧兒女意願只求利益的聯姻。
自家兒子的心意她是知道的,可柳家姑娘呢,柳家姑娘為了自家長輩需要外嫁離家,而女兒外嫁多是身不由己,她又當真情願嗎?
姜寧思量半晌,正想找個藉口把柳族長支開,單獨問問柳如煙的心意
可還不待她問出口,一旁被提起婚事的柳如煙見姜家主遲遲不回應此事,竟主動站了出來。
柳如煙生了一雙楚楚動人的眼睛,可她此刻看向姜寧的目光中卻隱含堅韌。
“姜前輩,我與亦辰雖未曾互相表明心意,但我知他是喜歡我的,還請姜前輩準允我們的婚事。”
見柳如煙如此態度,姜寧更不明白了。
她這樣積極,難道當真對亦辰死心塌地,未有半分猶豫便要嫁他?
姜寧可不覺得僅是短短几年的相處,就能讓一個女孩兒甘願離開家族,離開親人,只為去到她心上人所在的地方。
姜寧目光微沉,她問柳如煙:“你是真心喜歡亦辰嗎?還是有甚麼別的目的?”
“不用顧忌,你就算說出來也無妨,只要對姜家無害,我就可以答應你們二人的婚事。”
姜寧的試探讓柳如煙難堪地低下頭顱。
是,她說了謊話,她並非死心塌地想要嫁到姜家。
她對姜亦辰或許有那麼幾分喜歡,但這卻絕不足以讓她離開家族,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之所求,只是為了她的生身母親。
柳如煙緊了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抬起來頭來,向姜寧回道。
“姜前輩,此次柳家受傷之人,是我的生母。”
“十年的靈藥,只能延緩我母親的傷勢,但靈藥停後,我母親的修為終會因靈根損害而慢慢消散。”
“可我身為人子,又怎能眼睜睜看著母親靈力消散,退為凡人。”
“我想嫁到姜家,是為求姜家的靈藥培育之術,我用我的下半生,只求續靈草這一味藥,還請姜前輩恩准。”
柳如煙字字懇切,話中對其母親的一片赤誠心意,聽得姜寧不禁動容。
各家之法本不外傳,更何況續靈草的培育之法是從系統中得來,可姜寧卻願意為眼前之人破例一次。
這樣一份感人至深的母女情,姜寧亦為人母,她不願看到其最後以遺憾收尾。
姜寧輕輕放下茶盞,微微一笑,對柳如煙說道。
“你有如此孝心,又只求續靈草這一味藥的培育之法,我怎能不應?”
“待我問問亦辰,若他也滿意,便趁早將你們的婚期定下吧,待你嫁到姜家之後,我自會將靈藥培育之法一一傳授給你。”
柳如煙方才被姜寧看穿,本是心懷忐忑。
當她心驚膽戰地將真實想法和盤托出之後,卻未想峰迴路轉,竟收到了來自姜家主的肯定。
姜家主如此輕易就應下此事,她還來不及狂喜,卻聽小院後頭傳來咔擦一聲腳滑的聲音。
姜寧聽了這動靜卻搖頭輕笑:“出來吧,藏在後頭聽了這麼久,可還滿意?”
姜家主好像一早就知道有人躲在後面偷聽。
柳如煙正疑惑呢,伴著一聲清脆的嘲弄,她望向後方,卻依稀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二哥,母親可叫你出去呢,你推我幹甚!”
姜亦夢揚著眉頭,大咧咧地喊道,絲毫沒有一點同為偷聽的自覺。
兄妹倆推搡間,終於朝院中走來。
而此時姜亦辰的臉頰,已經像只熟透的鴨子。
若為君子,本不該行偷聽之事,可此事事關自己的婚事,也關乎那個他所在意的人。
姜亦辰在聽聞柳如煙也隨柳家族長來了小松山之後,他不知不覺便走到小院後頭,行了偷聽之事。
沒想到被小妹逮了個正著,還在快要結束時生生鬧出點動靜,真是……尷尬得想趕緊找個地洞鑽下。
此事已經落在柳姑娘的眼中,還不知道她要怎麼看他。
姜亦辰正躊躇時,卻偶然間瞥見,柳姑娘望見他的眼裡,滿含笑意,像柔柔的春水,一下子撫平了他那顆羞愧不安的心。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