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南鳳北麟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61章 南鳳北麟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謝琚目光冰冷地對著這些刀劍。

頭腦就在這劍戟中間, 也唐突地冷卻。

他在做甚麼?

刺客潛伏在河裡,要在流動的活水裡藏匿身形,必得長時間浸泡。

兵刃上的淬毒多是草烏、斷腸草汁液熬製,遇水即融。如若事先用油紙包裹兵器, 拖拉誤事。而那些漆制的油性毒藥, 在水面上早就泛起花來, 太容易被人識破。

水下刺殺, 講求一擊必殺的狠絕, 根本沒法用,也無需用見血封喉的劇毒。

謝琚抬起手, 指尖揩過唇角。

一抹烏黑的血跡,那是剛才吸出來的,帶著少女體溫的血。

關心則亂,昏了頭了。

麒麟般的策士, 居然被一灘血嚇得連最基本的事務都不記得。

可笑,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盛堯。她眉頭緊皺,顯然是很疼,但並沒有中毒那種面色青黑的跡象。

沒事。她沒事。

只要沒事,那其餘的一切,便都好說。

周圍全是皇太女的內衛, 一個個手裡握著刀,眼神警惕,就像他是甚麼隨時會暴起傷人的毒蛇。

“謝侯。”常柏道, “為了殿下的安危,還請您把人交給我們。”

青年平靜地抱著她。

當然會懷疑。皇太女自己跑出去,回來的路上就遇刺。而恰恰這個時候, 平時躲在屋裡不見人的平原侯,卻“碰巧”出現在這裡,比負責護衛的內衛還要快。

怎麼解釋?說自己正好在附近喝酒?說自己心血來潮出來散步?

還是說——我擔心她,所以我一直跟在她身後?

太可笑了。謝琚一仰頭。

這眼神熟悉。在相府,在軍營,在朝堂,即使是佯瘋避禍的六年裡,從來都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沒有毒。”青年冷漠地應道,

“水下行刺,兵刃難以淬毒。常公多慮了。”

謝琚稍微鬆了手勁。

老人紋絲不動,一揖道:“平原侯博聞強記。”

盧覽左右環視,內衛們依舊嚴陣以待,“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今夜之事蹊蹺,殿下安危繫於一身,還請君侯體諒。”

謝琚無可無不可,也不再堅持。解釋起來實在是太像某種哀鳴。

他向前走了半步,周圍內衛一陣聳動。青年視若無睹,將懷裡的少女輕輕遞了出去。

鄭小丸早已忍不住,衝上來一把接過盛堯。

懷抱一空。謝琚轉身徑直穿過刀叢。走得很快,步履比來時還要輕盈些。腕間的鈴鐺叮鈴作響:另一個兵荒馬亂的深夜,有甚麼所謂呢?

在相府是這樣,在父親面前是這樣,在兄弟眼裡也是這樣。

如今即使出了中都,換了一撥人,也還是這樣。

猜忌,防備,利用。

謝家四郎從來都是個外人。他早該習慣了的。

……

這一夜,平原侯府——其實也就是他此前選的個離治所近的院子,燈火未熄。

謝琚坐在窗下,旁邊放著一壺冷酒。

窗外更鼓敲了四遍。

幸來回幾次傳過訊息,說殿下已經醒了,傷口已經包紮好了,確實沒有中毒,只是失血過多,受了驚嚇,加上連日勞累,這才暈了過去。

遠遠聽著那邊傳來的動靜,緊繃一夜的背脊終於鬆弛。

沒死就好。

也是,那丫頭命硬得很。太廟裡沒死,馬背上沒死,亂軍中沒死,怎麼會死在一條陰溝裡?

這小兔子的所謂天命,本來也就只是他隨口胡謅的一句胡話。

但此時連他自己也不能確定,冥冥之中,她是不是真的有這種東西。

從古至今,舉凡在亂世中當上皇帝的天命之子,大多不是當世最武勇的,也不是當世最有智計的,甚至未必是最得人心,最孚眾望的。

但是無一例外,都有些盛大的強運。這運道不講任何道理,足以裹挾萬民,撬動四海,翻覆天下。

讓人最終能夠崛起於泥濘,帶起許多雞犬也會升天,鬧出些令人震驚的逢凶化吉。

……

他沉吟片刻,再次審視那荒唐的“皇后”讖緯。或許……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謝琚微笑,對著清冷的月亮一頜首,“又給你的‘天命’添了兩筆。不用謝。”

青年斟上一盞酒。

想不想去看看?

不想。反正人已經救回來了,多看一眼也不會好得更快。

去做甚麼?去看她醒來後,或許也會對他生出點懷疑?

不去。

謝琚站起身,吹滅燈。

躺在榻上,閉上眼。

一刻鐘後。寅時的梆子敲過,天光泛起青白。

“我只是來拿回我的劍。”

他對自己說,順便冷著臉嚇退了兩個試圖阻攔的小內衛,“我的短劍還在她那裡,那是我的東西。”

值夜的盧覽剛打了個盹,一睜眼,就看見門口立著個頎長的人影。

“平……平原侯?”

