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陳雲皓是文科生, 陳雲皓聽不太懂。
雷副縣長是法學生,雷副縣長對專業詞彙也不太懂。
其他人更不用說了,在場的只有疾控中心主任聽懂了一大半,但是, 所有人都抓取到了三個關鍵資訊:
【疫苗要等三個月】——三個月都得在鎮上上班了, 沒有周末沒有休息那種!後續的工作比天高比水深比大地遼闊!
【事在人為,人定勝天。】——要有信心, 不要洩氣, 擼起袖子加油幹!最後贏的一定是我們!
【0號病人很關鍵, 不可以輕信任何人人。】——放心吧從現在開始,只要不是我們認識的,你們誰也別想把人帶走!
趙主席回頭去看陳雲皓。
陳雲皓正在給自己的爸爸媽媽發訊息,讓他們囤好水跟食物, 堅持三個月以上那種, 減少出門,注意安全,並且, 一定要聽政府的話!!!
你們的兒子正在負重前行, 拜託你們一定不要聽信網路謠言——雖然時間太短謠言暫時還沒有起飛, 但根據以往的經驗, 各種烏七八糟斷章取義的謠言一定會層出不窮,千萬不要被情緒攜裹, 不要害怕, 不要崩潰——要相信我們,相信衝鋒在前努力處理這些事情的我們。
噼裡啪啦打字完成,陳雲皓覺得自己也是有資格說這些話了,他還拿著那個金屬盒子沒上交呢。
想到這裡, 他準備跟領導報告一下,結果一抬頭,就跟趙主席對上視線。
趙主席的眼神是難以形容的凝重,以及堅定。
陳雲皓一個激靈,不是,你這麼看我做甚呢?
趙主席不著痕跡地挪過來,在陳雲皓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陳雲皓眼睛越瞪越大。
*
為應急通訊車引路的幾輛四驅越野車,出門之前經過了簡單的改裝。
前擋風玻璃用鐵絲網和膠帶固定在裡面,進氣柵格用細鐵絲網覆蓋,防止動物鑽入堵塞散熱器,車窗內側一樣加裝鐵絲以及木板,底盤用鐵皮和木板保護油管和莎車縣,車頂的行李架上綁紮這長柄武器、滅火器、強光手電等,還加裝了爆閃燈。
這些改裝是場鎮商鋪的群眾們幫忙搞定的,所有為應急通訊車帶路出去的四驅越野車都是場鎮群眾們自發捐獻的。
他們說:
“這種時候,我們就不跟你們論啥子了,救人要緊!快拿去速度改裝了用!”
他們還說:
“這車出去肯定要受損的,我們也不能吃虧哈!等這些事情過完了,你們政府要給我買一輛同款式的新車哈!”
他們舉著手機繼續說:
“現在情況楞個緊急,喊你們寫條子保證呢有點臊皮,但是,口說無憑,哪個是領導?來錄個像,保證一哈要給我們買新車!”
司法所所長當時就在旁邊,她立即提供法律依據,“放心,老鄉們放心!民法典規定了,因搶險救災、疫情防控等緊急需要,依照法律規定的許可權和程序可以徵用組織、個人的不動產或者動產;若被徵用或使用後發生毀損、滅失,應當給予補償。”
趙主席一聽,二話不說,錄就錄!
反正,現在鎮政府裡能出來說話的正科就他了,他決定,他錄!
然後,趙主席錄完了才想起來跟雷副縣長報告。
雷副縣長嘆了一口氣,給指揮部報告的時候,都沒好意思說趙主席已經給人家錄影答應了。
他之前可是代表縣委說過,全力支援鎮政府的所有決定。
自己說的話,自己承擔著咯。
好在上級也是通情達理的,表示全力支援!
這種時候願意主動把車拿出來用的群眾是支援國家的好群眾!新車而已!多的是!
