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高中安置點。
高中安置點這邊忙得很, 一撥又一撥的群眾被緊急撤離下來,人員休整,房間分配,登記名單, 整理需求, 大家忙得腳不沾地。
縣上道路應急救援的器械正在哼哧哼哧繞著操場挖陷坑,各單位來的人都在幫忙修理破損的窗戶和關不嚴實的門。
大家都在為抵抗感染鼠潮做準備, 雖然省防化部隊一定會來, 但萬一部隊沒到, 喪屍耗子們先來了,大家總得有個地方能躲藏。
有些群眾剛從踏水村撤離下來,聽說甚麼防範感染鼠潮,嚇得馬上就想要往縣城裡面跑, 一門心思地躲得越遠越好。
這幾個人想跑不打緊, 過於光明正大,於是乎把其他人也給帶動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覺得這高中安置點窗戶太大, 漏洞太多, 萬一擋不住咋辦, 不行不行,我們要再走遠點。
來得早的自然是跑路積極的, 跑路積極的自然是特別想跑的, 於是乎,這部分人在宿舍樓門口被鎮幹部們攔住。
鎮幹部們苦口婆心地解釋:
現在防控開始了,按要求不能亂跑!現在情況不明,你們是從疫點撤下來的, 要是把這個喪屍,啊呸,變異狂犬病給擴開了,那可不得了!哎呀既來之則安之,不要鬧了喂好煩的,我們事情好多的求你們安分點喂!
群眾也心慌害怕啊,然後根據個人性格不同,有鬧騰的,有哭唧唧的,有唉聲嘆氣的,有幫忙的,有起鬨的,有搗亂的。
嚷嚷聲大了,全樓的人都跑來看熱鬧,場面越來越雜亂。
魏詩書一晚上心情很不好,他試圖勸說群眾,可惜他說話比較文氣,跟群眾說個事情就跟開會發言一樣,一二三四五,講得很清楚,村民卻不聽,只當炸毛虎。
“……我們好好地睡在家裡,你們來敲門說得那麼嚇人,喊馬上撤離,我們就配合撤離了!現在又說我們身上有病毒不讓走!啥子病毒嘛?我們是發瘋了還是咬人了嘛,老子硬是聽得冒火……”
魏詩書很無語,“我是說,萬一有病毒……”
“啥子萬一嘛?檢查過沒有嘛?張口閉口就說萬一,萬一萬一萬一!萬一你們守不住這破高中呢?萬一你說的市上省上的救援緊倒不來呢?我們還沒得去其他地方的自由啊?你們是要把我們關在這裡遭耗子咬啊!”
魏詩書忍不住,“我沒有這樣說,不要亂說亂造謠……”
“個頭不大官威還大哦,亂說?造謠?你才會給別人扣帽子哦!我平頭老百姓一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就亂說,咋子嘛!咋子嘛!你打我撒!”
魏詩書長期在縣委辦,不是長期在□□辦,下基層時間也短,他真的很想說: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眼見這樣不行,朱組織員一把將魏詩書掀到自己身後,他一把將那情緒激動的男人抱住,給對方一個溫暖的熊抱:
“兄弟,兄弟,不至於,不至於哈!哎呀大家都緊張,我們大半夜打雷下雨跨山跨路的,跑來接你們,是為了啥子嘛!肯定不是為了千辛萬苦把你們接到這裡來打架的撒!”
“我們也是為了你們好,對不對?要說跑遠點,我們最先曉得訊息,我們咋個沒跑呢?我們才該先跑撒!我們肯定也是覺得這裡安全,覺得外面更危險,才和你們一起留這裡的撒!對不對,我們陪著你們的,我們生死與共,對不對?”
這話說得太有道理,那男人推開朱組織員,悶聲道:“哎,是呢嘛,你們都沒跑,這是你們的職責撒。”
說完,男人摸出來一根菸遞給朱組織員,委婉地表達了他的歉意。
他也不是聽不懂人話,確實,大家都心急,說著說著就碰出了火星子。
朱組織員見最激動這個情緒軟化了,便不跟他扯,拿起手機對著大家放陳雲皓最早拍的那個影片:
“大哥大姐姑婆嬢嬢叔叔伯伯些,你們來看哈影片嘛,狗日的真呢是嚇人得很啊!你們現在往其他地方跑,哪個敢收留你們?人家不怕你們咬死他們啊?你們跑出去了沒得地方住沒得東西吃,還不如待在安置點,起碼遮風避雨有飯吃啊!”
