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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功勞 一座城不行,三座城可以

2026-04-09 作者:縹白

第50章 功勞 一座城不行,三座城可以

謝琚性格稱得上叵測。盛堯早就習慣了, 也全不當回事,只打定主意要讓他做這個孔明,不管這人怎麼想……隨便他怎麼想去。

她沒甚麼不好意思的!身為主君,喜歡諸葛亮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於是後面行軍的幾天, 盛堯快要被彆扭死了。

倒不是謝琚怎麼著, 首先是那個叫幸的少年。升了曲侯, 原該去統領一隊斥候。整日裡卻雷打不動地抱著刀跟在盛堯馬側三尺遠的地方。

機靈是真機靈, 但凡眉頭稍微皺一下, 就知道她是腿疼還是口渴。

可就是話太少。

少得可憐,還羞赧。每當盛堯想誇他兩句, 或者是問問他家裡的情況,這少年便滿臉通紅,把頭低到胸口,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句話來, 最後還得是一溜煙跑去餵馬。

作為別苑裡的幽太子,這副神情盛堯簡直不要更加熟悉:沒見過世面嘛,跟自己個第一次出宮的時候差不太多。

“也是個怪人。”盛堯嘀咕。

既然身邊人不說話,她就只能去找別人說話。

比如那位被綁在馬上、雖然灰頭土臉但依然保持著寧死不屈姿態的戰俘,田仲。

盛堯對他看得十分緊,如廁都要讓人盯著,吃飯更是親自去數他嚼了幾口。這是她生平第一件像樣的戰功, 活生生的證據!

無論如何得全須全尾地帶到平原津,好讓盧覽和小丸看看,主君當然不是隻會紙上談兵。

活著的, 那和死了的可不一樣!

“殿下,”田仲被盯得毛骨悚然,“您若是看上在下這顆頭顱, 砍了便是。這般……這般含情脈脈地盯著,在下實在是消受不起。”

“閉嘴。”盛堯橫他一眼,“誰看你了?我看的是功勞。”

但偏偏就不閉嘴。

田仲這人,長了一張頗具欺騙性的白淨面皮,盛堯起初以為是個硬骨頭。哪知道兩天相處下來,發現骨子裡卻是典型的岱州將領。

岱州二百年辟雍遺風,不僅養出了忠臣孝子,也養出了一幫清談好議、多慮善謀的槓精。

正如當日嘉德殿上,讓謝琚吃了好一個難為的馮溫,此類幕僚,岱州顯然不缺。

小田將軍押定中都不會輕易殺他,此刻雖然敗了,嘴上卻不肯服輸。一會兒點評行軍佈陣太過急躁,一會兒又說中都兵馬殺氣太重,有傷天和。

“殿下,”馬背上顛簸,田仲被反剪著雙手,卻還有閒心,“這古漯水的河道,看來淤塞依舊嚴重。倘或再不疏浚,恐怕今夏會有水患。司州吏治,可見一斑。”

盛堯:“……”

“殿下這行軍佈陣,雖有奇思,卻失之於正。若此時我有一支奇兵從側翼切入,斷了你的水源,不出三日,殿下這支越騎不攻自破。”

盛堯:“……”

看起來性格耿直,實則有些油滑。話裡話外都在套盛堯的底,試圖搞清楚這突然冒出來的皇太女究竟有多少斤兩。

饒是盛堯再能憋屈,此刻也終於被他搞得不耐煩:“小田將軍,你真這麼厲害,怎麼現下是被綁著的?”

“此乃天時不利!”田仲甩一下沾了泥的髮髻,“只賴越騎精銳,換做別支兵馬,殿下未必能成。且那圓陣本是防守之陣,如若變作方陣,或是以此地勢擺出一字長蛇……”

他越說越來勁,引經據典,從孫吳兵法講到當世戰例,滔滔不絕。

盛堯聽得耳朵起繭:“行了行了,過幾日,常老先生到平原津,你與他細細說去。”

“常老先生?”田仲一愣。

狐疑地盯著盛堯:“哪個常老先生?”

