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30:——The king of Camelot。
029
新的任務出現了。
無法否認，在看清任務的獎勵時，四季奶青在心底放鬆的瞬間，還有那麼一絲絲的遺憾。
——好不容易養上的龍，怎麼就要變回人了。
但他向來拔吊無情（哪裡不對），在短暫的遺憾後迅速投入任務，並且暗戳戳掂量起了這個任務的含量。
任務的獎勵只針對NPC這還是第一次見，任務的特殊性反應的是重要性。
……其實四季奶青也想知道，仍由NPC維持現在的狀態最終會走向甚麼結果？
反正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應該不會是甚麼好東西。
想到上一週目的巨大紅龍，四季奶青的腦海裡已經發散出了紅龍毀滅世界的Bad End。
真是可怕。
不過他是玩家，一點也不覺得可怕，甚至還想錄屏紀念，嘻嘻。
亞瑟並不知道短短這麼點時間身旁的混亂分子的腦補已經進展到他毀滅世界。
他的離職回來了些許，因此看著驟然出現在面前的半透明螢幕並未吱哇亂叫，反而認真看了看。
唔，看起來不太好吃，但感覺是甜的，畢竟是透明的。
不對，重點好像不是這個。
憑藉意志力將注意力從奇怪的地方拉回來，亞瑟將分泌出的口水給嚥下去，認真讀題。
甚麼拔出石中劍……石中劍是甚麼？能吃……
好吧肯定不是能吃的。
他遺憾地砸吧砸吧嘴，眼巴巴地看向四季奶青。
被NPC的目光打擾思考的四季奶青：？
這眼神他其實已經有點熟悉了，四季奶青沉默了下，遲疑地問：“餓了？”
真是個好玩家。
亞瑟毫無心理負擔地點了點頭。
人，龍還在長身體呢。
四季奶青：……
Fine。
自從養了龍之後保父屬性比體魄還高的四季奶青嘆口氣，老實地帶著龍找了家店鋪坐下。
趁這個機會打聽一下好了，飯館澡堂都是秘密流竄的地方。
——併為自己的行為找到解釋。
亞瑟樂滋滋地坐下了。
龍在這裡乖巧地當寶寶等待吃飯，操心的大人四季奶青還得給孩子遮掩好再打聽訊息。
但或許是幸運之神今天打了個盹，命運的骰子在暗地裡扔出了不高的點數，總之一圈下來，四季奶青沒能探聽到甚麼有用的訊息。
他有些失望，回到亞瑟身邊。
卻見亞瑟身旁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個傢伙……是貝狄威爾。
被留在家裡的貝狄威爾不知道甚麼時候跑了出來，還一路追蹤找到了這裡，這時候一臉期待並憧憬地看著亞瑟，讓四季奶青的腳步一頓。
心中微妙地升騰出不爽。
他在這裡勤勤懇懇地完成任務養白菜，回頭一看，您才怎麼著？嘿，家被偷了。
沒找到線索還被人偷家，饒是四季奶青脾氣很好，臉上也不由得染上了一層寒霜。
然而當他走近，卻聽見了自己想要的資訊從貝狄威爾口中吐露出。
“您想看石中劍嗎？我知道這玩意兒在甚麼地方，等您吃好後我帶您去看吧。”
一句話，讓一個內心陰暗爬行的男人為我停止腳步。
貝狄威爾看見了四季奶青的靠近，然而他不打算理會任何亞瑟以外的野男人（？），因此雖然看見了四季奶青，卻依舊目光灼灼地看著亞瑟，連一點目光也不願意從對方身上挪開。
亞瑟點了點頭，他知道那是很重要的東西。
嘴角還沾著點食物殘渣的少年扭過頭看見四季奶青，抬手招呼了對方。
“四季奶青——亞瑟在這裡啦。”
遠遠地站在那裡都不過來，讓龍感覺這個人好像不認識自己了一樣。
他的動作讓貝狄威爾神色一愣，順著亞瑟的目光看向四季奶青，淡漠的紫瞳中翻出些許不爽的風浪。
但看見他不爽四季奶青就舒服了。
無視銀髮紫瞳的NPC，四季奶青三兩步上前，瞥見亞瑟嘴角的食物殘渣，俯下身，神色溫和地擦掉。
換個頻道就顯得曖昧的動作在我們無cp變成了純純父子情，如果有別的玩家在，一定會吐槽四季奶青的背後又升起了保父的聖光……他們玩家難道不是應該眼裡只有任務嗎？四季奶青這濃眉大眼的怎麼叛變了！
但貝狄威爾不是那群玩家，甚至於他其實也發現了亞瑟嘴角的食物，心中甚至已經排練了許多遍自己伸手為亞瑟大人擦去汙漬的情況。
然而還沒伸出手，以前的主人嫌棄他這個骯髒的奴隸的記憶就襲上了心頭，手還沒抬起就放下，只能用目光細細描摹，在亞瑟所不知道的陰暗角落為他擦去汙漬。
