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甚麼?!我是吸血鬼?!……
如果再給蘇萊爾一個選擇的機會,她絕對不會在該死的週三晚上開啟這個該死的遊戲。
畢竟沒有人會因為遊戲螢幕裡突然伸出的蒼白雙臂而感到高興。
尤其自己被那雙手臂拽進了螢幕,送到了這兒——
一輛古歐洲風格的馬車裡。
明明幾秒鐘前她還坐在家裡柔軟的沙發上,可現在她手邊卻是已經掉了漆的鳶尾花銅製扶手。
漆黑的紗幔遮蓋住兩側車窗,牢牢擋住了陽光和其他東西。
但蘇萊爾確信,自己沒有因為黑暗而喪失視野。
她唇線繃直,摘掉包裹到上臂的黑色蕾絲手套,仔細撫摸過充滿年代感的車身,直至翹起的木刺扎進肉裡,她才深吸一口氣——
很好,好極了,這種真實的觸感絕不是做夢,她真的穿進了這個名為《汙穢聖徒》的遊戲裡。
還是在她連軸工作一個月後,好不容易得來的完整休息日裡!
別開玩笑了!
雖然急診科的工作繁重勞累,但比起古怪詭異的遊戲世界,她更喜歡熟悉的、能被自己掌控的東西!
不過還是有好訊息的。
蘇萊爾幽幽抬起目光,望向視野中一閃而過的藍紫色文字。
[角色身份已抽取:萊爾·岡格羅,中央城已故名醫哈維·托馬斯的遺孀]
剛穿越就死了丈夫,還有比這更好的訊息嗎?
就在這時,馬車外的嘈雜聲忽然變得激烈,似乎有不少人大聲吶喊著甚麼,並快速朝同一個方向奔去。
人潮擁擠,馬車也跟著不斷搖晃。
蘇萊爾抓緊扶手,看見車前有一道身影扭著馬頭調轉方向。
“夫人!”車伕的聲音傳來,“這次集會的人實在太多了,我們沒辦法繼續前進,只能暫時在這裡等上一小會兒了。”
“不過您放心,”他撥開了甚麼遮擋的東西,低頭靠近車身說,“我會把馬車停在了廣場最邊緣,沒有人會來打擾您。不過我真的建議您應該出來看看,畢竟這樣難得的盛會實在罕見。”
盛會?
蘇萊爾確實被聒噪的吵鬧聲吵的頭疼,透過紗幔,她看見無數人圍堵在寬敞的環形廣場上,正興奮地對著看臺上一名身穿法袍的人高聲呼喊。
“大主教!大主教!”
那是個大主教?
萊爾屏息凝神,《汙穢聖徒》是她同居的妹妹的團隊開發製作的對抗性角色扮演遊戲,距離發售還有一段時日,她今晚只是好奇點開,對遊戲背景、劇情、玩法一無所知。
這種未知讓她緊張。
她唯一記得的,就是在被扯進遊戲前,遊戲給了她兩個陣營的選擇。
當時因為幫妹妹做測試,也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為了更刺激,所以她毫不猶豫點選了[求生者],連看都沒看一眼旁邊的[追擊者]。
不過現在看來,恐怕這個選擇無比正確。
看,有這麼多人類同為求生者,還有大主教指引方向,她並非孤身一人。
而且透過呼喊聲就能判斷,人類的凝聚力很強,組織性高。這樣的求生者,往往能給追擊者致命一擊。
車伕說的沒錯,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萊爾打算下去看看,在她抓住門把手的時候,平臺上的大主教正高高舉起雙手,沐浴著金色耀眼的日光大喊道,“感恩我主!最後一支吸血家族已被我們徹底清剿!無一存活!”
在他身後,十二座絞刑架緩緩升起。
每一坐絞刑架上面都牢牢綁著一個人形生物,但在接觸到陽光的剎那,這些人形生物還未露出臉來就瞬間自燃。
慘叫聲劃破長空,烈火如歌,圍堵在廣場中的人們爆發出海浪般的歡呼。
[系統檢測,遊戲背景已匯入]
[背景:中世紀框架下的奇幻異世]
看著眼前的藍紫色文字,萊爾挑眉,哦喲,原來這個世界的追擊者是吸血鬼。
果然很符合宗教背景。
不過吸血鬼一族不是被滅絕了?她們人類求生者應該直接通關了吧?還匯入個甚麼遊戲背景啊?
她旋轉門把手,一縷陽光落在蒼白的手背,彷彿一捧滾燙的開水。
又像一壺高濃度硫酸。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手背上瞬間燒起一層滾燙的血泡。
“但是——”遠處的大主教雙手下壓,聲音裡透著嘶啞與神秘,“我仍然看見前方充滿不詳,陰影盤踞,邪惡裹挾著黑暗遊蕩在我們身邊——血族,恐怕尚未全部滅亡!我們依舊身處危險之中!”
下方有激昂的聲音響起,“把它們找出來!殺死它們!”
