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陳雲皓四人短暫默哀後, 聽到窸窸窣窣的爬行聲,不約而同地看向發聲方向。
陳雲皓捂著心臟,雖然他一口一個姐姐地喊,可這場面還是有點太驚悚了, 任誰看見一個長髮女人倒掛在天花板上爬行, 心率都得爆表。
董灼下意識地握住了長長的輸液杆,她也是緩緩吸了口氣, 試圖降低自己發自本能的攻擊性。
真想一竿子給這掉san玩意兒捅下來, 太嚇人了。
秦梁玉環視一圈, 他們這趟過來,除了張菲的尖鋼管一直沒離身外,其他人沒帶長武器,他很快地從地上撿起一塊被炸爛的鐵皮櫃門當盾牌。
陳雲皓默默地撿起一根輸液杆站到秦梁玉身後, 董灼和張菲站到了左右兩邊。
大家一起緊張地看向走廊天花板上的許沐欣, 四個人分別照應四個方向,像一隻合體烏龜般緩慢前進。
天花板上有爆炸殘片的劃痕,許沐欣的手指甲尖銳切彎曲, 腳部也發生一些變化, 但她也不能長時間停留在天花板上, 只能快速沿著天花板爬行, 沿著她聞著的味道一路而下。
最後,停在了一間病房前。
她起身站起來, 往門內走。
門內, 躺著一具四肢枯瘦到只剩下骨頭的屍體,頭顱下頜被卸掉,腦子被砸破。
許沐欣走過去,蹲下, 捧著這顆頭嗅聞。
是令她排斥的氣味。
她丟開這具屍體,趴在地上看床下面有沒有東西,又習慣性地開啟所有櫃子,甚至爬到門框上去看門後。
就像是在玩甚麼有趣的躲迷藏遊戲。
這間病房裡沒有甚麼發現,許沐欣出門,開始一間房一間房地檢查。
陳雲皓四人跟在她的後面,他們都有些緊張,同時有些難以言喻的怪異安心感。
“有點像是,跟著遊戲裡的大boss去刷小怪的感覺……”秦梁玉悄聲地說。
陳雲皓背靠著秦梁玉,“如果換一下視角,假如我們是躲起來被沐欣姐尋找的人……”
董灼忍不住踢了一腳陳雲皓,示意他閉嘴。
她不能這樣想,容易應激,她應激了跟常人不一樣,她會出手瘋打。
張菲翻了個白眼,此刻年紀最小的她反而最穩重,“別瞎嗶嗶了,認真找東西,多看看地上,一般都是在打鬥和奔跑中掉落東西,你們可別遺漏了。”
四人的手電筒開的亮光很小,他們邊走邊檢視。
地面上有好些子彈殼,有好些來不及處理的血跡,還有一些緊急撤離時候散落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暫時沒發現甚麼特殊的東西。
許沐欣嗅聞著,停在一間病房門口,門是半開著的。
她站著沒動,喉嚨裡發出警戒的呼呼聲。
後面的秦梁玉四人停下來,大家不約而同嚥了口唾沫。
果然,毫無聲音的情況下,房內猛地撲來個身軀四肢乾癟的喪屍。
許沐欣受到了些許驚嚇,所以,她衝這個喪屍張開嘴,以更猛烈的衝擊力撞過去,把喪屍撲倒在地,用更長更尖銳的獠牙招呼對方的脖子。
剛咬了一口,許沐欣慘叫一聲跳了起來,扶著牆發出劇烈的乾嘔。
地上的喪屍撐手蹦起,忽略許沐欣,直撲新鮮血肉的秦梁玉四人。
毫無理智的喪屍沒有甚麼章法,它徑直撲倒了秦梁玉手裡的鐵皮櫃門上,發出Duang地一聲巨響。
秦梁玉縮頭躲下去,陳雲皓回頭跟喪屍臉對臉,他手裡拿著開著手機燈光且正在錄影的手機,夜間拍攝模正對著那喪屍齜牙咧嘴的臉。
陳雲皓:“……”
今晚看這種臉看多了,已經從最開始的害怕震驚變成了此刻的傷心惋惜。
這喪屍,還穿著白大褂呢,是之前犧牲的醫護人員。
董灼側翼出擊,輸液桿直接頂開喪屍,張菲從另一邊繞後,狠狠一鋼管擊打在喪屍脖子上。
咔嚓一聲,頸骨斷裂。
可那喪屍卻不太一樣,它在頸骨斷裂的情況下,仍然往前撲,再次砰地撞到鐵皮櫃門上,發出第二聲巨響。
陳雲皓趕緊跟著躲下去。
底樓雜物間裡的感染者和三樓的感染者一起低吼起來,許沐欣更是被這兩聲巨響刺激,張嘴發出嚎叫。
許沐欣把剛剛吃下去的幾隻老鼠的血肉嘔吐了出來,她浮現了憤怒的情緒,轉身抓著頭歪吊在身軀上的喪屍,先張嘴,想起剛剛咬之後的噁心感,然後閉嘴,拖拽著喪屍狠狠地砸到了牆壁上。
砰咚!