應急通訊車裡都是通訊公司的技術人員,他們一路都是開著訊號走的,拉通訊號才能讓更多的倖存者及時求助。
年輕的蘇銘負責開越野車,她家是踏水村的,她家婆舅舅一家是騎雲村的,她人熟路熟,主動請纓。
騎雲村實際位置比踏水村的海拔還要高一些,山林更多,人戶更散。
訊號一通,場鎮那頭的鎮幹部就開始給小組長和小網格員們打電話,或是給認識的村民打電話,村民群裡的訊息也是一茬一茬地發——讓他們務必做好防護,如有受傷的一定第一時間長時間沖洗,並在群內說一聲!救援隊正在趕來轉移他們的路上,會優先去救援受傷的人,救援隊攜帶了有延緩感染效果的藥膏,願意用的一定儘快使用。
蘇銘這一行人的任務是引導應急救援車到村中核心位置,爭取組網拉通全鎮的通訊。
他們這一路走來確實艱險,雖然雷暴雨減弱成了普通大雨,但一路上道路依舊十分難開,非常依賴司機對道路的熟悉度。
作為本地人,蘇銘沒有選擇最近的道路開,她選擇的是儘量路兩邊是農用地的村道,避開了大部分深山密林道路。
實在避不過的區域,她也是有幾分氣運在身上,不知道該說世代葬身鄉土的列祖列宗保佑,還是山川有靈,他們和大規模的動物潮錯開,只遭遇了兩波小型的感染動物潮。
雨水聲中,那動物奔行的窸窣聲和時不時發出的各種叫聲,隔著一定距離便被她聽到。
隨行的三個特警大哥們十分謹慎,盡職盡責地做好觀察和提醒。
在特警大哥們的叮囑下,蘇銘開著四驅越野車掛低速,一直保持30碼左右的速度。
“絕對不要急剎車,車頭會下沉,如果路上遇到了感染老鼠,它們會更容易鑽入底盤。”
“前面好多小型動物!不要加速,維持速度碾壓過去,開快了,血和油脂過多容易導致車輛打滑。”
“怎麼這麼多感染動物,像是奔著下山去的,馬上通知指揮部。”
“前面路邊有民居,有人出來了……不對勁,姿勢不對!”
“不要著急開槍,先喊喇叭!”
“前面的老鄉請停下,請停靠在路邊!請回答你的姓名!”
“不停,不回答,做好準備。”
頭髮斑白的感染者動作越來越快,她撲在車前方,面部神態和眼珠已完全異常。
蘇銘的方向盤很穩,她碾壓感染動物的時候眼都不眨,此刻也是毫不憐憫。
和第一次跟著老毛去踏水那邊不一樣,當時她很害怕,此刻,她心裡只有一股強烈的衝勁。
當犧牲和死亡不可避免,就必須把驚惶和悲傷轉化成必勝的信念。
她撞了過去,直接開走。
撞出去不遠,他們迎上了王淞藍嬌一行人的車輛。
兩邊燈光打招呼,特警們相互用對講機確認身份、瞭解情況,蘇銘趕緊把帶來的藥膏給藍嬌用上。
王淞從山上下來,他們相當於是跟在感染動物潮的後面跑,一路還算安全。
“場鎮那邊應該很快就會遭遇感染動物潮了,你們一路跟指揮部保持聯絡,如果進了場鎮戰鬥還沒有結束,不要急著去方艙或者安置點,那邊挖了壕溝和深坑!你們可以先回鎮政府或派出所,記得不要開燈發聲,找密閉房間待好,及時把手機和對講機充電。”
蘇銘和王淞也是挺熟悉的,兩邊年輕人經常也是要約著一起值班打遊戲,兩人說話就直白很多。
王淞一聽回派出所,心裡難受得很,他試圖跟蘇銘交換,“要不你帶他們回去,我帶應急通訊車上去……”
他也樸素地覺得,自己是男人,應該衝鋒在前,蘇銘是女人,應該跟這一車婦女兒童一起回鎮上。
他上回跟鎮政府那邊幾個年輕鎮幹部一起吃小龍蝦的時候,蘇銘說已經跟男朋友一起選好日子要去領證了。
蘇銘隔著車窗毫不客氣地反對,“別跟我爭工作,我也是鎮幹部!你在這裡幹幾年輔警啊?我可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我帶路比你厲害多了!我的任務我自己幹!”
