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母親？”
042
說幹就幹，亞瑟說著就要拔腿去找凱。
然而就算有了他和玩家們的雙重加持，一時之間竟然也沒能找到對方。
兩個騎士各執一詞，在玩家們上門次數多了之後索性直接閉門謝客，而夜幕也很快來臨，在卡美洛因為比武大會的到來而開啟的宵禁制度下，就算是玩家們也不能再在街上流竄。
如此便來到了第二天，頂著任務的玩家們刷刷出了家門去找凱，亞瑟則在出門前被梅林拉住。
“有個人似乎想通了，終於想見見你了。”梅林道，“不知道我們的亞瑟王子肯賞臉嗎？”
亞瑟心中一跳。
甚至不用梅林多暗示甚麼，他就知道是誰要見他，一時間甚至連呼吸都有點忘記了。
似乎稍微有些不成樣子。
但玩家們卻接受良好，他們有他們的任務，NPC還是要走自己的劇情線的！
於是以四季奶青為首的騎士們信誓旦旦地保證了一定會找到凱騎士，讓NPC放心去走他的劇情。
亞瑟：……
他看看信誓旦旦保證的四季奶青，又看看頂著垃圾桶蓋在垃圾桶裡翻找凱的其他玩家……你們這個樣子真的很難讓他放心啊！
懷揣著狐疑的態度，亞瑟檢視了下凱的狀態。
在確認對方還活著之後猶豫了下，開了口。
“我還是……”去找凱吧。
話似乎說出去了，好像又沒說完，亞瑟眨了眨眼，感覺剛才自己明明說了想說的話，卻又回到了四季奶青信誓旦旦說他們一定會找到凱的時候。
亞瑟：“？”
亞瑟不信邪，再度開了口。
“我還是去找凱好了。”
他特地等了一瞬，剛撥出一口氣，時空又發生了微妙的扭曲，回到了開始的時候。
亞瑟就是再愚鈍也能發現是因為甚麼了。
金毛綠瞳的少年扭過頭，盯住梅林。
盯——
後者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笑容。
亞瑟：……
轉人工，聽到了嗎？他說轉人工！人工！！
轉人工失敗的少年再嘗試了一次，局面絲毫沒有改變，反倒因為時空轉換的次數稍稍有些多，讓他產生了點恍惚的感覺……就像是以前也有過許多次，被誰這樣扭轉過時空一樣。
大概是暈時空扭轉了。
亞瑟皺著眉按了按眉心，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我去見她。”他對著梅林道，“讓他們去找凱吧……他會沒事的對吧？”
人機梅林點了點頭。
“當然。”
亞瑟嘆了口氣，確認玩家們的任務還掛著，凱的血條也還行（雖然似乎正在下降），又細細叮囑了四季奶青一番，才跟著梅林離開。
他們再度來到王宮。
這一次不像上一次狗狗祟祟直接到了後面，而是由梅林帶著，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入。
這時候約莫是朝會的時候，亞瑟被梅林從馬車上拉下來進王宮的時候路上還有其他人，穿著各異，看得出大概都養尊處優，有的人看見他，臉上便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亞瑟：咩？
而梅林也掛上一個笑眯眯的面孔，溜溜達達地牽著小龍崽子到了那些神色各異的同僚們面前。
“梅林閣下，貴安。”
有修養的，在這位宮廷魔法師來的時候禮貌頷首打了招呼。
梅林不存在的尾巴翹了起來，“早上好啊這位大人，您怎麼知道這名優雅帥氣實力強大的少年就是我的學生？”
被他搭話的官員：？
不，他不知道，而且也不感興趣（冷漠臉）。
但梅林不聽，梅林不信，梅林拉著金毛少年就去了下一個同僚面前，將這一幕如法炮製了一遍。
其他官員：……
怪不得平日裡總是最後時刻踩點來的梅林今天提前來了，他們還以為這人轉性或者有甚麼重要事情要發生了，原來是來炫耀徒弟來了啊。
有平日裡就看梅林不起的官員發出嗤笑的聲音。
“雖說您身份卓越，就是王后也敬您幾分，但擅自將自己的學習帶來朝堂還是太過傲慢了吧？”他抖抖衣袍，裝模作樣，“就算是您的弟子，身上也沒有官職，是沒有資格站在這裡的。”
按理來說聽見他的這番質疑梅林應該生氣的。
然而這人不僅沒有生氣，眼睛卻亮了亮。
“你說得對，”他破天荒地同意了這個挑自己刺的傢伙，點了點頭，“如果他是一般人，自然沒有站在這裡的資格。但我將他帶來這裡，就說明了這孩子能夠站在這裡。”
這聽起來像是一串廢話。
然而已經有人想到了甚麼——事實上，只要見過尤瑟王，再看見亞瑟的那張臉，大概就能知道梅林帶來的是誰——神色逐漸微妙起來。
然而現在說話的這位是在是個愣頭青。
說他愣頭青的意思一方面是他確實很莽，就算面對的是這個國家最為位高權重的人之一的梅林也敢直接對上，另一方面就是這個人真的很年輕，年輕到甚至沒見過已逝的君主，最多隻見過尤瑟王的畫像……但那樣的畫像幾乎只能看出個兩個眼睛一個鼻子，是怎麼都看不出與亞瑟的相似之處的。
因此他並不覺得自己的質疑有甚麼問題，反而是梅林這裝神弄鬼的話，讓他不喜。
他嗤笑了一聲。
“原來您知道啊。”年輕人總是膽子大的，語氣陰陽怪氣，“您知道還將他帶來，想必他一定是甚麼我不知道的重要人物吧？”
原本是陰陽怪氣的話，沒想到梅林淡定地接了招式，點了點頭。
“沒錯，”梅林自豪，恨不得雙手抓著亞瑟將他高高舉起，向在場、不，向全世界的人宣告，“這孩子當然是重要人物，尤瑟王的獨子，卡美洛未來的國王——現在您還認為他不夠重要嗎？”