“這不曉得又是從哪兒來的變異病毒,搞得不好就是想把我們鎮上的人都整死!你們再亂跑,是不是想把你們的親戚朋友都整死嘛?”
“我曉得你們緊張,先人闆闆些,我也緊張得很。你們看哈縣裡鎮上這麼多人來幫忙,都是為了大家撒。”
“莫要吵了,我們自己都是內夥子,都是一條船上,有這個時間吵架,不如快點去選幾個房間,馬上把漏洞堵上!”
“還有,我可以負責任地說,解放軍都在來的路上了!防化部隊曉得不?哎呀不曉得就算了,反正解放軍在來的路上了!”
“話給你們說清楚哈,現在亂跑,到時候被以為是故意散播病毒的間諜特務,解放軍給你突突了,沒得人說得起話哦!被死活該哦!”
魏詩書聽得朱組織員滿口跑火車,甚麼間諜特務都出來了,他真的是一陣無語接著無語一陣,彷彿是在聽甚麼評書或者脫口秀。
然而,村民反而就吃他這套錘子媽喲先人闆闆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模式,尤其是朱組織員那個聲情並茂,嗓門又大,表情誇張,聽他講話比聽唱戲還有意思。
發散性思維特別強的村民們被帶偏了,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
“是呢嘎,上回疫情那樣嘛,跑出去別個也不敢收留……”
“哎呀哎呀,還是不要出去害別個,就耗子嘛,好呔個事情嘛,一鋤頭能打死三四個!你都說解放軍要來了,再多耗子也不怕,拿大炮轟它龜兒些!”
“我看抖音說可以鐳射打蚊子,能不能鐳射打耗子哦?”
“耶,你還新潮呢,懂點高科技!”
“以前的非典後來的新冠,現在的變異狂犬病,哎呀老子是曉得的,多半又是狗日的外國給我們投毒……”
“哎?!”
“哈巴有可能哦!”
“大家相互打聽哈呢,最近有沒得啥子外國人來過哦,我硬是一點都不相信他們。”
“也不一定是外國人啊,說不定有啥子間諜啊特務之類的,自己人搞壞才最隱蔽!”
眼見著村民們越扯越遠,魏詩書受不了了,轉身要走。
結果,退出影片播放的朱組織員,剛好戳進內部群,戳到林副書記剛發的那句語音:
【有敵特想來騙走0號感染者!快回援!】
亂糟糟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魏詩書的腳也釘在了地面上。
所有人:???
甚麼,甚麼玩意兒?
有甚麼完全不會出現在現實裡的東西出現了?
朱組織員其實沒有聽清楚,他把手機舉起來,仔細看了眼群名和發語音的人,再點開語音。
【有敵特想來騙走0號感染者!快回援!】
很尖銳,很急切,很熟悉,是的,是林妙瑤的聲音,她不是個會亂開玩笑的人!
只見朱組織員怒目圓睜,振臂高呼,大喊一聲:
“有敵特打進鎮政府了,跟老子上!!!”
然後烏泱泱的鎮村幹部加村民跟著他猛衝而去,尤其是那個激動得差點跟魏詩書幹架的男人跑得最快……
魏詩書:“……”
真的假的啊?林秒瑤不是被感染貓狗咬出幻覺了吧?
他遲了一步,沒跟上,想起來高中這邊這麼多老人小孩女人,他乾脆留了下來,並攔住了後面想跟著衝的其他村民。
“大家不要慌,我們要把自己的地盤守好!”