她當然聽得出來,王淞這是想照顧她。
但此刻,她也想照顧別人。
王淞比她小咧,是個弟娃,她可是當姐姐的。
“你的任務是送這些嬢嬢和乖乖些走,一路小心,平安到達!天亮之後見!”
蘇銘盡顯潑辣鄉鎮女幹部的風範,吼完之後,開車揍人。
而後,她在接近騎雲村黨群服務中心的地方,又遇到了李清峰,她快速地跟李清峰交代情況,把藥膏也分裝了一些給李清峰備用。
之後,他們一行成功到達騎雲村黨群服務中心,蘇銘第一時間把最重要的藥膏給了何大隊。
何大隊拿到藥膏,心中踏實了一大半。
畢竟,誰能保證真的一點都不受傷?一旦想要無傷,戰鬥力就會直線下降。
有了藥膏打底,起碼大家的底氣會足很多。
其餘三名特警是市上的,他們跟何大隊報道,然後從車後備箱裡搬出來好幾箱子彈,還有手榴彈炸藥等。
何大隊翻看了下,手榴彈都是好幾種訊號,傳統67式木柄的,現役82-2式全塑無柄鋼珠的,73碰炸小型鋼珠的,還有一些炸藥。
這下,他心中另一半也踏實了下去!
“這是……縣裡武裝部應該是把民兵物資庫裡的東西先掏出來了?”
何大隊今晚難得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畢竟他們是特警,之前攜帶的都是警用器械!
而現在這些,才是正兒八經的武器。
市上的特警三個也沒有那麼緊繃了,這裡明顯已經被兄弟警察們清理過一遍,四周暫時沒有太大的危機感,他們便站著小聊了幾句。
“鍾寶鎮現在只進不出,我們來的時候也是隻帶了警用器械,剛到縣城的時候等了一段時間,聽著覺得這邊情況太糟糕,我們提議,縣裡對上申報也同意,就把民兵武器庫給掏了。”
“我們本來還準備把縣裡氣象局的高射炮一起給掏走的,結果縣裡高射炮都被調劑走了,現在只有車載BL-1火箭系統,能打8公里!不過咱們領導沒要。”
“早知道就應該把車載火箭一起給掏了。”
“算時間防化部隊也快了,聽說先頭部隊已經進縣城了,他們聽聞場鎮被感染動物潮襲擊,車兒開得起飛。”
“一開始是踏水村,現在是騎雲村,其它村會不會也出現感染?”
蔣所在鎮政府的工作群裡,他出來之後一直捧著手機在回訊息,聽到這個立馬插嘴:
“通訊恢復了,其它村畢竟隔得遠,沒有這麼嚴重,村幹部們之前的叫應宣傳作用還是很大的。有散跑去的零星感染貓狗已被打死,少量意識還清醒的受傷人員在看到群訊息後都迅速往黨群服務中心集中;這次帶著應急通訊車出來的鎮幹部門都帶了藥膏,先塗了再想辦法往方艙隔離點送。”
“各村兩委已經在電話統計村民們的情況了,老弱孤寡都統一接到各村的日間照料中心統一照顧,其它人員做好防感染準備,等待防化部隊的到來。”
“哎,有新訊息欸!武直已經載不明烈性傳染事件應急處置部隊到達場鎮!!!”
何大隊和三名特警一起皺眉,“甚麼玩意兒?”
“不明烈性傳染事件應急處置部隊。”蔣所把拗口的名字再念了一遍,“應該是新取的名字吧……可能不方便叫喪屍處置部隊……”
作者有話說:趕上!幸好明天是週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