謝琚換了身雪白的常服,發冠束得一絲不茍,看起來清冷絕塵。眼下稍微有一片淡淡的烏青。

屋子裡藥味很濃。盛堯靠在床頭,左臂被包成了塊巨大的白色,臉色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正齜牙咧嘴地指揮鄭小丸給她背後塞枕頭。

他進來,少女眼睛亮了一下。破曉的陽光映襯,又像是記起些事情,變得有些不自在,

謝琚想說點甚麼,可一看到她滑稽的胳膊,話就突然堵在喉嚨裡。

四目相對。

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算無遺策的謝四公子,此刻有些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放。

“那個……”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盛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扯動了傷口,立時臉又變得皺皺巴巴。

“笑甚麼?”

因為對面有些過於可愛,謝琚顯出更加冷漠的神態。

“我來拿劍。”

青年走過去,盛堯看著他這飄搖出塵的樣子,覺得比在酒肆裡喝酒甚麼的可適合他多了,唔,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落難神仙。

“你的劍。”

她把短劍往外推,“沒丟,收得好好的。”

謝琚提起劍就要走,一轉身。

卻被她拽住。

“常公,阿覽,”

“你們是不是……”盛堯牽著他的衣袖,眨眨眼,“吵架了?”

她居然有這等本事,把本來就很尷尬的局面,攪合得更加尷尬,眾人個個都十分侷促。

但盛堯看明白了,好傢伙,原來是這樣。

“先生懷疑他?”盛堯心明眼亮地一指。

老人不再避諱,正色道:“殿下,刺客來路不明,時機太過巧合。而謝侯出現得……也太過及時。老朽身負殿下安危,不得不防。”

盛堯鬆口氣,靠回軟枕,

“先生,您沒被人指著鼻子罵過吧?”

常柏疑道:“殿下何意?”

“我在太廟,冠禮那天。”盛堯努力找些詞句出來,對著手指,“直言犯諫,揭穿我,撞死在鼎上的王徵長史。他是忠臣,對吧?”

常柏和盧覽對視一回,此時天下士人皆知,確實是場義舉。

“他說‘拜一個女人為君,天下大亂’,但長史是個好人。”

盛堯可費勁兒了,“他有他的立場。常公懷疑謝琚,因為他是謝家的兒子,常公和阿覽是我的臣子,要護我周全。”

“那個時候,我自己都沒法信自己,難不成還要強求所有人都對我赤膽忠心?”

她有些不以為然,“主君如果不能把不同立場的人,放到不同的地方,那是主君的問題。”

沒錯,她想,既然是我把他拽出來的,多少是得對他負責。

“倘或因為來歷就到處猜忌,那我趁早抹了脖子,也省得連累大家。”

眾人面面相覷,萬不曾料到這個年輕的姑娘,居然當眾在這裡分剖,宛如破土而出的鋒芒。

“行了,”少女打了個哈欠,擺擺手,“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盧覽踏步上前,圓圓的臉盤上頭表情有些僵硬,好像在憋著。常柏現出喜色,斂衽一禮道:“殿下,幸甚,確是賢君風範。”

盛堯也繃著臉,試圖做出最賢君的儀態。

“我不會死的。”盛堯轉過頭,對著謝琚,用口型偷偷說。

謝琚沉默不語,靜靜地看著她。晨光潑灑,四周掠上一層暖融融的浮金。

“沒錯,”盛堯安撫似的拍拍他的手,與他矜持地點頭,“畢竟韜略方面,能比得上中宮的,可也不是很多。”

謝琚眉梢微動,似乎想要回握住她的手。

“殿下!殿下大喜啊!”

門外一陣喧譁。

大煞風景。盛堯被嚇了一跳,心想哪個大喜?我這胳膊都快斷了還大喜?

便聽田仲在外面稟道:“殿下,岱州此處有一名醫。言道專治這種刀劍創傷,據說有起死人肉白骨之效。”

盛堯狐疑,示意讓他進來。見田仲身後跟著一個青年,向他讓道:

“先生給殿下看看。”

謝琚突然臉色陰沉,

那青年抬起頭,面容清朗疏雋,嘴角含笑,頰邊一個小小的梨渦,若隱若現。

……

“你!”

少女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也顧不得甚麼主君威儀,甚麼傷口疼痛。

她一翻身,就要去拔謝琚身側的短劍。

“你去死吧——!”

“阿搖!”謝琚伸手要去撈她。

然而已經晚了。

盛堯用力過猛,重心不穩,連人帶被子,咕咚一聲。兜頭栽到了床榻下面。

作者有話說:金盤妃子回來了,希望大家饒他一命hhh

被刺殺的好處參考了懂王遇刺咱這是能說的嗎這周沒榜所以隔日更攢攢稿哈,愛你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