直到四季奶青出手，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貝狄威爾：嘖。
不能說四季奶青做的有甚麼不對，只是他太酸了而已。
察覺到又有奇怪的味道了，亞瑟扭過頭過去。
“有奇怪的問道。”順口和身旁的四季奶青說。
四季奶青但笑不語，知道有的人吃不著葡萄所以自己酸了。
他含笑的目光在空中與貝狄威爾陰惻惻的目光交匯，在看不懂形勢的亞瑟眼皮子底下打了個你來我往。
亞瑟：？
好奇怪哦（嚼嚼嚼），這兩個人（嚼嚼嚼嚼）。
亞瑟想了想，在四季奶青和貝狄威爾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隻爪子牽起一個，分給兩個好朋友自己的食物。
“吃掉，餅。”金髮的崽崽說道，眉眼明媚得好像正午的日光，“吃掉就，和好了！”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人甚麼時候吵的架，但沒有吃一頓飯解決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的話，那就吃兩頓！
終究是年齡更大的四季奶青率先坐了下來，接受了亞瑟的調解。
“您不會還需要我和亞瑟少爺請您吃吧。”他眉眼溫和，說的話卻很有殺傷力，讓人擔心他舔舔嘴唇不小心把自己毒死，“哦，或許您只是不會獨立用餐而已，是嗎？”
貝狄威爾：……
貝狄威爾聽著這話眉眼間就染上了怒意，可金髮的少年崽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讓他硬生生地將憤怒給收斂了回去。
一時無話。
四季奶青其實並不需要規律的進食，只要體力值掉下去之後隨便給自己塞點東西漲回來就好。
因此這頓飯其實主要還是為了亞瑟和貝狄威爾，等這兩人吃好之後，三人組便踏上了尋找石中劍的路途。
其實是很好找的。
只是命運的骰子扔出了失敗，甚至差點讓四季奶青在小飯館裡和人吵起來，所以他才沒能探聽到訊息。
而貝狄威爾顯然扔出了大成功，不僅探聽到了合適的訊息，甚至找到了具體所在的地點。
“其實也算不上秘密，只是那東西放置已經有一段時間，大家都忘記了而已。”貝狄威爾顯然已經將這件事瞭然於胸，此時領著路，有條有理地同亞瑟和四季奶青介紹，“他們不叫那作石中劍，而是稱之為命運之石。”
說到命運之石，亞瑟的腦海中就浮現了有關於這東西的資訊。
這大概是每一個凱爾特人都知道的神話物品，它是達努神族帶來的神之寶物，能夠判定真正的天命之子。
當它所承認的天命之子踏足其上，命運之石便會報以暢快的笑聲。而如果是其他人，它便是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
這種傳說中的聖物竟然就在卡美洛城。
“命運之石是宮廷魔法師梅林帶來的。”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貝狄威爾解釋道，“大概是尤瑟王死後大概兩年左右的時間，當時國內一片混亂，梅林帶來了命運之石。”
“他手持尤瑟王的遺言，聲稱只有能夠拔出命運之石上的石中劍之人，才是卡美洛下一任的國王。”
而在此之前，暫由王后伊格琳執掌王國。
在那之後，許多領主先後來到卡美洛城，試圖拔出石中劍，以證明自己是那個能夠繼承卡美洛的天命之子。
最早是以路特王為代表的和王室有關係的領主，而後是一些家族強盛的，後來連邊陲之地的領主都來了，也沒人能夠將石中劍給拔出來。
再後來每隔三年的比武大會前後，無數來自卡美洛各地的傑出騎士匯聚於此，紛紛來到石中劍所在的地點打卡（不是）拔劍。
然而無一例外的是，他們都失敗了。
命運之石的風頭一時無二，後來王室直接將命運之石所在的地方給圈了起來，允許任何人上前嘗試拔劍，一旦有人拔出，這些守衛在此的護衛便會將他護送至宮廷，迎接他成為下一任的卡美洛國王。
只是過了這麼多年，這個人也一直沒有出現。
而命運之石也從出盡風頭的打卡地成為了平平無奇的常駐打卡地點，雖然路邊隨便扯個人都能打聽到，但也沒甚麼人會主動提起。