許沐欣飛速撲上去摁住喪屍,用她那明顯變得尖銳彎曲的指甲狠狠死叉進了喪屍的脖子撕扯一通,再單腳踩住喪屍胸口,雙手抱著那喪屍的頭顱,竟然是憤怒地嚎叫著把對方的頭顱扯了下來。
然後狠狠地砸到地上。
然後抓起旁邊的輸液櫃,狠狠地砸到頭顱上,連砸幾下,把頭顱砸的稀爛。
別說秦梁玉和陳雲皓,董灼和張菲倆都看得目瞪口呆。
許沐欣砸完,又蹲地上吐了起來。
陳雲皓摸了摸鼻子,不敢走近這突然狂躁到手扯喪屍頭的姐姐,只敢在秦梁玉背後問:
“姐姐,姐姐你不舒服嗎?是咬了喪屍太噁心?我去給你找剛剛的豬肉啊!”
話說完,陳雲皓還真的出去撿大廳裡的豬坐墩肉,剛剛許沐欣四肢並用往牆上爬的時候給丟掉的。
董灼和張菲兩人戒備著,她們心裡還是怕許沐欣發狂的,秦梁玉也是,雙手把那鐵皮抓得死緊。
剛剛許沐欣表現出來的力量,簡直不像是人類。
好在大廳到病房也就跑個十來步,陳雲皓很快回來,他慢慢地靠近許沐欣,嘴裡提示著:
“姐姐,我走過了啊,別緊張啊,我走過來給你東西,姐姐,吃豬肉吧,姐姐,要喝水不……”
許沐欣扭頭,神色猙獰,咬過喪屍的她臉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有濃烈的腥臭味。
她飢餓,焦躁,並感覺理智在消退。
她一把抓過豬肉,狠狠地啃,可啃了幾口,又開始吐。
張菲的眼神落在許沐欣的肚子上,她沒由來地問,“你懷孕了?”
孕吐?肚子裡有甚麼東西在長?還是純粹吃多了不消化撐大肚子?
許沐欣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沒有回答,而是看向陳雲皓這幾人,那眼神中的兇性越來越強,嘴角開始滴落涎液。
陳雲皓暗叫不好,危機促使他飛速思考,並快速安撫:
“姐姐,別急,我們趕緊找,找下有沒有你說的穩定劑!找穩定劑啊!你要穩住,可不能失去理智啊!更不能咬我們!我們是自己人,是幫助你的,你要是把我們咬了,可就沒人幫你了……”
許沐欣岌岌可危的理智被[穩定劑]錨住,她急促地呼吸著,把自己蜷成一團,又把那豬肉撿起來狠狠地咬。
這個時候陳雲皓也不怕開手電被人發現了,他啪地開啟戶外手電筒,趕緊在地上尋找。
地上有好幾具醫護的屍體,玻璃窗是破碎的,牆壁有彈痕,地上有彈殼。
秦梁玉三姊妹見許沐欣狀態不對,趕緊退回來,秦梁玉把鐵皮板往陳雲皓手裡一塞,三姊妹加入了找東西的行列。
董灼主要往床上和床頭櫃上翻看,張菲去了走廊中;
秦梁玉腦袋一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開始去地上屍體周圍翻找。
陳雲皓拿著鐵皮板,略微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大意。
一晚上幾次預感都對了,讓他有些膨脹。
他只想著許沐欣可以幫他們進來一起找東西,卻沒有預計也無法預計到出現突發情況之後該怎麼辦。
許沐欣忍不住了,她不想咬人,可面前的幾個青少年的血肉味太香,她怕自己會失去控制,於是戰慄著開口:
“……餓……我……走……”
陳雲皓跳起來,“不不不,不能走!”
這要是走了,萬一出去失去理智咬人,那他們的罪過可就大了。
再說她要是真的走了,他們怎麼跟上級交代,雖然不懂,但既然敵特想要拐走0號感染變異體,說明她一定是特殊的有巨大作用的!