這句話徹底點燃廣場上民眾的情緒,無數人揮舞拳頭大吼,“把它們找出來!殺死它們!殺死它們!殺死所有會吸血的怪物!”
[系統檢測,遊戲追擊者陣營已啟用]
[追擊者:全體人類]
熟悉的文字在眼中快速浮現後消失,廣場邊緣的馬車裡,萊爾“砰”一下摔回車裡,目眥欲裂,用最快的速度將黑色蕾絲手套戴好。
——以此遮擋住剛被烈日灼燒出的傷口。
但灼痛還未消失,那種痛像把血管一根根剜出來,她表情扭曲,卻硬生生憋回了所有慘叫,只在心底歇斯底里喊了一聲,
“臥槽——”
[系統檢測,遊戲求生者陣營已啟用]
[求生者:萊爾·岡格羅]
[友情提示:陣營與陣營之間不可調和,不可妥協,不可叛變。請玩家作為最後一隻血族努力生存,一命通關。]
[否則,您的靈魂肉身將徹底將湮滅於異世。]
[最後,祝您遊戲愉快。]
愉快你大爺!
萊爾難以置信地望著手背,渾身上下開始不受控制打顫。
她是吸血鬼?
她是這個世界上僅剩的一隻吸血鬼?!
所有人類——這個世界上最狡猾陰險聰慧且數量最多的種族,都是她的敵人?!
不是,這對嗎?!
寒意倏一下從腳底上升。
怪不得車窗上覆蓋著厚厚一層黑色紗幔。
怪不得在如此漆黑的環境下她依然能看見外面的所有。
萊爾眼前一黑,心臟沉入谷底,絕望和崩潰不知哪個先行到來,卻在同一時間淹沒了她。
她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被綁住然後扔到陽光下,無數人為她的死激動高喊的悲慘場景。
外面的狂歡仍在進行,大主教似乎在宣讀某些計劃,到處都是人類激動的叫喊。絞刑架雖然已經落回看不見的地底,但每個人類仍舊在慶祝勝利,他們互相擁抱,在大理石地面上跳起舞。
連車伕都在站在車上用力揮舞手臂,鴨子似的“嘎嘎”樂著。
然而這種歡慶聲落在萊爾耳朵裡,和催命符沒甚麼兩樣。
會死的,如果被發現真的會死的。
冷汗雨似的往下滴,她顫抖著按住受傷的手背,強烈的求生欲猛然爆發。
已經發生的無法改變,可她不一定會死不是嗎?
不,她一定不會死!
至少絕對不能死在這個不清不楚的異世界!
她還有妹妹,還有家人和朋友,她必須活著回去!
現在她還沒被發現,所以還有…..一定還有機會!
灼燒的皮肉仍在潰爛,和手套牢牢黏住。
萊爾死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外面,車伕終於發洩完了,他搓著手坐下來,“夫人,您聽見了嗎?這太令人激動了!最後一支吸血家族終於滅亡了!剩下零星的血族根本不足為懼!真希望這訊息能讓您開心點!”
自從托馬斯先生去世後,夫人就再也沒有對任何事提起過興趣了。
希望葬禮過後,這樣的情況能發生轉變。
作為“不足為懼的零星血族”,萊爾根本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車廂內只有一片墳墓般的死寂。
車伕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只能無奈嘆了口氣,重新執起韁繩,“那您坐好,我現在就把您送回去。”
隨著“踢踢踏踏”的聲音響起,馬車終於離開了令人絕望的廣場。
很棒,萊爾擦掉冷汗,給自己打氣,她成功活過了開頭。
至於車伕,估計正把她送回家或其他甚麼自己很熟悉的地方。
那麼現在,她至少有一段短暫的時間可以用來思考和制定後續存活的計劃。
剛剛遊戲系統說了陣營和陣營之間不可調和妥協背叛,所以策反是沒用的,對上了恐怕只有不死不休的結局。
好訊息再次出現了,作為一名幹了五年的急診科醫生,萊爾對鮮血與死亡並沒有太高的道德觀念。她相信自己可以成熟的跨過某條界限,用盡所有可能保全自己的命。
這不是她的世界,這裡的任何人或事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最重要的只有她自己。
活下去就是她現在到未來的終極目標。
然而更讓萊爾在意的是系統下一句話。
[請玩家作為最後一隻血族努力生存,一命通關。]
一命通關,可通關條件是甚麼?只有考卷沒有問題嗎?
而且,系統載入了一切,卻獨獨沒有載入出記憶。
車伕認識她,她曾有丈夫,就代表她有完整的生活軌跡,可沒有相配的記憶。
這是鼓勵她自行探索?還是鼓勵她花樣作死?
萊爾在心底把遊戲系統和那雙拽她進來的蒼白手臂罵了個遍,然後不再浪費時間,忍著劇痛開始搜尋車艙內。
在裙子下方,她找到了一個繡著鳶尾花與香菲草的羊毛小錢袋。裡面有一把歐式風格的長柄鑰匙,一塊乾淨手帕,一張購買六十五株百合花的莎草紙製訂購單,還有幾疊讓她冷汗狂飆的葬禮邀請函。
上面逝者的名字就是哈維·托馬斯,萊爾這個身份的亡夫。
重點在於後面葬禮的日期和主持,九月十三日早七時,安東尼牧師。
非常具體非常棒,但該死的,這到底是甚麼時候?兩天後還是八天後?