魏詩書覺得,要各司其職。
沒過多久,他見跑出去的人又烏泱泱地衝回來,身後跟了一群不熟悉的人,但車輛基本都是公務車,人員該穿制服穿制服,普通打扮的也能看得出機關氣息——尤其是在跟村民們的對比下,他才發現,真的很顯眼。
魏詩書先看群裡的訊息,確認是市上綜合救援隊到了,然後再看那群人裡還有彰顯身份的制服特警,心裡稍微放下了心。
作為這個點位的負責領導,他上前去跟救援隊的人對接,開始安排一攤子又一攤子的事情。
然後他又看到內部群裡林副書記發的訊息。
【@所有人全體幹部請注意……鎮上可能混入了敵特分子,或有人被境外敵人策反,請大家高度重視……】
一石激起千層浪。
群裡已經聽取[收到]一片。
鎮幹部們個個精神抖擻,不知道在興奮刺激個甚麼。
看到喪屍影片時候的大家是震驚慌亂害怕,看到敵特大家卻換了一副反應,好似打了甚麼了不得的雞血一樣。
魏詩書拿下自己的眼鏡,轉了一圈,借了一張棉柔巾擦了擦,再看一遍訊息。
有喪屍已經很突破魏詩書的認知底線了,現在又出來個甚麼敵特。
都是他只在影視裡看過的東西,喪屍是電影電視遊戲,敵特是電影電視和宣傳教育片。
今晚老毛出事,魏詩書的內心是很難受的。
此刻他沒甚麼立功的心,他只曉得高中安置點這邊全是老弱婦孺,真要是混進來幾個敵特,或者裡面有被策反的,再搞出點甚麼問題,他就完犢子了。
別人立功,他問責。
他取下眼鏡揉了揉眉頭xue位,深吸一口氣走出去,招呼跑出去跑回來嘴裡還一直唸叨著[50萬][三等功][轉公務員崗]的楊佳木。
“把村民裡的小組長、小網格和黨員先喊出來,開個小會。”
“好的!”楊佳木精神抖擻。
很快,三名小組長、六名小網格員和四名老黨員出來,魏詩書跟他們講了一通。
*
方艙隔離點。
鎮政府裡抓住的四個人裡,有一個年輕男人被槍打傷,暫時被緊急止血,需要做手術。
來之前,特警們已經拿警務程序給他掃臉,拍照,並搜身,身上的防護防咬服給他脫掉,只留了一根褲衩子,生怕這種敵特分子身上帶著甚麼後手。
等著吧,要不了一會兒你祖宗十八代的資訊都給扒出來!
那個男人一路痛苦呻吟地被抬過來,路上說了幾次他申請打止痛藥。
特警們沒理他,只覺得他活該。因為他拒不說出任何情況,只要求必須先治療。
這慌裡忙慌臨時恢復起來的方艙醫院,並沒有甚麼手術條件。畢竟,以前的方艙也主要用於隔離。
好在市綜合救援隊裡的醫療隊伍裡各科醫生比較齊備,能帶上的醫療器械都儘量帶過來了,也做好了萬一有被特警誤傷群眾需要緊急救治的準備。
那個男人一路上都在張望,特警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狗東西,不知道是在記路還是在找人。
很快,男人被送進方艙臨時佈置的簡易手術室,醫護們這才給他上了麻醉。
醫護們聽說這是新鮮抓捕的[敵特分子],手術自然沒有那麼精細。
本來這條件也只夠做基礎的緊急清創和止血。甚麼神經啊關節有沒有大的損傷啊,可能會導致的後遺症啊,不在考慮範圍內。
總之,保證這個人不會死就夠了。
手術很快做完,昏迷的男人被綁著抬去隔離病房。
來抬人的是鎮幹部們,他們覺得還是自己內夥子些才安全。
送這個男人過來的四個特警守在臨時手術室門口,醫護們準備離開去做其他的。
鎮幹部周誠和唐路平兩人站在門口,周誠笑嘻嘻,唐路平嚴肅臉,兩人讓醫護們籤個字。
“哎,籤個字啊,老師們辛苦了,請老師們報下醫院名、科室名、本人姓名、手機號和身份證號,我們做個登記核對。”
雖然不明所以,但正規的醫護都配合工作。
周誠和唐路平一鬆一緊,周誠主打笑嘻嘻地跟老師們扯幾句廢話,唐路平則是一言不發地拿著手機看群裡傳送過來的名單核對。
對上一個,放走一個。
當問到最後一名護士的時候,她沉默了。
周誠依舊笑嘻嘻,“怎麼了?”
那護士深吸一口氣,張嘴把醫院、科室、姓名都說了,然後講:“記不住身份證號碼。”
沒走遠的其他醫護悚然一驚,不是,畢竟是來自好幾個不同的醫院,到了這裡會重新分組,所以團隊裡有不認識的醫護也正常,但這個!自己的身份證號都不會背的,不正常!
