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媽媽~~~”
032
玩家的遊戲介面豐富多樣，右邊的最下端有個小按鈕，叫做退出。
亞瑟的遊戲介面單調枯燥，右邊的最下端甚麼都沒有，讓他望眼欲穿。
當腦海中不存在的記憶增加，亞瑟終於想起了自己是誰，自己的命運又是甚麼……他痛苦地扔掉了石中劍。
然而為時已晚。
石中劍被扔開卻並沒落到地上，反而順勢一退，漂浮在了亞瑟身周。
這就更符合這把劍特殊的設定了。
然而抬眼看見就站在不遠處的梅林，亞瑟又有種莫名的直覺，石中劍會這樣一定和對方脫不了干係。
亞瑟有些恍惚，想找個地方趕緊先躲起來……誰要當綠帽王啊！誰愛當誰當好吧！！
【“噯小龍崽，你這麼說可有的是人想當。”】
年邁中帶著點滑稽的聲音突然在亞瑟腦中想起。
他猛地抬頭，卻並未在視線範圍內找到聲音的來源。
人們或是好奇或是驚訝，卻紛紛在他看過去時避開了眼神對視——如果沒出錯的話，這位或許是他們卡美洛唯一的王子、未來的國王，敢和國王對視，還要不要命啦？！
唯一能和他對視的就是同樣在狀況外的玩家，亞瑟和玩家面面相覷而後挪開視線，在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選項後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喔喔！你還蠻聰明的嘛小龍崽！”】
亞瑟低下頭，那聲音——命運之石發出聒噪的聲音，【“比起尤瑟聰明多了，那孩子小時候第一次聽見我說話可是被嚇得哇哇亂叫了呢！”】
沒錯，如果不是他的幻覺的話，面前這塊黑漆漆的石頭就是他腦海中聲音的來源。
但想想命運之石的來歷，好像這麼一塊神奇的石頭會說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是稍微有點聒噪而已。
【“嘿！甚麼叫做聒噪！”】就像是聽見了亞瑟在想甚麼，命運之石發出抗議，【“好不容易能有個人聽見我的聲音，我老頭子高興多說幾句還不行了？別的人想聽見我偉大的命運之石發出啟示還聽不見呢！！”】
哦是嗎？
亞瑟異常熟練地露出了死魚眼，吐槽。
所謂的命運就是讓他成王，而後再讓他受盡背叛，死在親密信任的家人手中。
這樣的命運他可是要謝謝了哦。
命運之石：……
命運之石一哽，嘴裡嘟囔著甚麼命運就是這樣的，死了就死了嘛你們人類哦不龍類反正也是要死的，你爸爸你爺爺不都死了之類的云云，主打的一個有理無理都要亂鬧。
亞瑟這就知道了這傢伙或許是個銀樣鑞槍頭，不再搭理命運之石，轉而應對起當下的情景。
他看向梅林，神色微妙。
這就是他命運的老師，宮廷魔法師梅林了。
亞瑟不知道為甚麼渾身上下都感覺到奇怪，或許是因為對面之人看起來似乎也沒比他大多少，充其量和高文差不多大小，但從輩分上來說居然和尤瑟王是一輩的……哦不，理論上梅林最早效忠的是上上上個潘德拉貢，真要算起來大概是當老爺爺的年紀。
可對方看起來和大家都差不多，或許是因為這點，亞瑟感到渾身不舒服。
他有些扭捏，乖巧道了一聲：“您好，梅林先生。”
……太奇怪了。
就像是他這樣就很奇怪一樣。
對方始終冰著一張臉，似乎並未與亞瑟感同身受。
當然了，畢竟他是被叫爺爺的那方（不是），自然感受不到亞瑟突然當孫子的無力感。
這位宮廷魔法師矜持地點了點頭，渾身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許。
不遠處因為這邊的動靜趕來了許多士兵，梅林抬了抬眼皮覷見士兵，一隻手搭在亞瑟肩上，下一刻亞瑟面前天旋地轉，消失在了原地。
“咦？消失了？”
噴泉臺下的人們如夢初醒，紛紛瞪大眼左右檢視。
“是梅林大人的手筆吧？我看見他把手搭在亞瑟王子肩上了！”有人大叫。
“還沒確定是王子就王子王子的叫個不停了！”有人反駁，並且小聲嘟囔，“比起這種小毛頭，果然還是路特閣下更適合統率卡美洛。”
“而且也不知道這位亞瑟殿下是從甚麼地方冒出來的，這種寂寂無名之輩我是不會承認的！”
人群躁動，各種言論都層出不窮。
玩家們對視一眼，扒拉著新出現的任務，帶上道具就開始在人群中傳謠。
“是嗎？可我聽說這位殿下雖然因為年幼體弱養在領地上，但實際上是一位勇猛的騎士，不久前還打敗過龍之谷的黑龍呢！”
“沒錯沒錯，還有風暴之谷的狼群，據說也是他清掃的！”
因為戴上了道具，土著們對玩家只有個有這麼個大眾臉的印象，順理成章地將他們理解為卡美洛人。