因此四季奶青在飯館沒探查到是真的人品問題了。
一行人嘰嘰咕咕沒走多久，就碰見了其他在做任務的玩家。
玩家們埋著頭看著任務，就算看見了認識的NPC也不帶回頭的，滿心滿眼都是任務，而他們身上的裝扮看起來也確實富庶了不少，讓人不得不感嘆一句還是大城市機會多。
而再沒過多久，他們就抵達了命運之石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片教堂。
教堂這類的建築不出意外都是羅馬人來的時候修建的，而當他們撤離這些轟轟烈烈一時的東西就被廢棄——不久前那個術士暫時作為據點的廢棄教堂就是這樣的由來。
而卡美洛城的教堂又與之前那個廢棄的教堂顯然不同。
不僅更加富麗堂皇，也看不出廢棄的影子，來往還有不少卡美洛人在門口進進出出，走到門口附近甚至還能聽見唱詩班在高歌讚頌聖母瑪利亞。
和放在門口沒甚麼人搭理的命運之石形成鮮明對比。
命運之石放置的地方像是個噴泉池。
原本應該在這裡的天使噴泉被從天而降的魔法師一法杖砸成了碎片，一個清理魔法給自己的石頭清理出了地方，魔法師便將手中的命運之石放在了天使尿尿的地方。
這導致現在命運之石也還窩在這麼個坑裡，看起來好像很和諧，又似乎大概應該，有那麼一絲不太雅觀。
但亞瑟一行人沒人在意這個。
亞瑟現在只關心這玩意兒能不能吃，貝狄威爾別說噴泉坑了，就算這石頭在茅坑他也沒甚麼意見，而四季奶青麼，玩家的眼中只有對完成任務的渴望，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三個人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了這裡。
穿著甲冑的侍衛舉著木槍坐在池子邊，手中拋著三個銅幣。
“三個銅幣，行了，去試試吧。”
其中一個侍衛對著站在自己身前躍躍欲試的青年點了點頭，這穿著樸素的青年便擼了擼袖子，衝進噴泉池。
看得出來他鉚足了力氣。
一手握住劍柄一腳踩住石頭，沒過一會青年的臉就憋得通紅，又逐漸從紅變成青白，最終受不了地鬆開手。
一旁有人就笑。
“這不是約克嗎？這是你第多少次來拔劍了？拔不出就是拔不出，別費這個功夫咯。”
“有這個錢不如回家買點吃的穿的，看看你這衣裳都漏風了，要不是卡美洛城有梅林大人的結界保佑，你這傢伙連這個冬天都過不去。”
看起來他是這附近“有名”的傢伙。
而當這個叫做約克的小夥子從噴泉臺上跳下來，那邊的守衛們就又收了一個三銅幣，放進去又一個男人。
幾乎是同樣的情形在男人身上又重演了一遍，只是這一次人群的鬨笑聲更大了些……看來也是為拔劍的常客，連守衛們也笑，甚至退了一枚銅幣給這男人，鼓勵他下次再來。
顯而易見，石中劍已經成為了人們玩笑的道具。
“我們也玩嗎？”
還記得任務的亞瑟主動cue了下流程。
貝狄威爾積極響應：“亞瑟大人要玩嗎？區區一把破劍，您一定能拔出來的！”
四季奶青看著任務，一邊思索一邊點頭：“先試試好了。”
反正這東西本來就是為NPC設定的，NPC肯定能拔起來啦。
比起這個他更在意後續的任務……培育幼龍的任務就跟牙膏一樣擠一下出一截，比起作為玩家的普通任務簡直像大火猛炒的現場製作。
嗯，他有說其他任務是預製菜的意思。
四季奶青過來的時候甚至隨手收了點任務做掉，但此時更關心的還是NPC的培育。
他還做夢以後能有龍蛋呢（這句劃掉）。
他倆的聲音沒有刻意壓著，於是旁人輕而易舉地就聽見了。
“哈哈哈哈又來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少爺。”有人毫不客氣地嘲笑了起來。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亞瑟的身上，這人的話鋒又突然一轉，訕笑了兩聲。
“不、不過失敗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大家都會失敗的。”
路人聽了都得啐一句翻臉比翻書快。
可當路人們順著率先發出嘲諷又滑跪的那人的目光看去，看見神色懵懂眸光清澈的亞瑟的時候，心中的那點腹誹也跟著沒了。