“你們岱州人不都尊稱他一聲大儒嗎?”盛堯奇道,“常柏,常老先生啊。”

“辟雍常……常公?”差點從馬上掉下去,“他……他活著?!”

“在我府裡。”盛堯一挺腰桿,“就是他教我怎麼擺弄你們這些……咳,教我行軍打仗的。”

田仲神色立刻複雜。自家引以為傲的學問,原來是撞到了祖師爺門下。

“難怪……難怪……”田仲喃喃道,也不再談甚麼兵法,眼神都變規矩不少,“原來是‘岱下石壁’的高徒,敗得不冤,不冤。”

“那殿下這蘆葦蕩之謀……”高深莫測,“……或許,也是深合兵法精義的?”

終於把盛堯噁心得也不想說話了,閉著嘴不去理他。

七日後。平原津。

撫軍將軍謝承的大營,紮在古漯水和黃河故道之間的一片高地。

這裡離陽邑城還有三十里,卻已經蕭索肅殺。空氣中飄著焦土的味道,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烏鴉啼叫。

轅門大開。

謝承帶著一眾將校,早早地就在轅門外等候。

先前接到越騎斥候的飛報——白馬津遇襲,越騎折損許多,但皇太女無恙,且生擒了敵酋田仲。

謝承多年用兵,素來以穩重聞名。信報來回看了好幾遍,實在是拿不準這信兒是不是哪裡出了舛誤,無論是皇太女,季玉公子,還是岱州田仲,在這場襲擊中的結果都著實令人難以理解。

“大哥。”

遠遠地,盛堯就看見那個黑臉漢子。

她雖然沒見過謝承,但太傅罵謝家兒子的時候罵得太生動,尤其是那個“魯鈍如牛、黑如鍋底”……實在是太好認了。

她剛想稱“撫軍將軍”,旁邊謝琚卻先一揖道:“久不見禮。”

青年已脫去戎衣,打理得很是潔淨。發冠高束,清透得就像是剛從雪山上走下來的。

點染陽春色,剖開明月光。這又是昔日名滿都中,令人止不住自慚形穢的麒麟公子。

居然讓久經沙場的撫軍將軍,覺得恍惚間見到了那還是垂髫少年,便能在父親帳中指點江山的“謝家四郎”。

“季玉?”

謝承疑惑:“你的病……好了?”

四周的將校幕僚個個聳動,人人用心。謝家四公子的瘋病,那可是天下皆知的大笑話。

謝琚下馬又是一揖,禮數週全,

“賴太女殿下天命庇佑。陰陽合德,誠不我欺。”

周圍沒幾個相信,但對著皇太女,誰也不敢說個“不”字,紛紛拱手:“殿下洪福!公子大幸!”

一副口吻,盛堯也很熟悉,與她當日在太廟受人朝拜,差不了多少去。

想謝四公子瘋了這許多年,一朝醒來,即便立下潑天功勞,在別人眼裡,也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曾經”天才,或者是依附於謝氏的倖進之臣。

盛堯發愁。她這位軍師要真的當軍師,恐怕是很難的,並不比她這個皇太女輕鬆。

*

古漯水兩岸的冰凌還在互相撞擊,咔嚓咔嚓的響個不停。蘆葦在寒風中起伏,偶爾驚掠起幾隻水鳥。

越騎併入謝承大營後,中都的銳騎總算顯出鋒芒。張楙為洗刷恥辱,帶著越騎發了瘋一樣在四周掃蕩。假扮響馬的岱州遊騎,碰上這支正規軍裡的輕騎精銳,沒幾天就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屯田得以繼續,營寨漸漸穩固。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有盛堯不太高興。

