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向著國王死去的方向自盡。
056
紅毛，哦不，凱動作絲滑地砍掉了獅子的腦袋，為這場比賽劃上了句號。
他隨意地收好手中長劍，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看向他的君主，他的國王。
異變就是在這時候突然發生的。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的瘦猴男人突然抬起了腦袋，眼中閃過濃郁的紫光。
“不可以……”他低著頭，聲音如同蚊吶，但在玩家們面前無所遁形。
在凱開始反抗後就進入了自動過場cg，玩家們看著鏡頭切近瘦猴，用腳趾想這隻看起來就長得跟炮灰差不多的NPC在打壞主意。
“他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剛才有人看見了嗎？”
“感覺像是魔法之類的……我靠這老小子不會為了比賽嗑藥了吧！”
“也不一定是嗑藥，或許是魔法之類的？”
“強化自己能力的魔法嗎？有道理啊。”
玩家們嘰裡咕嚕之際，瘦猴果然動了。
和之前他那花架子大於實際用處的動作不同，他的這一動作果斷而迅速，在眾人所未能反應過來之前，一劍插入了凱的後背。
咦？甚麼東西涼涼的？
凱這時候甚至還在對著亞瑟笑，看著弟弟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詭異地感到滿足。
不過他好像皺眉了。
在身體的痛覺傳輸之前，他率先看見亞瑟的動作——分明隔了這麼遠，一點也不像是能看清亞瑟表情的樣子——但凱就是看見了，下意識往前一步。
徹骨的痛從胸腔中傳來。
這時候，凱才注意到胸前閃爍著光亮的利劍。
他瞳孔地震，下意識轉過頭。
只看見被自己救下的男人頭頂上的盔甲，看不清他的神色。
“凱騎士？！”
“凱！！”
演武場內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都停止了一瞬，旋即，才像是突然被按下播放鍵一樣傳入他的耳畔。
亂七八糟的各種各樣的聲音傳來，凱只敏銳地捕捉到一道聲音，他的弟弟，他的國王，從高處躍下，急匆匆地奔赴來到他的身邊。
凱倒入了誰的懷抱，因為短時間的失血過多，眼前的一切都迷迷糊糊的，只看見金色的腦袋像是馬賽克一樣，閃閃爍爍在眼前晃盪。
這樣明亮的顏色一定是亞瑟了，他想，於是想要抬起手，安慰這時候還不那麼穩重的弟弟。
可他的身體像是被誰控制了一樣，一點也抬不起手來。
不，不對，不能抬手。
凱意志恍惚，緊緊按住自己的手。
不能……
他眼前一陣恍惚，無人察覺之處，紫色的霧氣自瘦猴的身上飄出，緩緩沒入凱的指間。
只見說時遲那時快，在接到任務之時就蹲在凱身邊的玩家瞬間突起撲來，而比他們更快的事魔法，蹲在觀眾席中的伊諾口中念著咒語，在其他人動作之時便已經將凱束縛在內。
半透明的泡泡將凱包裹在內。
幾乎在泡泡成型的瞬間，凱的眼中迸發出紫色的詭異的光，手中的長劍就要刺入一心只擔憂他的亞瑟心口！
觀眾席驟然發出一片譁然之音！
“等等他在做甚麼？”
“凱騎士？這不會就是那位民間傳言說是亞瑟陛下的養兄弟的那位吧？”
“那他現在在做甚麼？他要弒君嗎？！”
時隔多年終於迎來的國王幾乎是在眼前被行刺了，這一事實極大地刺激著卡美洛人的感官。
這可比臺上參加比武大會的騎士突然出陰招要刺激多了，不過半晌的時間，已經有武德充沛的卡美洛人試圖翻閱圍欄到國王的身邊保護國王——雖然國王的能耐有多少還沒顯露出來，可他是國王啊！
然而演武臺上佈置有常人難以進入的結界，縱然著急他們也只能在外面圍觀。
倒是場內的騎士們反應過來圍了一圈，卻顧忌著目前的情形不敢上前。
亞瑟能看見凱的名字旁跟了個狀態，也能看見玩家給凱罩住的魔力罩，當下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不能讓他背上刺殺國王的罪名。
他抬起手，握住凱握劍的手。
“沒事的，我們沒事了。”
順著他的話音，伊諾操縱魔力罩排除了劍，於是卡美洛人們的眼中，就是不知為何應激了的凱騎士在聽見國王的聲音後放下了武器。
哦，原來是應激了啊。
這種情況大家幹架幹上頭的時候多少有過，蜂擁而上的卡美洛人們面面相覷半晌，一時之間不知進退。
亞瑟將凱交給了四季奶青，撤掉了設定在演武場上的結界。
