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能談嗎?:謝延州,你對我到底怎麼想的?
趙知韻女士這話算是問到了點子上。
堂照璟沒能立馬回答上她的問題,而是申請了一個小時的緩衝時間,讓自己好好地冷靜一下。
她獨自坐在自家的花園裡,想了想她和謝延州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根據趙知韻女士所說,她和謝延州的相親是場意外,他們根本就不門當戶對,那堂照璟就想知道了,謝延州知道這些嗎?
很難不知道吧?畢竟相親的時候,雙方的資料都擺在那裡了,她的資產,她的一切,雖然有趙女士的刻意包裝,但家底基本還是一目瞭然的。
反倒是他的資料,還叫她一開始誤會了好久。
他是知道的話,那她倒還好辦,從前怎麼對他的,現在依舊是怎麼對他就好了。
可萬一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她該怎麼辦?那她之前對謝延州的一切猜測不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謝延州根本不知道他們兩家的差距,根本就是在以一個正常平等資產的態度看待著她。
而她不僅對他百般猜忌,甚至現在還要和他坦白,說我本來的相親物件不是你來著,而是你哥,以防日後更多的麻煩,我們還是不要再繼續相處下去了……
一想到那個畫面,堂照璟就忍不住腳趾扣地。
她在花園裡枯坐了整整有一個小時,眼看著小狗在自己的面前飛奔來飛奔去,它的身後是雲城夏日裡最爛漫的夕陽。
橘紅色的夕陽猶如一塊巨大的幕布,放映在堂照璟的眼前,在一開始的時候,它還能維持絢爛多彩的模樣,可是隨著時間的變化,光影黯淡,幕布的光輝就像是被人摁下了開關鍵,驟然變成了一片黑夜。
夜色已經鋪滿整片大地。
終於,堂照璟起身,回家毅然拎起包包和鑰匙,和趙知韻女士道:“媽,我今晚不在家裡吃飯了,還有事情,需要回去處理一下!”
家裡飯菜都已經做好了,趙知韻女士不滿:“有甚麼事情不能明天再處理?這麼重要!”
“明天他就飛走了!”
堂照璟甩甩手,留下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叫趙知韻女士追上去也不是,把她留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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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照璟邊開車,邊和謝延州聯絡上語音通話。
謝延州接通電話的時間不長。
“喂?”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喂?謝延州,吃晚飯了沒有?”堂照璟單刀直入,問道。
謝延州瞥一眼面前剛做好的減脂餐,臉不紅心不跳,回答說:“沒有。”
堂照璟鬆一口氣:“那正好,我現在開車回市區了,要一起吃晚飯嗎?”
“好啊。”謝延州問,“那我們去哪裡吃?”
“西餐吧,今晚有點想吃牛排。”堂照璟從來不是一個需要別人幫自己拿主意的人,她報了一家自己常去的西餐廳地址,和謝延州商量著,半個小時後,直接餐廳見面就好。
謝延州沒甚麼好不同意。
於是半個小時後,兩人的車子就在餐廳的停車場裡不期而遇。
堂照璟掃一眼謝延州今晚的穿搭,他晚上出來吃飯,終於不再是上午那樣簡單的搭配,他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襯衫,搭上一條黑色的西裝褲,渾身上下只有一條腰帶,清晰地勾勒出了上下身的邊界。
平時就看得出來謝延州的腿長,今天晚上這一身黑的搭配,更是襯得他兩條腿巨長無比,還穿黑襯衫……
堂照璟心底裡嘟噥,一直覺得黑襯衫是男人能穿的最為淫|蕩的衣服,沒有之一。
“這麼剛剛好?”在謝延州開口前,堂照璟先問道。
“嗯。”謝延州目不斜視,只朝她走來,“剛好打算出門吃飯,正好你電話就打過來了。”
“嘿。”堂照璟輕笑了一聲,“那走吧,不知道臨時過來,有沒有位置呢。”
“嗯。”謝延州也不問堂照璟,為甚麼之前明明說好了要回家去吃飯,今晚又突然約他出來吃飯。
他只陪堂照璟走去餐廳。
週六的餐廳,是比平時要擁擠一些,但是堂照璟和謝延州今天的運氣好,在他們進門後,恰好有一對情侶離席,窗邊的江景位置就空了出來。
堂照璟就和謝延州順理成章坐在了窗邊風景最好的一張餐桌旁。
“這家餐廳是我高中時候和我閨蜜最喜歡來吃的一家,到現在餐廳也還開著,真好,真希望它可以開到我八十歲,開到地老天荒。”
還沒點餐,堂照璟先和謝延州描述起自己和這家西餐廳的甜蜜過往。
謝延州微微笑聽著,問:“那為甚麼要特定到八十歲?九十歲呢?一百歲呢?就不吃了嗎?”
“那當然是因為八十歲之後,我的牙齒就咬不動了呀!”堂照璟嗔他一眼。
謝延州恍然大悟。
在堂照璟的推薦下,兩個人點了兩份牛排,又外點了一份奶油意麵和幾個甜點小吃。
點完單後,堂照璟就支著腦袋,打量著謝延州。
明明窗外的江景很好,但她的目光只落在謝延州身上,一動不動,這叫謝延州有些不解。
漸漸的,他問:“我臉上是有甚麼東西嗎?”
