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8 章 “請親吻驢的屁股。”
在陽光突然發瘋、主教大人陷入詭異的變化、水源消失乾旱降臨、天氣發生鉅變後, 安託萬曾憂慮重重向聖父祈禱,希望不要再發生任何壞事了。
德爾城搖搖欲墜,水面下掩藏的巨獸只需要輕輕一動腳, 就有可能帶走無數人類的生命。
“我請求您的寬恕與恩澤, 我們從未犯過大錯惹您不快。”
“我們謹小慎微,我們時刻謹記,我們將您灑下的聖輝時刻烙印於心, 只求您的庇佑。”
然而聖父沒有給予他回應。
來自深淵的災難卻搶先一步降臨。
先是那個摔倒的男人,他的女兒發出不似人的尖叫。
等安託萬匆匆忙忙趕到時,發現那個男人正像野獸般撕扯著自己的衣服。
他渾身抖如篩糠, 似乎在自己身上看見突然長出了另外兩條手臂。
不過好訊息是他並沒有多餘的肢體生長出來。
壞訊息是古怪恐怖的紅疹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他的全身。
那些紅疹像是牛肉餅上的一個個凸起, 又像春天土層下即將破土而出的樹苗, 透過面板上的毛孔層層疊疊向外冒。
有些毛孔裡面還擠了三四個紅疹, 像爭著搶著和鳥媽媽討要食物的鳥類幼崽。
男人看上去已經嚇瘋了,最初的瘙癢已經過去,只剩親眼看著自己發病的恐懼。
“救命啊….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幾名在隊伍裡排隊的醫生當場走了出來想要幫忙。
但安託萬看著不斷髮抖的男人, 又看了看周遭比星星還多的排隊的人,後背莫名湧起一股涼意, “不要直接用手碰他!”
樞機主教脫口叫出聲,緊接著又在圍觀人群好奇點視線裡艱難地對著醫生們說道, “….我是說,儘量。他身上的紅色凸起看起來非常脆弱。”
醫生們毫不猶豫聽從了安託萬的建議,和幾名十字軍七手八腳將患病的男人搬到最近的禱告堂。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疾病, 一番商量過後直接將人綁在木製床上,接著將他身上的紅疹用鋒利的刀刃直接切下來,隨後用傷口清洗水清洗深處。
男人當即發出一聲聲慘叫,牧師看不過去, 立刻提供了安眠藥劑,治療過程終於變得安靜快速。
大量鮮血從切口流出,然而醫生們很快發現這不是個好辦法。
因為新的紅疹會立刻從破損的面板表面拱出來,他們切下來的越多,男人面板就越變得像落滿蜂蜜的蜂箱。
醫生們抓耳撓腮,又嘗試將紅疹用滾燙的烙鐵燙掉。
不過事實證明,高溫無法解決所有問題。
糟糕的是,就在男人散發出鹹香的炙烤味道時,禱告堂外接連又送來幾名擁有同樣症狀的病患。
每個人都是統一的病症:先是覺得身體瘙癢難耐,緊接著便是全身冒出紅疹。
期間有些身體弱的會伴隨咳嗽及高熱,醫生們試圖永大量降溫水將高熱壓下去,可收效甚微。
他們被迫使用了更尖銳的治療方式——用寫滿聖約經的莎草紙敷在“嘩嘩”流血的傷口上,牧師開始圍著男人轉圈誦唸神聖禱詞。
然後從德爾城主修道院裡牽來一頭溜光水滑的驢,讓病患們排隊去親吻禱告堂飼養的驢子的屁股。
看見那些人痛哭流涕嘟囔著甚麼,接著用嘴巴觸碰到驢時,陰影裡的萊爾眉頭忍不住高高挑起。
“…..這是在幹甚麼?”
“你不知道?”狼王站在她背後,“話說許多人類醫生都喜歡這麼幹。在他們的認知裡,驢子是聖潔的,傳說聖父第一次踏入人類的領地時沒有選擇高大優雅的駿馬,而是選擇了一頭驢駒。因為那頭驢駒是第一個認出祂的動物。”
萊爾:?
等等,她好像確實在聖約經裡看見過這麼一段。
相傳聖父認為驢是具有靈性的動物,在一群人類當中一眼就認出了聖父,並衝祂彎下前蹄垂下頭顱。
所以後世人們認為驢代表了極致的謙卑與服從,像十字架剋制吸血鬼一樣,驢身上的神聖與靈性同樣能剋制邪惡。
“有些城鎮的醫生還會用驢的唾液和糞/便製作成藥膏給人類抹上或吃下去,”狼王揉了揉眉心,“有時候我非常慶幸在我瀕死之際是你找到了我。而且你的治療方式也並不讓狼難以接受。”
“那是因為你的身體本來就很強悍。”鳥嘴面具下的吸血鬼漫不經心地說,她朝陰影后退了退,絲毫沒注意自己這話剛落地,道爾頓的表情就微微一變。
身體比思維反應更快,道爾頓一側身,一把拽向消瘦的手腕。
然而萊爾卻本能躲開並下意識掐住了狼王的脖子往它身後的牆上狠狠一撞,一些細小的石灰碎渣掉落下來。
“你想幹甚麼?”