看剩餘的邀請函式量,所以這個葬禮大機率還沒開始。
萊爾閉上眼睛,抖著胳膊用力揉了揉眉骨。
早七時和一名牧師…..這是要把她往死裡整啊。
就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透過紗幔,萊爾能看見這似乎是一個寬敞的倉庫…..抑或是馬廄?就建造於一棟二層小樓側邊,和小樓由一條幽暗的連廊連在一起。
小樓有暖白色的牆和斜斜屋頂,漂亮的青石子小路蜿蜒鋪就,刻有鳶尾花和胖天使的柵欄下方堆滿潔白的百合花,那似乎是民眾自發舉行的某種悼念行為。
看來哈維醫生確實是位名醫,萊爾將視線投向更遠的地方。
這裡似乎真的按照中世紀建造,雖然眼前這棟小樓看起來很不錯,可週遭的房子們依然像擠在一起的蜜蜂,狹窄的小巷陰暗/逼仄,沒有一絲一毫陽光落下,行人也少的可憐。
“夫人,我們到了。”
車伕一邊說著,一邊從車頂抱了一大團東西下來,然後堆在後門門口處,又拿了墊板墊在車門下方。
“夫人,”等了一會兒後,他摘掉帽子,疑惑地問,“您還好嗎?還需要我送您去其他地方嗎?”
必須下車了。
萊爾反覆檢視仍在顫抖的手背,確認沒有一絲一毫傷口露出後抬起手,好好將頭頂的薄紗帽整理完畢,讓自己的上半張臉全部隱入黑色薄紗內後,她才掀起眼皮。
附近沒有陽光,不要害怕,不能停下腳步。
她用完好的那隻手,一把推開了車門。
霎時間,熱浪帶著各種各樣的氣味一下子湧了過來。
萊爾聞到了腐爛菜葉和魚的腥臭,地面爬過螞蟻身上的酸氣,還有車伕衣物下返起的汗液的鹹。
更重要的是,她聞到了無比清晰的、翻滾在汗液下方、難以忽視的某種甘甜的味道。
這味道遠比陽光帶來的灼痛更明顯,也更激烈。
僅僅只是不到一秒的時間,萊爾就感覺渾身上下瞬間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黑紗之下,血族的眼睛猛然變成了紅色。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下本開《最完美孕體》,文案放在下面啦,如果有需要可以點選作者專欄收藏一波哦~啵嘰啵嘰
文案:超文明的異星族群奔襲過空茫浩瀚的宇宙,終於在地球找到了它們完美無缺的後代孕育者——
人類男性。
它們所提出的交換條件,是拯救核災變後的地球。
“我們將救助,保護,延續地球上的一切,包括人類,只需要你們付出最完美的孕育體。”
這是一場偉大的交易,所以每一位孕育者都將受到最為精細的照顧。
可即便如此,因為種族隔離,無論身體多麼強壯的孕育者在生育完成後,都會出現無法阻止的後遺症。
比如肚子裡伸出觸手,手掌腳掌變成黏膩的節肢,下半身時常流出蠕動的眼球,精神性幻覺頻發出現自毀傾向。
最初,沒有任何人能治療這些因生育產生的後遺症。
所以即使聯邦政府將獎勵拉滿,人類男性仍舊極度惶恐不安,報名志願者數量持續下降,恐慌瀰漫,新的危機似乎馬上就要爆發。
直至元凜出現。
元凜,基因學、生物學雙博士,醫學天才,異星種族榮譽外交大使,全世界唯一一位能夠有效治癒跨種族生育後遺症的高階研究員,人類族群延續之光。
她的出現徹底解決了全體男性的後顧之憂,甚至超過98%的被治癒孕體,都願意重新返回孕島繼續發揮自己的餘熱。
“元教授給了我們勇氣!給了人類勇氣!”一位被治癒孕體站在媒體攝像機面前,面色潮紅,雙手高舉,激動的向世界宣告,“只要有她在,生育這件事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完全不用擔心任何副作用!”
“這是能為兩個星球做出偉大貢獻的光輝事業!希望所有男性都能站出來,為自己、為家庭、為全人類扛起責任!”
聯邦沸騰了!再加上媒體適時推上的新獎勵政策,孕育志願者報名數量直接爆炸!
但是,夜深人靜,在無人看見的密封實驗室內。
元凜懶洋洋窩在沙發上,幾根龐大、猩紅的鰲足從她側腰伸展出來,在面前的地球平面圖上滿意畫上幾個圓圈。
冰冷的無機制光將她眼眶內的四枚瞳孔映照出暗灰的顏色,她微笑著和天花板上趴著的異星同伴展示。
“瞧,這些就是即將完工的新孕島。我們的孩子將享受到最豐沛、最完美的母體能量。”
“我們將永不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