那護士似乎有些著急,說,“真的記不住,出來得這麼急,沒有帶身份證,我手機……”
周誠點頭,“好,沒事,能理解,那請你跟我們這邊走,暫時去隔離室待一待,哎!別摸手機!不準動!!”
咔嚓,那四個特警在周誠猛然拔高的聲音下,槍口對準了護士。
那護士瞬間僵立原地,兜裡的東西沒敢摸出來。
她能感受到,再動一點,下一個去手術室裡治療的就得是她自己。
或者甚至不需要治療。
發現一個蟑螂,必定不止一個蟑螂。
方艙隔離點裡的人本就不多,很快所有人被篩了一遍。
不知道有渾水摸魚的人,大家也許都各忙各,這種臨時組合起來的多單位人員,確實容易對陌生人放鬆警惕。
但現在知道有敵特了啊,那首先必須篩一遍。
體制內來支援的工作人員,必須要能報出來單位名、科室名、本人人名、電話號碼和身份證號碼,但凡有猶豫、答錯的、牛頭不對馬嘴的馬上視為懷疑物件,必須到隔離室等候本人的領導來親自確認。
沒人來認領的,哈,那就是趁著混亂混進來的。
志願者和村民也不例外,全部核對一遍,身份證號碼一出就能知道是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外地哪兒來的,甚麼時候來的,來幹嘛的?
答不清楚,找不到鎮村證明人,那也是有問題的。
不篩不知道,一篩,嘿,還真的篩出來了一個醫生兩個護士,還有兩名誰也不認識的志願者。
*
鎮派出所。
被分別帶進訊問室的三人,表現大相徑庭。
那個嚇破膽的司機,特警剛開口問幾句,他就把能說的都說了。
“我交代,我都交代!只是個司機啊,我甚麼都不知道……他們給我錢,喬醫生!被開槍打傷的那個喬醫生,他是xx私立醫院的醫生,他跟我說有個特殊病人出高價讓我開車來接……我就信了啊,真的!”
“從哪兒來的?”
“他們私立醫院在蓉城城郊,我們三個多小時前出發,半小時前到的鎮上……”
“開車走的高速嗎?”
“……對……”
“沒車牌你們怎麼能上高速?”
“……來之後把車牌藏起來了。”
“藏哪裡?”
“車裡……”
“老實點,你還知道甚麼?”
“我就開這個車,車上拉的是三個醫生三個護士,有一個醫生兩個護士進場鎮就下車了。那個越野車裡也下車過四個背大包的男人……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他們一路上說的不是中國話,我聽不懂……”
“那你怎麼知道喪屍?”
“……我朋友說這裡鬧喪屍了……你曉得嘛,我們這些跑黑車當黑代駕的,人脈還是很廣的……我以為騙人的呢,媽耶,真的是有喪屍啊……”
那個被秦梁玉一棍子抽摔得鼻青臉腫的護士,嚶嚶嚶地哭,問甚麼都哭。
訊問她的是一男一女兩名特警,女特警耐心地安撫:
“沒事,你慢慢哭,我們也慢慢找,你們的同夥要是混在群眾裡,找起來更快,畢竟這只是一個偏遠鄉鎮,外來人真的很少。”
假護士哽了一下,她抬起頭,“我,我欠了許多網貸……”
女特警說,“小事,立功的話,給你歸零。”
假護士又說,“我還得了艾滋病和梅毒……”
女特警說,“艾滋病有特效藥,梅毒幾期了?”
假護士接著說,“我還有遺傳的高血壓、糖尿病,精神分裂症……”
女特警點頭,戰術面具遮擋她的表情,聲音冷靜毫無變化,“所以呢?”
“他們說可以給我很多錢,還能讓我去參與最新的研究成果,有種萬能幹細胞可以修復所有的病症,讓人體新生,返老還童,完美如新生。”
“我心動了,我以前是護士學校畢業的,所以就跟著來……我並不知道來幹甚麼,只是聽他們安排……”
女特警才不信,她問,“誰安排?”