聽了玩家們的傳謠一個個愣愣的，顯然沒聽說過這位初出茅廬的王子還有這麼些英勇事蹟。
可在卡美洛勇猛就是一個人身上最好的標籤，在玩家們的努力下圍堆在這裡的民眾對這位新出爐的王子顯然留下了極好的標籤……想必一位能手撕惡龍腳踢魔狼一拳打飛一個邪教徒的騎士怎麼也不會是個無能之人。
“可這也不一定就適合當國王吧。”最早支援路特王的土著吶吶出聲，“要是、要是像尤瑟王那樣窮兵黷武……”
雖說勇猛是尤瑟王最好的標籤，但事實上卡美洛還有不少人對他四處征伐的行徑表示不滿。
這些人多是接受了羅馬人來宣傳教化的一派，認為可以和平與周圍國家共處而無需發動戰爭，對尤瑟王在任時不發展國內經濟而到處挑起戰爭極為不滿。
而路特王，這個雖然同樣跟隨尤瑟王四處征伐立下種種功勞，但卻不贊成尤瑟王的如此行徑、多次在各種場合為尤瑟王的行為感到抱歉的貴族，則贏得了這些人的認可。
玩家們：呵呵。
就在玩家們試圖再度傳謠，來點俊亞瑟路遇平民母子拔刀勤相助的情節時，一道聲音自角落傳出。
“以高文的名義擔保，他、亞瑟殿下不是這樣的人。”
在嘈雜的討論聲中，這道堅定的嗓音如一道強光穿過紛雜的混亂，照射入每個人心中。
人們紛紛朝著聲源看去，看清那棕發騎士面貌的一瞬，曾經在比武大會中見過他的人就為之一頓。
“是騎士高文！”
“他是絕對公正的太陽的騎士！”
更重要的是，雖然高文騎士從不提及，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來歷——太陽的騎士高文·加拉格爾，其母是第一王女摩高絲，其父則是路特王，他出身高貴實力強大，還曾接受過神靈的祝福，揹負著太陽的力量，在高手如雲的比武大會中連續拔得頭籌，是被吟遊詩人們讚頌的“騎士之花[1]”。
這樣一位被太陽所鍾愛的高貴的騎士，他的話語在眾人心中有著不可衡量的重量。
見眾人都看向了自己，高文也並不怯場，在他們的注視下點了點頭，重複了自己的話語。
“亞瑟殿下是一位實力強大、品德高潔的騎士，這一點毋庸置疑。”
……
亞瑟打了個噴嚏。
他下意識揉揉鼻子，突然想起來這個房間還有個人，又訕訕地把手放下。
金髮綠瞳的少年乖巧地縮在角落中，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不遠處的宮廷魔法師，又侷促地放下收好爪子。
他就跟個和關係一般的導師坐在一個電梯裡的大學生一樣，渾身上下寫滿了不適應。
終於，似乎被他的動靜吸引，梅林抬了抬眼皮。
於是剛才還左扭右扭站沒站相的少年人突然就像是站軍姿一樣站直了，乖巧地眨著一雙綠眼睛，眼巴巴地看過來。
亞瑟：“……”
他是想說甚麼的，但亞瑟不是個很e的孩子，對面又有讓大學生恐懼的教師buff，讓他一時半會都想不到說甚麼。
說個早上好？現在好像不是早上。
說個今天的天氣真好啊？英國佬好像是挺喜歡談天氣的，但是和老師說天氣這種垃圾話好像奇奇怪怪。
於是他只能眨巴眨巴著大眼睛，乖乖巧巧的一直盯著梅林，和對方玩起了誰先眨眼誰就輸了的奇怪遊戲。
亞瑟覺得梅林察覺了他的意圖，並且感到了無語。
沒過一會，梅林率先挪開了目光。
穿著法袍的大魔法師神色淡淡地略過他，敲響了亞瑟身後不遠處一道大門。
“扣、扣扣。”
是有禮有節的三聲敲擊。
亞瑟這才仰起頭，看他們所在的地方。
這裡是亞瑟來到這個世界後縮見到的最為豪華之處，地面和牆上鋪著滿滿的青金石，這些金貴的石頭在這座宮殿隨處可見，連線處用金子作出了繁複的花紋，看起來就是極其貴重的場所。
他與梅林所在的只是一條走廊，走廊另一端連線著一個大廳，一眼看去同樣鋪著滿滿的青金石，看起來華麗珍貴，不是常人能居住的地方。
是梅林的宮殿？
亞瑟不由在心底揣測起所在之處。
不，就算是宮廷大魔法師，這樣的設定也太超過了。
所以只能是更高階的存在。
腦海中一個猜想逐漸成形，亞瑟心中驟然生出一些期待。
她會見自己嗎？
他突然有些侷促起來。
直到剛才為止他都好像還在做夢，把自己當成混跡在人群裡的龍，智商不知道降了多少，就差抓住玩家們阿巴阿巴。
可現在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穿的還是前幾天的衣服（顯然，玩家們並想不到要給NPC換個體面點的衣服），好多地方都有了褶皺，說不定身上還臭臭的，充滿著血腥味和死人氣。
她應該不會喜歡這些氣息。