這樣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不知道從哪家跑出來的小少爺，但是達努啊，他長得真好看。
並不是那種十分女氣的長相，相反因為年齡在這裡，說是女氣還是男性化都還為時過早，是那種帶著些嬰兒肥的面容。
可按理來說只能說是可愛的面容上又散發著一種精緻的氣息，在他面前其他人都好像是火柴人隨便畫的兩筆，而他則是精細描摹的產物。
熱愛戰鬥的凱爾特人對這樣精緻的生物毫無抵擋之意，更別說亞瑟還配著劍，看起來也很勇猛，更是戳中不少大老爺們兒的心房。
就，難聽的話到了嘴邊，也變得結結巴巴。
亞瑟對這些怪蜀黍在想甚麼一無所知。
他還記得自己領著任務來的，乖巧地走到了守衛們的身前，從包包裡掏出三個銅幣遞過去。
守衛回過神，清了清嗓子。
“需要三枚銀幣。”
貝狄威爾皺起了眉，指向剛剛失敗的男人：“怎麼他們只要三枚銅幣，我們就要三枚銀幣了？”
守衛豎起眉毛剛要發火，被同伴扯了扯，在看見亞瑟也眼巴巴地看過來之後，心裡的火氣就消散不少。
“他們是平民你們是嗎？”他沒好氣道，對著亞瑟的時候還是軟了軟聲調，“小少爺身上的斗篷，那傢伙一輩子也買不起吧。”
貝狄威爾：……
雖然他覺得這倆傢伙一定是在訛人，可他這麼說好像也不是不行。
畢竟這裡本來就是一個階級分明的世界。
他是奴隸，而亞瑟大人雖然沒說，但也至少是貴族的孩子。
貝狄威爾很快就接受了守衛的說法。
見狀，亞瑟掏了掏自己的包包……然後眼巴巴地看向了四季奶青。
誰家少爺出門會帶包的？當然沒有。
於是四季奶青只能掏出自己的錢包。
誰懂，他明明是玩家，卻還要為了NPC給錢。
他是玩家啊！把這群守衛胖揍一頓然後上前大搖大擺地讓NPC拔劍不應該才是正確地選擇嗎？這個世界的錢很難賺啊！！
當了太久保父，已經開始忘記玩家這種生物是有多麼胡攪蠻纏的四季奶青覺得自己失去了本心。
亞瑟：乖巧，盯盯——
四季奶青心痛地遞出了銀幣。
守衛們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並在心中唾棄這兩個一看就是小少爺的侍衛的傢伙掏錢的速度竟然這麼慢。
少爺可愛也不能當飯吃是不是？
亞瑟在守衛們的嘀咕中走上了噴泉臺。
四周一直有人來來往往，像是外來的小貴族來打卡拔劍的事情在卡美洛都算不上是新鮮事，這麼多年也沒人能拔出石中劍，以至於民間已經有了傳言，說是石中劍原本就是王室製造出來的噱頭。
其目的不是別的，正是為了讓伊格琳王后名正言順地統治卡美洛。
“不過這也挺好的。”有人說到這裡，和同伴小聲嘀咕的聲音傳入亞瑟耳畔，“至少王后統治的這些年我過得挺好的，甚至比尤瑟王統治的時候好多了。”
“那是因為尤瑟陛下在時和北邊的戰爭多……要是沒有尤瑟殿下的犧牲，哪來後面的安穩日子？”
“你說的也是。”
在這些人的對話中，亞瑟的心情不知為何就穩定了許多。
因為debuff而幼稚許多的大腦也恢復了些許清明，他站在水池上，雙手握住石中劍的劍柄。
要拔嗎？
亞瑟似乎聽見冥冥中有人在問自己。
那好像是艾克託的聲音，又好像是別的甚麼，甚至有點像是龍之谷的那頭龍的咆哮，在他的耳邊又變得溫和。
他抬起眼，看見四季奶青看向自己的神色。
玩家不論配色是甚麼樣的，眼睛都如出一轍的兩眼無神，可在四季奶青的眼中，亞瑟看見了一點期待。
這個世界是【亞瑟的遊戲】。
也就是說，是他的遊戲。
那他怕甚麼？
這樣想著，亞瑟一腳踏上了命運之石。
一聲急促的吱哇亂叫！
命運之石張開大嘴哇哇亂叫！插在它口中的石中劍就被亞瑟輕而易舉地拔了起來！甚至因為見了旁人拔劍困難而鉚足力氣的亞瑟差點一個趔趄從噴泉的臺邊摔下去。
只見一道聖光閃過。
卡美洛城最高處的鐘鼓響起悠長的鐘聲，早已等候許久的華服魔法師自虛空中踏出，蒼藍色的長髮鋪在他的腦後，讓人一眼看去只留下蒼山之雪的印象。
他的眼中只有亞瑟一人，看著神色似乎懵懂的少年，發出久遠的嘆息。
“終於……等到你了，亞瑟。”
——The king of Camel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