她發現自己又找不到謝琚了。

沒辦法,盛堯只能硬著頭皮,獨自跟著謝承參加軍議。講學是一回事,實際大多數時候聽不懂帳中行伍黑話,但她聽得認真。

而謝琚,她屬意的“軍師”,從中都帶來的最大助力,轅門守軍說他每日騎著白馬,也不帶隨從,天不亮就出門,日落西山才回來。

有時候手裡提兩隻野兔,有時候袖子裡揣著幾塊好看的石頭,某次不曉得怎麼回事,還帶回來一兜子剛發芽的野菜。

遊蕩得遠遠的,宛如捉不住的天間流雲。

“躲我呢。”盛堯咬著筆桿,憤憤的。

謝丞相身體狀況尚還不知如何,他那兩個哥哥,連越騎這等嫡系精銳也能痛下狠手。

如此頭上懸劍,手下無人的時候,太女殿下可真怕他跑了,她絕對要盯著這位孔明。盛堯尋個空子,趁著午後溫暖,騎上棗紅馬,一路追到大營外十里處的一片高地。

地方適合遠眺,底下便是奔流的大河,隱約可見陽邑固守的城池。

青年就坐在河岸一株老柳樹的樹根傍邊。

遠處太行餘脈還頂著白雪,邊上柳枝倒是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中輕擺。

謝琚手裡拿著一根柳條,漫不經心地逗弄來福。白馬低頭吃草,偶爾晃晃腦袋,想要避開主人的騷擾。

“……你有病吧?”

盛堯憋了半天,想說的最後匯成這一句。趕緊解下自己的斗篷,“你這是幹甚麼?招魂嗎?你是打算凍死給田昉看嗎?”

謝琚見她來了,全不意外,自身側摸出一把四五寸長的匕首,將手裡柳條削了幾削。時才孟春,這青年居然換了一身形制舒展流逸的楚地衣物。

腰間未曾繫帶,一根柔軟的絲絛挽過,流蘇垂落,有一搭沒一搭地糾纏。

“阿搖。”

白馬親暱地低頭去蹭她肩膀。

白馬的主人才抬起頭。

“你來接我?”

謝琚起身解開韁繩,走近兩步,輕綃白縠,堆疊雲霧。素白與淡青如同山嵐般籠在身上,隱約透出淡雅的水色。

盛堯仰頭,巴著來福的馬鞍:“少來這套!幾天軍議你都不在,在哪鬼混?”

“鬼混?”謝琚似乎對這個說法很開心,“在等這些衣服。”

盛堯被他一番作派害得沒轍,氣急敗壞地把斗篷往他身上裹,“衣服這麼要緊?”

謝琚道:“要緊要緊。我是中宮。阿搖也是。留待幾日,給阿搖做些春服,換個去處。”

盛堯若不是知道這人慣常裝得好,幾乎要以為他是真瘋了,打著仗,給她做幾身漂亮的雲夢郡小裙子?!

“對。”青年將手裡柳條挽成一個圓環,“去岱州。”

真瘋了。

盛堯問:“岱州?”

平原、陽邑、臨墉。三座堅城。城頭上旌旗陣列,戈矛如林。

“這裡滿打滿算也就七千多兵馬。”當然了,本是來扼制糧道的,就沒打算對這些城池怎樣。

“再多十倍,也未必能拿得下來一座城。”

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謝琚只道:“要是不要?”

……

盛堯:“要。”

“好。”謝琚牽起白馬,就往前走,順手將柳環放在她頭上,“一座城,拿不下來。”

“三座城,可以。”

作者有話說:小謝大概沒有正常救到老婆是很傷心的,晉江男主失格,畢竟小搖自己也行。他高低得捲成臥龍出山的效果。

這週五更哈,明天也有,茍完一萬五千字。晚上六點更。白天如果掛更新標就是在修文,目前要現寫打磨不夠,所以可能時不時回頭修點詞句,畢竟這文就是有點一本正經的板正才好玩。甚麼榜單都行,主要是有字數死線可以壓迫我碼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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