“按照規則，騎士們獵殺了這頭雄獅，你們都是卡美洛英勇善戰的戰士。”他說道，聲音不高，卻讓原本吵雜紛亂的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
站在場內的騎士們原本還對眼前的場景感到迷惑，然而聽見國王的稱讚，一個個便都挺起了胸膛。
——這可是國王的稱讚！以後就算沒能加入王室的護衛隊，把獲得過國王的稱讚這件事一在外面說，那也足夠吹半輩子了！
亞瑟停頓了下，看向定在原地的瘦猴。
後者愣愣地抬起了頭。
離開他身體的紫氣只是一部分，還有微小的部分停留在瘦猴體內，此時看著亞瑟，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的光。
“不、不是，我都做了甚麼？”瘦猴低著頭看向雙手，神色崩潰。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下一面，又是一個故技重施，一劍刺向了亞瑟！
“嚯！！”
演武場內瞬間響起一致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早有防備的其他騎士瞳孔一縮就要上前解救他們的國王，然而距離在這裡總是晚了一步，就算拼盡全力也無法瞬移到國王身邊。
但他們的國王向來不是需要誰來拯救之人。
只見紅色披風飛揚，國王僅僅伸出兩指，身軀微傾，便輕而易舉地將刺到自己身前的長劍擋住。
“咔噠”一聲，鋒利的劍尖在他手中斷開，亞瑟反手揮出，劍尖沒入瘦猴胸口。
說巧不巧，與凱胸口的傷口幾乎在同一個位置。
落後一步的騎士們刷刷改變了目標，一個個撲上去，直到將瘦猴撲在身下一點也動彈不得。
亞瑟神色自如地收回了目光。
“但是，我很痛心，我優秀的騎士之間竟然出現了這樣一個從他國潛入的間諜。”他說道，目光環視一圈，落在某個點，“但幸好，我的騎士們足夠優秀，為我制服了敵人，這讓我甚為感動，不知道你們是否有意願加入王室護衛隊為我工作？”
還在和瘦猴疊疊樂的騎士們愣了下。
旋即，就算是最高冷的騎士臉上也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他們迅速起身，一部分人控制著瘦猴，好歹體面地站在了國王身前。
隨後騎士們對視一眼，面對著國王單手撫於胸前。
“願為您效勞。”
……
清除了瘦猴之後，比武大會暫時停止了。
但在場的騎士沒有一個有怨氣的——他們原本的目的就是得到國王或者其他貴族的認可，被他們收入麾下，現在國王明擺著要接納他們所有人，那還爭甚麼爭啦？趕緊回家告訴家裡人這種好訊息啦！
當然也有家不在卡美洛的，被不知道怎麼打聽到他們所在的吟遊詩人給攔住，細細詢問今天場內發生的事情，重點詢問國王英勇的身姿和寬廣的胸懷，再經過一些微不足道的加工，等到日暮來臨之時，就是田野邊玩耍的小孩子，都知道了今天有間諜潛入比武大會，被明智又英勇的國王生擒。
亞瑟的聲望提高了.jpg
而另一邊，被亞瑟帶回王宮的凱陷入了噩夢之中。
這是從不久前就一直盤踞在他的睡夢之中的惡魔，最近凱甚至都不怎麼睡覺，就是為了不要看見夢中發生的可怕故事。
然而重傷讓他不得不陷入沉眠，也不得不陷入可怕的夢魘之中。
大概是因為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了。
凱夢見自己在這次的比賽中突然對著亞瑟拔劍相向。
那似乎並不是夢中的他所願意的，只是就算他怎麼反抗，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在即將刺傷亞瑟之前，他抽出了亞瑟腰間的配劍，砍斷了自己的手臂。
他失去了成為騎士的資格。
父親千里迢迢從塞西爾領來到王都，為他的罪過請罪，為他的前途籌謀。
過了幾日，亞瑟封他為國務大臣，將他劃入文臣的範圍。
他想著，那他為國王守住後方，做他征戰的後盾好了。
就算每次出征時他只能躲在人群的最後默默眺望，就算國王征戰時他也輾轉反側、受傷時恨不得以身代之卻無能為力。
但只要國王還活著，他就有生的希望。
然而沒過多久，噩夢還是襲擊了他。
國王帶著軍隊遠征，卻遭到叛亂，客死他鄉。
莫德雷德回到卡美洛城的那天，凱卸下舊袍，向著國王死去的方向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