亞瑟侷促地翻找出玩家的魔法書，偷偷瞥了眼梅林確認對方沒在注意自己，給自己扔了個蹩腳的清潔術。
……沒辦法，這玩意兒他之前也沒用過，先湊合湊合好了。
但如果早知道梅林拖著他是來見那位的，亞瑟說甚麼也得給自己收拾好了再說。
就在他腹誹的時候，梅林輕飄飄地抬了抬眼皮。
“別折騰了。”此男看起來高潔神聖不可侵犯，一張口卻好像嘴唇上都沾了毒，“她不見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個孔雀也沒用。”
誰誰誰誰花枝招展像個孔雀了？
亞瑟怒目圓瞪，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另外半句。
頓時侷促起來。
“她、她不見見我嗎？”少年人張揚的眉眼瞬間就耷拉了下來，明明剛才還能和命運之石對壘，現在卻好像被甚麼東西捏住了後頸皮，整個人都蔫巴巴下來。
儘管沒人說，但顯然無論是亞瑟還是梅林，都知道彼此口中的“她”是誰。
亞瑟耷拉著腦袋，腦海中卻在想別的事情。
在他為數不多的記憶中，到了這個時候，那位伊格琳王后應當是不在人世的。
亞瑟王的故事從鄉下來的小土狗亞瑟拔出寶劍開始，開局就是父母雙亡的經典配置，不然也不能拔掉石中劍就當上國王。可現在這個故事卻轉了個彎，他……亞瑟的母親依舊健在。
這讓腦海中並無多少與父母相處經驗的亞瑟尤為縮手縮腳。
梅林“嘖”了一聲。
“她不見你就不見你，垂頭喪氣的算個甚麼。”這人一說話就破壞了他神一樣的外表帶來的神聖性，瞥了眼門的方向，似乎還翻了個白眼，說的話不像是給亞瑟，更像是給別的人聽，“有的人現在扭扭捏捏不見面，等以後天人兩隔了再想見面就難了，嘖，莫不是到了另一個世界還得求我讓她見兒子。”
這話幾乎就擺明了物件是誰要幹甚麼，門的另一端似乎傳來甚麼重物落地的聲音，亞瑟聽得擰起了眉毛，見身側的長髮男反而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嗯……這就很難評。
瞥見他的目光，梅林扯了扯唇角。
“怎麼，沒見過幸災樂禍的？”
亞瑟：……那確實沒怎麼見過。
梅林翻了個優雅的白眼。
“你也別閒著，”他伸出兩根手指推了推亞瑟，“還得這傢伙承認你才能拿到你爹的王位呢，趕緊的，用用美人計苦肉計調虎離山之計，讓她先見你。”
亞瑟指向自己：“我嗎？”
甚麼美人計苦肉計……這合適嗎？
梅林沒說話，但亞瑟已經腦補出他的嘖聲。
下一刻眼前一晃，一個梅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像是鏡子一樣的另一個亞瑟自己。
“亞瑟”朝著他翻了個梅林同款優雅的白眼，啪嗒啪嗒地趴到了門邊。
“開開門，讓你兒子進去嘛。”
梅林那張冷若冰霜的搭配上亞瑟的聲音並黏膩的語氣，如此三不像的組合讓亞瑟後背一涼。
梅林扒拉著門拍了拍似乎也覺得甚麼地方不對，停頓了下，扭過頭給了亞瑟一個“你快來一起”的眼神。
亞瑟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身邊。
梅林眨了眨亞瑟同款的綠色大眼睛，聲音柔軟得不像話。
“讓我們進來嘛。”他的聲音像是裹了糖蜜一樣，讓亞瑟懷疑自己難道真的能發出這樣的聲音，他還沒懷疑完，梅林就拿出了殺手鐧。
只見梅林版亞瑟趴在門上聲音對著門縫，聲音轉了九曲十八彎，繞到門後之人的耳中。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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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會撒嬌，媽媽魂會飄（不是）寶寶跟你老師多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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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騎士之花：亞瑟王之死中稱蘭斯洛特是騎士之花，也有資料說法蘭西圖書館有手稿的題目是高文騎士之花，所以都能用吧（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