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一口血
萊爾不再繼續說話,也不再繼續動了。
蒼白如牛奶般的臉上慢慢爬上蜘蛛絲般青紫色的細線,完全擴張的瞳孔森然釘在她臉上。
巨大的恐慌席捲了道森整個人,他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連滾帶爬朝房間外衝去。
“血….血….她是血….!”最後一個字還沒喊出來,一個冰涼的東西猛然貼上了他的脖子。
道森已經嚇瘋了,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發瘋似的向後劃,然而剛一轉身,他握刀的手就被熟悉地再次折斷。
猩紅的瞳孔貼在離他極近的地方,他確信自己在那一刻看見了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下一秒,惡魔咬住了他的脖子。
人類的頸間多麼脆弱呀。
道森連最後一口氣都還沒撥出來,頸椎骨就“咔嚓”一下折斷成了詭異的弧度。
大半血管全都破裂了,血液彷彿奔騰的瀑布河流,毫無阻礙湧向血族的食道。
溫熱,順滑,恰到好處的甜。
那是和凝固乾涸的血塊完全不同的味道,是比蜂蜜雲朵更柔軟蓬鬆的味道。
萊爾只覺得眼前炸開一個紅色閃光彈,崩裂的碎片凝結成一片巨大而絢爛的煙花。
煙花吞沒了她的理智,她的大腦像泡在溫泉裡,只剩更多洶湧而來的強烈渴望。
只過去了幾秒鐘,道森就不再掙扎。
又過了幾分鐘,萊爾才終於鬆開了嘴。
金髮碧眼的男人綿羊似的軟軟倒下,剛剛還璀璨的藍眼睛此時已經變成灰色,和乾癟縮水的上半身放在一起,如同金字塔下被壓了幾千年的木乃伊。
“嘶…..”
回過神的萊爾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嘴,摸到一手血。口腔中的芬芳仍未散去,飽腹感讓整個人都變得懶洋洋的。
可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狂亂地跳了起來。
“我殺了他。”
“不,我吃掉了他。”
在飢餓感到達臨界值的時候,血族的食慾代替了理智。
她吸乾了道森。
有鳥的叫聲從窗外傳來,萊爾腦海中短暫出現了空白。
即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她依舊感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茫然和僵硬。
獨獨沒有恐慌。
畢竟沒有哪個剛吃飽的人會對著一盤生醃牛肉感到恐慌。
“太沉不住氣了….應該再等一等的…..”萊爾使勁晃了晃腦袋,讓理智和清醒重回高地,“如果綁住他的四肢,一口一口慢慢地咬,或許就能獲得更多有用的資訊。”
不過現在也已經足夠。
道森說出了不少東西,一個名叫維格的聖騎士長會來參加葬禮,她除了血族之外還是一名兇手,街上會有巡邏隊…..
[主線劇情任務觸發]
在萊爾整理思緒的時候,熟悉的藍紫色光幕突然出現了。
[看似平靜的中央城危機四伏,不少先祖在此地喪生。可你是幸運的,你在危險中餵飽了自己,獲得了短暫卻快樂的一餐。但異鄉人,這還遠遠不夠。如果想在人類的捕殺中存活下去,延續血族的血脈,你還需要做的更多。
讓我們從製造一間絕對安全的安全屋開始,怎麼樣?]
[安全屋任務要求:建立穩定的落腳點,陽光照射屋內時常不得超過3小時(目前已完成),儲存血量達到3000毫升(目前已完成0/3000ml),懷疑人數不得超過3個(目前已完成0/0)。]
[任務獎勵:一件來自始祖的遺物]
始祖的遺物?萊爾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沒吃過豬肉的人也一定見過豬跑的,萊爾同樣如此。她看過不少有關吸血鬼題材的電影及小說,裡面無一例外都用很多筆墨描寫了血族的始祖——那些無比強大、僅以血脈就能輕鬆壓制所有吸血鬼的種族天花板,力量浩瀚、儲備資源龐大且深厚,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地位崇高、優雅冷血的生物。
除了總是死的早這一缺點以外,非常令人馳往。
就算這個世界的血族始祖和她之前看過的不太一樣,但一個種族的老祖宗,一定會有難以想象的好東西。
現在的萊爾極其需要好東西,武器、裝備、超能力,無論甚麼,只要給她就不挑!
況且她是有任務能做的!還有任務獎勵可以拿!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升級的條件同樣隱藏的任務當中?她的技能欄是不是還能擴充套件?