“喬醫生,不過喬醫生是聽另一個叫甚麼鼴鼠的,是個看起來很厲害的男人,到場鎮就帶著其他人下車了……”
……
最難纏的是那個被丟去的菜刀砍傷大腿的男人,因為傷口不深,沒有傷到血管,所以緊急止血後先訊問口供。
他有些懂行,梗著脖子叫囂,“你們是特警!你們沒資格審訊我!這是違規的,訊問筆錄是法庭審判的核心證據,你們沒有這個許可權!”
其中一個特警呵地笑了一聲,“為甚麼要等法庭審判?這裡是疫區,你隨時不小心就變喪屍了。”
男人臉色一白,“你們這是威脅!你們違規違紀!”
另一個特警點頭,戴著作戰面罩看不清臉,但聲音有些戲謔:
“我們就緊急盤問下,坦白不坦白你隨意,反正啊,整個鎮都被劃定成了高危紅區,只進不出明白嗎?全國防控啟動後的唯二紅區,你們來得了,走不了。”
男人牙關咬得死緊,他決定不給任何回應:“……”
這兩個特警關係很好,風格也比較吊兒郎當,他們一唱一和分外默契:
“他們不會以為這是好萊塢電影吧——突然一架直升機轟隆隆地降落!一群手持重武器的特工啪啪啪掃射!我們都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只能任由他們囂張跋扈地來過?”
“單押!”
“首先今晚不可能會有空中救援過來,涉及這塊空域的航線全部實行緊急管制,並且實行無人機訊號管制。非軍區直升機不能過來,非政府註冊序列的無人機都不能起飛。”
“一旦發現,啪,直接給你轟下來咯,想要試試看咱們家最新的雷達、導彈和鐳射微波武器嗎?雖然我們特警沒有,不代表部隊沒有。”
“你猜猜看蓉城的戰區會不會讓空中出現敵方力量?成為戰區之恥?”
“然後,就當你們從非法渠道搞到大量槍支彈藥吧,我們市特警兩個中隊打不過,馬上就到的武警也打不過?能讓你們傷到群眾是我們的罪過,能讓你們傷到我們,嘿嘿迷彩兄弟們……”
“點燃迷彩們的憤怒,成為迷彩們的戰功,揪出幕後的組織,一個不留的消滅乾淨……”
“哎呀,人家會說,我們在你們國家有許多的內奸!有權有勢的很!我們有大傘!有權有勢,厲害得很!”
“是嗎?是誰啊?列個名單看看?我可太好奇了,這種人民的罪人敢不敢自己站出來,是不是真的不怕曝光啊?”
“再說,就算讓你們得手了,把那個,甚麼零號給抓住了。就憑你們那個救護車和越野車,能把人送出去?你們是打算徒步從蜀省走到邊境線嗎?”
“萬一人家只是想抽一管血或者部分病毒組織帶走呢!電影都這麼演。或者,國內有甚麼地下醫院啊,混入敵特的研究所啊,他們準備把這個東西交給真正的幕後需求者。”
“哦,是這樣啊。那可惜了,你們幾個廢物連幾個青少年村民都沒打過。”
“這麼廢物的東西,肯定是棄子吧?”
“很有可能,那真的問不問都無所謂,等移動實驗室來了,我覺得他肯定會同意自願當實驗者的,真棒……”
男人聽著這兩個特警自顧自地聊起了天,彷彿真的他毫無價值,根本不屑於他說出甚麼訊息,甚至一門心思就想讓他感染。
他不敢賭這倆特警是真的還是假的,說其他的他可能不怕,說要把他拿去當實驗者,他整個人一下都僵了。
這個男人是個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覺得警察和政府機構必須依法辦事;一方面,他又以為警察和政府機構會很沒用。
男人平時就有些恨國,他只是私立醫院裡的一個慕洋醫生,幫著喬醫生一起搞過些器官買賣的黑色勾當,從來沒被發現過,於是真的以為社會秩序是假的,只有他看到的黑暗是真的。
再加上好萊塢大片看多了,為了錢暈了頭,以為進個小鄉鎮趁亂拐個人輕而易舉。
以為他們有槍有車有內線,肯定很厲害。
神秘的聯絡者確實說過會有直升飛機來接,還說得振振有詞,早已經準備好了航道,飛機已經提前過去等著了,甚麼警方有他們的人。
結果呢!結果根本不是影視劇裡演的小說裡面寫的,一個地方爆發喪屍病毒了,轟地就炸開了,大家開始混亂了到處亂跑,政府機構崩潰了,如入無人之境,想幹甚麼幹甚麼。
這裡雖然有些混亂,卻始終井井有條,並且救援一波接著一波,不是葫蘆娃救爺爺來一個送一個,而是門派呼叫老祖一個更比一個強。
至於甚麼直升機航道甚麼警方有人,剛剛聽那兩個特警說了,他也意識到了。
且不說有沒有被人騙,就算神秘聯絡者說的是真的,在真正的國家機器面前,宛如蚊蟲見巨象。
巨象只是沒看到你,不是巨象踩不死你。
他似乎才明白,隱藏在黑暗裡的東西,永遠不能暴露在陽光之下。只要你敢冒頭,就會見識甚麼是真正的被捶。
他拼命地回想那些法律條款,問,“如果我揭發其他人犯罪,算立功表現,是不是可以不去當實驗體?”