堂照璟搖了搖頭。
“沒有。”
“那為甚麼要盯著我看?”謝延州笑問。
“……”
這是謝延州今晚第二次對她這麼笑了。
堂照璟微微蹙眉,想,遲早有一天,她要告訴謝延州,以後不許隨隨便便就這麼笑。
謝延州微微笑起來的時候,是她認為最好看的時候,既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整張臉的五官舒展開,又沒有平時的那股距離感,只帶著一點桀驁不馴的瀟灑和溫柔。
堂照璟盯著人,兀自又在心底裡繞了一大圈,這才終於開口。
卻不是回答謝延州的問題,而是反問:“你就不好奇,為甚麼我今晚說好了要回家去吃飯,突然又來找你吃飯?”
“好奇。”謝延州承認。
堂照璟挑眉。
謝延州就又說:“但是根據你的性格,你想說的話,會自己告訴我的,不是嗎?”
“你是在說我是大嘴巴嗎?”堂照璟隱隱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對,嗔著眉眼,佯裝生氣。
“我沒有。”謝延州果然慌忙舉手投降。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語氣也分外正經,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是一個很熱愛分享的人,你想說的話主動會說,不想說的話,我問了反倒唐突,會讓你更加不開心。”
“你覺得我今晚不開心?”堂照璟瞅準時機,又追問。
“那你開心嗎?”謝延州終於不再是被動的回答者,簡單一個問題,就把局勢扭轉了回來。
“……”
堂照璟總算撤回了一直搭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身體向後靠去,輕輕搭在了椅背上。
堂照璟也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開心還是不開心,自從下午得知那些事情後,她現在只有滿腦子的困惑。依照她的性格,不把這些困惑弄明白,今晚估計又是睡不著了,所以她就來找謝延州了。
至於開不開心……她想,這得等她聽完謝延州的回答才能知道了。
前頭鋪墊了這麼多,終於,堂照璟打算直接出擊了。
“謝延州,你知道我家裡的具體條件嗎?”她問。
“知道。”謝延州點點頭,不知道堂照璟為甚麼突然這樣問。
兩個人相親,彼此的資料肯定都是見過的。
“我說的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指我全家的。”堂照璟特地強調,是她家裡的條件。
謝延州卻還是點頭,誠實道:“我知道。”
要說堂照璟的條件,謝延州基本是高中的時候,就知道她家裡的情況了。
堂照璟的爸爸是大學教授,她的媽媽名下有一家連鎖的口腔醫院。在高中的時候,她家的條件還遠沒有現在那麼好,她媽媽的口腔診所在雲城的數目是三家,但隨著近些年大眾越來越重視口腔牙齒問題,她媽媽的醫院也逐漸做得風生水起,光在雲城周邊的門店就擴張到了不下十幾家。
堂照璟是家中獨女,自小生長在一個很有愛的環境裡。
謝延州的坦誠叫堂照璟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知道?他就這麼坦白了,他知道?
原先準備好的屬於她的坦白在剎那間失去了用武之地,原先為謝延州準備好的一切藉口和解釋,也在剎那間變得一文不值。
堂照璟整個人充斥在一片困惑與茫然的汪洋裡。
“你知道,那你……”她似乎有很多的問題想問,但思來想去,腦海之中的問題太多,一時間,堂照璟也不知道,該先問哪個才好。
因為她是報著謝延州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期許來的。
結果他現在坦誠的比誰都快。
堂照璟思索了很久很久,終於,決心在今晚把自己之前那些搞不明白的問題,全都弄清楚。
她先問謝延州:“那你既然知道,你沒覺得我們兩家的條件很不匹配嗎?你一開始知道我家條件的時候,就沒覺得和你相親的人不該是我嗎?”
“為甚麼不能是你?”謝延州問的很直接。
“我……”堂照璟又一時語塞。
為甚麼不能是她?那人家相親不就是條件合適才相親嗎?他自己覺得他們兩家條件合適嗎?
“因為我們兩家差距太大了啊,你不覺得我們相親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嗎?”堂照璟問。
“……”
“不覺得。”
堂照璟真是難得見到謝延州有如此固執的時候,他面色嚴肅,像是在回答一個很正式的“yes or no”的問題。
這樣的謝延州看得堂照璟一愣一愣的。
她有一霎那的衝動,想和謝延州說,既然如此,你早就知道這些了,那你直說吧,和我相親是為了甚麼,為了我的臉,還是為了一些別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可別說,你知道你和我的條件不匹配是在我們見面之後,然後你覺得麻煩,就不改了。
這些都是堂照璟早就想問的問題,如今藉著這個錯誤的當口,倒是讓她正好有機會發洩出來了。
只是她在心底裡預演了無數遍和謝延州的唇槍舌戰,真到了戰場上的時候,看一眼謝延州的臉,堂照璟一下子又冷靜了下來。
她盯著謝延州的薄唇,盯著他異常挺翹的鼻樑,盯著他固執的眼眸,平靜地說道:“謝延州,你別裝傻,你這樣的條件,最應該的就是去和那些你原本門當戶對的大小姐相親,我們本來就不在互相選擇的範圍內。我也是下午才知道,我原本的相親物件應該是你堂哥,我會和你見面,純屬是意外。”
“我本來以為,你不知道我家裡的條件,把我當甚麼千金大小姐了,那我今晚和你說清楚就好了,但你既然知道,我就得問清楚,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對我……我們這一場相親,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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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哩!今晚這一章有一點點卡,幸好還是九點多寫完了!元旦快樂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