“當然。”提出質疑的年輕人道，旋即大腦處理了梅林說的話，蹭地扭過頭瞪大眼睛，連帶著話語都變得磕磕巴巴，“你說什什什甚麼？卡美洛未來的國王？？這孩子？？！”
因為過於震驚，他的聲音都拔高了不少。
這才是他想要的回應。
梅林點點頭，遵從心中的想法高高舉起他的辛巴（不是），讓亞瑟和對面的年輕人大眼瞪小眼：“沒錯沒錯，就是這孩子啦！是我的學生哦！”
年輕人瞪大眼，心中波濤洶湧……等等沒人跟他說過這事啊！亞摩斯知道嗎？可是那傢伙讓他為難這對師徒的啊！他知道這孩子是誰嗎？
最近卡美洛城內的謠言官員們也都聽過不少，雖然確實聽說有人拔出了石中劍，但命運的指引是一方面，來自王室和他們的認可又是另一方面。
現在早就不是聽任命運和魔法的年代，他們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那件事發生後，伊格琳王后似乎沒有提起的意思，他們也就緘默——誰會喜歡一個不知底細、一文不名地闖入卡美洛王城的外來者呢？
按照他們的安排，最好的走向是王后在彌留之際接受他們的安排，選擇一名年輕又軟弱的旁支作為潘德拉貢下一任的國王。
選中的國王原本就是他們安排的，大家會像是以前一樣各司其職，而國王當好一個吉祥物就可以安慰地坐在王位上——這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突然出現的這是甚麼？尤瑟王的獨子？卡美洛未來的國王？
誰同意了？梅林那老不死的在一邊自說自話甚麼呢！
年輕人代表的不過是最勢單力薄的青年團體，在這朝堂之上多的是位高權重的老貴族，他們有的繼承了先輩的榮譽，有的則是在當年跟隨尤瑟王親手打下了榮華富貴，此時此刻俱都看向梅林手中高高舉起的金髮少年，神色莫辨。
這一刻亞瑟感覺全世界的燈都暗了下來。
只有他和這些不知立場身份的人被燈光照射，而除他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白色的假面，看不清假面下的神色，只是就那一道道如炬的目光，就足以讓人膽寒。
但他會害怕嗎？
他會恐懼嗎？
不。
亞瑟甚至感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地好，他仰著頭挺著胸膛直面這些目光，就像自己本就應該沐浴著萬千目光而生。
直到舉著他的人移動。
亞瑟沒有低頭，但他確實是動了，梅林舉著他略過無數看向他們的人，將他放到一個座位上。
——那是最高的座位。
有人神色一動。
在更遠的房間中，面帶病色的王后遠遠望著這個金髮的孩子，她終於明白了這或許是她的孩子，可命運又是如此殘忍，在她知道他的時候又讓她即將離開他。
梅林說的沒錯，是否要接受她這個母親、是否要因為得到又失去的母親的愛而痛苦應該是由亞瑟決定的，
但她依然猶豫，比當初提刀砍人的時候要糾結百倍。
她還沒想好要以怎樣的模樣見他，但當務之急是讓這孩子知曉，她的的確確愛著他。
於是伊格琳想到了這個辦法，讓梅林將他帶上王座。
她要用行動告訴所有人，這個孩子是卡美洛未來唯一的國王。
她蒼白而堅定的面容讓服侍在一旁的黑髮女性神色一怔。
旋即黑髮女性垂下頭，從一側端上一杯茶湯。
“母親，喝口茶吧。”她柔順地垂著眼，神色恬靜而文雅，正是伊格琳的第三位女兒，摩根菲勒。
伊格琳接過茶水，雙眼卻緊緊盯著堂前，擔心又信任。
亞瑟隱約感受到了這道目光。
原本用來隔開王后和朝臣們的紗幔因為王后尚未抵達而被挽起，亞瑟坐在屬於他的母親、曾經還屬於他的父親的王座上，就像本就應該坐在這裡一樣，毫無畏懼地回視所有的目光。
他的老師站在他的身側，對方的臉上似乎也帶著白色的面具，可亞瑟知道這個人絕對站在自己的一側，絕對可以信任。
那些攻擊的、懷疑的言語和目光比起之前更加猛烈，似乎有人大聲嚷嚷起來，說的甚麼都沒進入亞瑟的耳中，只知道定然是懷疑他的話語。
可亞瑟抬起頭，將那些發出激烈言語的白色面具記入腦中。
“梅林老師說的是。”他張口，聲音比想象中的更大，也更加清冽和威嚴，“諸位似乎還不認識我，不過沒關係，我想以後大家會熟悉在這個地方見到我的——當然，你們中的一些人或許會失去這個機會。”
“不過沒關係，我依然樂意與你們分享我的一切。”他說道，就先曾經這樣說過無數次一般理所當然，“母親讓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讓我親口告訴你們——”
“我是受命於命運的紅龍之子，也是卡美洛未來的國王。”
“我是亞瑟·潘德拉貢，諸卿。”
伊格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撥出一口氣，低下頭，飲下一口茶湯。
“……母親！！”
幕後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亞瑟轟地站起，幾乎是瞬移到了聲音發出的地方。
柔軟的地毯上躺著一位黑髮的女性，她閉著眼，臉色蒼白而堅毅，暗黑色的血液從她的嘴角流出，為她蒼白的臉上點上唯一的色彩。
幾乎是在看清她的面容的瞬間，亞瑟脫口而出一個稱呼。
是……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