這一猜測讓萊爾的精神二次振奮起來。
只是現在唯一的問題是ml的血液儲存量,作為醫生,她很清楚,這是一個體重60公斤左右的成年人的血液總量。
要是加上放血時候的損耗,和這個時代因為營養不良導致的體重身高普遍矮小——她至少需要一個成年人,再加另一個成年人的一條腿或者整個腹腔。
這一發現讓她發熱的腦袋涼了下來,她盯著地面上新鮮的男性人類,覺得自己至少有了個好的開始。更多的急不來,先把葬禮安全度過去才是關鍵。
想通這一點,萊爾索性關掉光幕,轉而集中精神開啟另一個。
很高興上面的文字發生了變化,在她吸乾了一個人類之後。
[基礎角色人物卡:
姓名:萊爾·岡格羅
陣營:求生者
隨機身份:中央城已故名醫哈維·托馬斯的遺孀/殺死哈維·托馬斯的兇手之一/道森·奧古斯塔的地下情人
固定身份:血族
等級:新生兒
已解鎖技能:感官敏銳,快速移動,非凡之力,鮮血盛宴
血量:100/100
飽食度:98/100(您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很好,果然飽食度上來了,狀態也會改變。
只要不隨時隨地都會因為血液而發狂,她就能想辦法在人類社會當中茍住命。
而且——
萊爾仔細檢視早上被陽光灼燒的手背,那裡已經變得光潔如新,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跡。
原來如此。
血族血族,血液即是一切。
她的力量、健康以及生命全都依賴於人類血液。
果然,選擇留下是對的。
萊爾站起身,視線落在地上的屍體上。
….當務之急,得先把這傢伙處理掉。
這時,她忽然感到了一陣荒誕的滑稽。
這房子裡一共就三個人,有倆都是她弄死的。
如果她有一張【絕對不能被人知道的事】的清單,一定會寫的比她頭髮還要長。
窗簾外仍是白天,萊爾不能出去,只能暫時先把道森藏進房子某個角落,以防再有甚麼不速之客上門。
只是一整個藏起來有點困難,也太顯眼,如果能分批藏匿情況就會好很多。
萊爾站起身,開始仔細搜尋整棟房子。
斑駁的牆壁上掛著一座古樸的自鳴鐘,最頂部寫有一行小字,“聖主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下方最中央處則寫著大大的“九月十二”,那應該就是日曆的部分。
而自鳴鐘上的圓形錶盤,則和萊爾熟知的24時間分割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這裡的時間前方,會加一個“聖”字。
例如一聖時,八聖分,三十二聖秒。
還真是對神名愛的深沉。
已知葬禮是九月十三,她還有一天的時間。
萊爾不知道自己該緊張還是該怒罵,顯然的是,這兩種情緒她都沒有時間去處理。
她迅速行動起來,花了一點時間仔細開啟每一扇門,搜尋了臥室、廚房、客廳、衛生間,知曉了自己或亡夫絕對是鳶尾花的忠實擁護者,且兩人邁入婚姻整整三年。
她沒有孩子,沒有僕人,只有那輛馬車和車伕是她的財產,她死掉的丈夫年收入大概在350-600聖金幣左右。
這已經是一個比較高的收入了,畢竟在賬本上詳細記載著車伕的薪水——每月只要6個聖銀幣。
“沒想到我還是個有錢的吸血鬼。”
萊爾呢喃著舉起最閃亮的一枚錢幣,那是一種不太規則的圓形金幣,上面的花紋是聖父舉起太陽。在臥室的一個上鎖的櫃裡裝著不少,除此之外還有聖銀幣和聖銅幣。
根據醫生遺留下來的賬本記錄,萊爾搞清楚了1枚聖金幣=100枚聖銀幣=枚聖銅幣。
而一袋2磅左右的精細小麥的價格是12銅,一塊同等重量的牛肉則是80銅,這兩種應該是她家的主要食物,哈維醫生似乎非常闊綽。
除此之外,她還在儲藏室裡找到了不少堆積的酒瓶和尚未開封的酒。
萊爾嘗試了一口,當即吐了出來。
不止是酒,連麵包、乳酪她都咽不下去,血族的身體在拒絕人類的食物。
所以這些酒看來都是哈維醫生喝的了。
萊爾關上儲藏室的門,然後在臥室旁邊找到了一間工作間。
這裡應該是哈維醫生治療病人的地方,地縫裡滿是沉痾的黑褐色血漬,牆壁上掛滿醫用刑具——放血刀、長柄鋸和顱骨環鑽,空氣中全是血腥味。
萊爾卻不再衝動,吃飽的血族能夠忍受濃烈的氣味。
她很快發現了桌臺上的薄皮本,上面詳細記錄了哈維醫生治療過的每一位顧客。
和她想的一樣,放血與截肢佔據了絕大部分。另一部分則是油漆美容、灌腸療法、用有毒的屁催眠等等。