急中生智的陳雲皓想到自己身上還有董獸醫配置的藥膏,董獸醫說過人也可以吃,他也不管那麼多了:
“姐,這個,要不你試試看吃這個?我們有人用這個藥膏,也能減緩感染速度!你剛剛是不是啃了一口喪屍不舒服啊,要不你試試這個!”
許沐欣伸出青灰色且有尖銳微彎長指甲的手,示意陳雲皓給她。
陳雲皓把那塑膠盒分裝的藥膏摸出來一盒,丟給許沐欣。
許沐欣開啟盒子嗅聞了下,味道比剛剛咬的東西好聞。
她用長指甲扣出一坨塞進嘴裡,砸吧了下嘴,伸出舌頭把藥盒舔乾淨。
然後問陳雲皓,“……還……要……”
陳雲皓有些猶豫,他聽董醫生說這東西劇毒,不能多吃。
他只能勸說,“姐,是藥三分毒,不能吃多,你現在舒服點沒?舒服點的話,咱們回鎮政府去吧……”
這時,秦梁玉在一具屍體乾癟的手掌裡,發現它抓著甚麼東西。
直覺告訴秦梁玉,這就是他們要來找的。
秦梁玉拿腳踩著那屍體的手腕,戴著勞保棉布手套的手使勁掰,咔嚓,掰斷了屍體的手指。
他噁心地咧了下嘴,把手掌中那長方形的金屬小盒子扯了出來。
“這是……甚麼玩意兒?”秦梁玉翻來覆去地看,上面甚麼說明都沒有,只印著一個螺旋狀的LOGO。
陳雲皓回頭一看,我擦,還真的有東西!
天命在我!果然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董灼趕緊去招呼外面的張菲,張菲在走廊上找到四個空箱子,一無所獲的她生氣地踢翻了箱子,聽董灼小聲招呼,張菲趕緊地跑回來。
四個人對著那金屬小盒子一通研究,竟然還有密碼鎖,他們打不開。
“感覺是好東西!”秦梁玉有些興奮,這肯定是喪屍從敵特身上抓扯下來的。
陳雲皓點頭,“走走走,我們快回去了!把這個交給上級研究,這裡面放的肯定是重要東西。”
“樓上不看了?”張菲不太服氣,大表哥找到了東西,她還沒找到呢。
“來都來了,再看看唄,萬一樓上還有甚麼東西呢!”董灼贊同,她也沒找到東西呢。
秦梁玉勸說兩個表妹,“算了,沐欣姐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我們還是不要太冒進,本來就是偷偷跑出來的,剛剛鬧出那麼大動靜,搞不好守在外面的大哥大叔們已經在呼叫支援了……”
四個人正說著,許沐欣長抽一口氣,咚地一聲倒了下去。
被嚇了一跳的四人:“!!!”
董灼問:“你給她吃了多少啊?”
陳雲皓茫然,“就一盒啊,分裝樣品的一小盒,鵪鶉蛋大吧。”
董灼到抽一口涼氣,“我老漢兒說這個給人吃,只能吃米粒大一塊,多了要毒死人!”
秦梁玉失色大驚,“雲皓!沐欣姐不會被毒死了吧!”
陳雲皓心中發虛:“……應該不至於吧,她可是0號變異體啊!以毒攻毒也不至於死了吧……”
張菲無語得很,她踢了一腳陳雲皓,試探著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許沐欣那邊走,她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去摸許沐欣手腕的脈搏。
陳雲皓趕緊地舉著鐵皮過去擋在張菲身邊,怕萬一許沐欣暴起咬人。
張菲摸了一會兒脈搏,皺著眉把耳朵貼到許沐欣胸口聽了一會兒,判斷:
“還有脈搏和心跳,軀體肌肉變軟,這感覺像是昏迷或睡著了。”
“這藥膏吃下去才多久啊,有這麼快的效果嗎?”董灼感覺不可思議。
可惜在場的幾個都不懂,他們對著昏迷的許沐欣猶豫了一會兒,還沒商量好倒地怎麼辦。
啪!
強光燈照向整棟住院樓,四五個角度同時開啟,照得房間裡亮如白晝。
同時,一架帶著警徽的無人機嗖地飛到了窗戶旁,帶攝像頭的機頭對準他們懸停。
哦豁!遭發現了!
陳雲皓四人你看我,我看你。
無人機本來是應該喊話的,不知道為甚麼,就那麼懸停著不吭聲。
陳雲皓尷尬地摸著頭笑。
大概,也許,可能是,無人機那頭的特警啊領導啊同事啊……認出來是自己了吧……
淦啊他為甚麼會這樣覺得,他是甚麼很出名的人物嗎?並不是啊,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上岸一個多月的鄉鎮新人而已啊……
不行,得想個完美的說辭,必須把鍋甩出去!