道爾頓張了張嘴,沉默半天也沒辦法將“想碰碰你”這樣的話說不出口。
血族的警惕心比立約聖殿裡的十二廊柱還要高。
“…..抱歉,我並非有意。”狼王移開視線,很奇怪,即使最脆弱的脖頸被錮住,可它腦海裡只有“她手涼,應該戴一雙更溫暖的手套”這一個想法。
“那麼我們現在是否要出去?”道爾頓舉高雙手做無辜狀,“送來的人越來越多了。”狐貍皮還是鼬鼠皮?不知道她會喜歡哪種材質?
“不要隨便向我伸爪子。”萊爾鬆開了手,面具下的臉冰涼冷漠,“否則我很難不懷疑你是不是被聖父控制了。”
她轉身望向不遠處的禱告堂,十字軍再次送來幾個人,這次陪同的一行人裡竟然還有安託萬的那個學生。
學生表情很緊張,不斷向醫生詢問這次的突然疾病是否會人傳人?
“因為搬運計程車兵也出了問題,”學生指著剛送來的一個抽搐的病人說,“他不小心碰過第一個男人,那男人的女兒也開始發病了,就在外面!”
醫生們因為病患增多而焦頭爛額,驢子也因為總被人類騷擾愈發煩躁。
小小的禱告堂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叫聲,壓制不下去的體溫很快引起一系列突發症狀。
“如果….”最為年長的老醫生擦乾淨額頭的汗水,順手撓了撓脖子下方,“如果….真的是人傳人….那麼他們不能全都擠在這裡…..你一定還記得中央城的灰燼場吧?因為人員過於密集最終變成一片地獄….得、得立刻把人分散開…”
話音剛落,醫生髮現對面的學生眼神一愣,整個人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您….您的臉…完蛋了….!”
安託萬趕到的時候,禱告堂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剛被送來的新病患和得不到有效救治徹底發瘋打算逃跑的老病患撞在了一起。
有人抓破自己的臉困獸似的發出嘶吼,有人因為恐懼用床單將渾身都遮住然後將傷口蹭出更多鮮血,有人因為持續高燒口吐白沫抖得像被閃電劈過,有人狂躁的朝著十字軍防線衝,嘴裡高喊著,“我都快死了那你們也別想好好活!”
難以想象這一夜才剛剛過去一半,醫生們就已經躺下了三個,更多的是打完水回到家的人。
疾病傳開的速度與造成的傷害讓安託萬觸目驚心,面前的場景甚至比一屋子死人更讓他頭皮發麻。
因為睿智又富有威望的管理者敏銳意識到這不是一場普普通通的疾病,這是一場能夠透過人傳人迅速蔓延開來的疾病!
“立刻將病人分開!”安託萬揮舞著手臂,推開試圖把他帶走的手下,“讓所有人全都回家待著!鎖好門關好窗!不準露出一條縫隙!除非他們想第一個埋進墳墓!!”
“再等一等。”舌頭舔舐過乾癟的嘴唇,萊爾默數著距離日出還剩下的時間,“等範圍和恐慌再擴大一些,等他們確認自己束手無策。”
信仰的力量在死亡威脅面前能堅持多久?
在急診室幹了五年,萊爾對此堪稱經驗豐富。
她並不著急,手指一下下敲擊著斗篷。紅瞳倒映出安託萬的歇斯底里和病人們掙扎與絕叫。
高高的漆黑夜空之下,烏鴉張開翅膀,黑貓咬住鼠背,蜘蛛爬過螺旋的蛛網,一口吞下倉皇失措的蝴蝶。
老醫生被安排在禱告堂第二層最深處的房間,壁爐裡點燃著爐火,溫暖催生了更多紅色凸起的生長。
他無意識抓撓著身體,等看見自己流出的血染紅了純白的法袍時,像被馬車碾過的激烈疼痛讓他心臟一沉到底。
緊接著是洶湧漫上心臟的絕望。
能試的方法都已經試過了…..或許還有幾種辦法可以明天繼續嘗試,然而他並不認為那會有用。
高熱讓老醫生逐漸變得神情恍惚,冷汗讓流血的面板更加瘙癢難受。
他強忍著不去撓——他是這樣以為的,然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不受控制的手早已撕裂面板,伸進紅紅的血肉深處。
模糊一片的脂肪與血管被徹底抓爛,流出黏糊糊的一灘。
老醫生想張開嘴叫人甚麼人來,可門外的嘈雜聲比戰亂時還要混亂。
他在空蕩死寂的房間大口大口眼劇烈喘息,上了年紀的眼底蓄滿溼潤的淚水,“我….不…會就這樣死掉了吧…..”
“哦,看起來還需要一會才能死掉。”
突然,一道平靜低緩的聲音突然在他頭頂響起。
老醫生瞪大眼睛,先看見了一個猶如地獄惡魔般的長長鳥嘴和漆黑無比的罩臉面具。
和暗夜同樣顏色的人….或許不能稱之為“人”的東西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床尾,正一眨不眨盯著他流血不止的傷口。
那東西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他的臉,長長的、根本不像人類的鳥嘴幾乎要戳進他豁開的腿上。老醫生甚至感覺自己在隱約之間聽見了吞嚥口水的聲音。
這絕對不是人類!
“…..你、你是誰?!”
他彷彿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猛的一抖,嘶啞的聲音脫口而出,“…..噢…不…不….你難道是死、死神?!”
作者有話說:關於驢的部分來自於《聖經》,耶和華受難前進入耶路撒冷騎的就是驢,基督教也確實因此視驢為神聖的生靈,中世紀也確實記載過醫生們會透過親吻驢的屁股、服用驢的糞便來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