哈維治療的最後一位病患,就是一個名叫“巴羅·史蒂芬”的人,可憐的男人連續灌了三次腸,只求治好自己的偏頭痛。
這一發現讓萊爾倍感愉悅,“這裡就是天堂吧?看來我的打算沒有錯。”
如果哈維醫生能夠以這種方式(單指放血截肢)治療病人,那麼她也可以。
沒有人會因此喪命,她可以堂而皇之獲得穩定的食物來源。
更重要的是,在工作間牆壁內,一個被掛畫遮擋起來的隱蔽小洞裡,她找到了一個上鎖的小匣子。
□□後,萊爾在裡面發現了三四個小小水晶瓶。
瓶身的樣式和道森帶來的那瓶腐化水很像,裡面的液體顏色也是萊爾從沒用見過的。
好在上面貼有貼紙。
[傷口清洗水]、[降溫水]、[咳嗽水],萊爾仔細辨別斑駁的文字,隨後直起身來。
她猜測,這應該就是某種奇幻版的藥物,擁有和腐化水差不多的神奇作用,否則不會被藏在如此隱蔽的地方。就是數量和種類實在少的可憐,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現在,診所、藥劑都有了,只要她能安然度過葬禮,她就可以暫時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這種愉悅在萊爾發現隱藏地下室時更是直接達到了高/潮。
醫生需要找一個地方儲存病患不要的某些部分,否則直接拎出去扔掉會引發恐慌,她那位死掉的丈夫也同樣如此。
在通向廚房的某塊地板下方,有一個自己挖出來的獨立空間。
萊爾在這裡找到了好幾個曾裝過血液的盆,邊緣覆蓋著厚厚的凝固血跡。
角落裡還有可疑的碎肉以及指甲,她還發現了裝有牙齒的抽屜和剛合適她的黑色長圍裙。
上面的顏色斑駁一片。
太合適了,一個完美的藏匿之地。
萊爾套上圍裙,在臥室裡找出許久不用的破舊床單,平鋪在地下室的地面上。
然後她單手將道森抗下地下室,放到了床單上方。
萊爾是位資深醫生,她明白從哪裡下刀、如何用力能更快更好的把“食物”分開,還不會弄髒周圍——
咦?
萊爾摸了摸男人的腿,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覺的貪婪。
那裡很軟且富有彈性。
看來新生兒血族的飯量並不大,一頓飽餐下來甚至還有不少剩餘。
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她洗乾淨了兩個盆放在道森的腿下,又用繩子將道森綁起來,掛在房樑上。再在下方合適的位置擺上兩個木盆,隨後用刀割開了道森的腳踝。
還帶著溫度的血液緩慢砸進木盆。
很快,視野中半透明的光幕便直觀呈現出儲存血液的數量。
[儲存血液:8ml/3000ml]
[儲存血液:12ml/3000ml]
…..
存糧漸漸增長這件事莫名讓萊爾的情緒平穩下來,她忍不住又吃了兩口飯後“小零食”,才轉身回到臥室,目光掃過滿地狼藉。
道森握著刀掙扎過,地板上有長長的劃痕和迸濺的血跡。
那是絕對不能被人發現的,必須清理乾淨。
就在萊爾吭哧吭哧擦洗地板的時候,刻印著鳶尾花的馬車也抵達了小修道院。
“安東尼牧師。”車伕滿頭大汗地跳下車,和一位身穿長袍的老人深鞠一躬,恭敬地說道,“我按照您的要求,將哈維·托馬斯醫生葬禮所需要的東西送來了。”
“願聖父保佑你。”安東尼和善微笑著,再次確認道,“哈維的屍體還在家中?”
車伕開啟車艙無知無覺踩在被腐蝕出來的小坑上,一邊搬東西一邊回答道,“是的,夫人沒有搬動過。”
安東尼滿意點點頭。
醫生是前天死亡的,在他判斷那可敬的醫生已經回歸聖父的懷抱時,就立刻通知了遠在前線的維格·托馬斯。
聖鴿帶回來了維格的訊息:不要挪動我哥哥的屍體,我要親眼檢視。
一名上過戰場、迄今為止仍在戰場的聖騎士長,所擁有的地位是一名普通牧師遠不能及的。
所以即使是在這樣的天氣,他依然要確保聖騎士長的命令被準確執行。
很快,車伕將所有東西搬了下來。
在他離開前,牧師遞過去一串馬鞭草製作的胸花。
“今天辛苦你了,”牧師慈祥地說,“這是浸泡過聖水的馬鞭草,對吸血鬼有輕微灼傷作用。血族尚未被全部剿滅,大部分中央城居民都將擁有。”
“佩戴好它,孩子,聖父會保佑你。”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咱們還是老規矩每天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