*
雷副縣長面色鐵青。
他剛來方艙那邊安排了一圈工作,屁股剛放在板凳上,氣都沒有喘一口,就聽到報告說衛生院那邊又有動靜。
剛剛騎雲村的訊息來得猛,方艙這邊又說出現屍體變異造成新傷亡。
市公安局領匯出於全域性考慮,沒有讓人再探衛生院,只做保守性警戒。
此刻兩邊一聽裡面又有動靜,都嚇了一跳。
不知道是當初潛進來的人還有藏在裡面的,還是有裡面的屍體詐屍了,或者是甚麼膽大好奇的群眾摸進去了。
於是,外面的人沒有聲張,方艙這邊探照燈立即又給拉過去,派出所那邊特警的無人機也給飛過去。
然後,他們在無人機同步傳回的、放在電腦螢幕上的畫面裡,看到那個今夜無人不知的小年輕。
陳雲皓。
尷尬傻笑的陳雲皓。
以及身後的三個探頭探腦的青少年,毫無戒備心地湊過來看無人機!
領導們看得一陣心梗,尤其是雷副縣長,他知道林副書記給陳雲皓四人安排的任務,怎麼著四個人翫忽職守跑去衛生院了!
一般來說,副縣長是不會直接批評鄉鎮工作人員的,他頂多是批評下工作人員的領導。
可是此刻,周書記被感染犬咬傷腿還在方艙隔離間,林副書記已經隨隊出發去騎雲村,雷副縣長看來看去,身邊跟著的是負責方艙事務的趙主席和羅主任,他正準備讓這兩個人批評下陳雲皓。
然而。
羅主任指著螢幕驚歎,“這小夥子長得好像陳雲皓啊。”
趙主席摸著下巴點頭,“確實好像陳雲皓啊!”
雷副縣長簡直想拍桌子,裝甚麼傻呢你們!
“這就是陳雲皓!今晚從上到下誰不認識!他帶著這幾個青少年跑去衛生院幹甚麼!那裡很危險的他不知道嗎!”
趙主席和羅主任倆忙得很,只在群內看重要訊息,還不知道章副鎮長和陳雲皓在那場拉通全國的視訊會議上的細節表現,他們不明所以。
羅主任只是便民服務中心主任,她不知道雷副縣長生甚麼氣,於是往旁邊一站,拿起手機回訊息去了。
副縣長髮火,該書記鎮長去接,管她個事業小副科甚麼事,又不是她便民服務中心的人捅婁子,跟她無瓜。
趙主席不明白雷副縣長在生氣甚麼,今晚所有鎮幹部和志願者們都很累很辛苦,作為現場唯一一個鎮領導裡的正科,趙主席不打算批評任何一個人,他雙手一攤,開始護犢子:
“踏水村當時也很危險,他也去了啊,鎮幹部就是哪裡危險衝向哪裡啊!年輕人嘛,莽撞是正常的撒!現在看起來他們幾個都沒得問題嘛,好大點子事情喂,喊回來教育哈就行了,沒得事沒得事。”
得了,沒必要說了。
雷副縣長深吸一口氣,把原本想批評的話憋了回去,他對著操縱飛機的女特警說:
“讓他們趕緊出來!全部給我來方艙!”
趙主席附和,“對呢對呢,把他們全部喊回來,一群青鉤子娃兒些,沒大人看著,簡直吠到天上都是腳板印!”
畫面裡,腦子終於轉過彎的陳雲皓,對著無人機厚顏無恥倒打一耙地說:
“報告,0號感染者許沐欣突然往這邊跑,繞小路進來的,我們竭盡全力地跟著追過來,然後在衛生院的變異醫護屍體手裡,發現了之前敵特遺失的一個金屬盒子,感覺十分重要!正要帶回去給上級!”
“以及,許沐欣……誤食了董獸醫配置的藥膏,現在昏迷了,嗯,我們需要把她抬到方艙來嗎?還是抬回鎮政府?請指示!”
這兩段話資訊含量過大,讓雷副縣長和趙主席一起瞪大了眼。
同一時間,羅主任看著手機群裡發出驚呼,“負責守場鎮到山區道路卡點的吳主任一行人正在撤回!山上鼠潮下山了!!”
作者有話說:陳雲皓:剛參加工作,就被逼學會了說話的藝術,我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