*
王副書記忍了一路,最終還是忍不住胸口那翻江倒海的嘔吐欲,在車輛沿著村道狂奔許久後,他終於是開啟了車窗。
“嘔——”
大半夜的,他胃裡也沒有甚麼東西,只有被濃烈的酸臭腐朽味刺激出來的清水和膽汁。
垃圾老頭,就像是一堆刺鼻的垃圾。
怪不得神婆端公兩口子不樂意他上車啊!王副書記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埋在了垃圾堆裡。
垃圾老頭見王副書記吐得難受,關心道:
“小王啊,我待會兒用甚麼搬垃圾啊?”
王副書記雙手捂著鼻子,雙眼放空,“到了再說。前面岔路,右轉!我們先回政府……那誰,洪桃她男人,你坐後面來……”
洪桃的男人一路沒吭聲,此時幽幽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味道已經很難聞了,他也不想坐到垃圾老頭身邊。
可是,特警推了他一把,他只好憋著氣過去。
車的後備廂,之前罵罵咧咧的女人聲音越來越小,只剩下呼吸聲。
下車交換位置的特警開啟後備箱看了看,女人神態憔悴,竟然開始發燒了。
特警想了想,乾脆把手銬給她戴上,腳上也用垃圾老頭的鞋帶給她拴一下,萬一要是變異了不至於馬上能攻擊人。
警用對講機一直在通知訊息小心防範感染者和感染動物,有受傷的群眾一定要密切關注發燒情況,及時做好物理管控,優先保證正常群眾的撤離;遇到不正常的動物就地處決,遇到有攻擊行為的感染者可直接擊斃,如感染者未出現攻擊行為或尚有理智的,儘量將其引導至房間內關押或不予理會;後續工作由武警防化部隊入場後統一處置。
有了通訊,就得聽上級指揮。
上級能授權說有攻擊行為的感染者直接擊斃,已經是很寬鬆了。
他們也相信同志們,能夠合理地判斷事件嚴重程度。
他們一路沒有停,一來車輛滿了載不下更多的人,二來聽說鎮上有了可以延緩感染的藥膏,他們得把被感染老鼠咬傷的洪桃先送下去。
王副書記選擇的道路更近一些,他轉出去走的不是山澗小院的路,而是繞過了村公所,從小道轉過去往下,進入場鎮最近的地方是先過衛生院。
剛接近場鎮,王副書記的手機噔噔噔地響個不停。
他趕緊地拿起來看群,好傢伙無數個…。
已經被拉進了好多個群,但置頂的還是鎮政府內部群。
他點進去,一群人在回收到。
他怕錯過最新訊息,只能往上滑,然後看到林副書記在@所有人。
【……敵特……】
王副書記剛從感染鼠潮裡逃回來的心情,就像是剛沾滿了麻辣火鍋料的肺片,突然給扔進了油鍋裡,滋兒哇地炸沸了。
敵特?!
這種時候,這麼快,來這裡?!來幹嘛?!
他再飛速往上看,語音戳開,林副書記那句“快回援”把開車的特警都給喊應激了,嗖地踩剎車打方向盤。
“別急!已經搞定了。”
王副書記真的是心臟一陣狂跳。
這邊特警剎車,後面開面包車的特警也剎車,兩輛車剛好剎停在了衛生院門口。
作者有話說:補上昨天字數~美滋滋看大家的段評~安詳吃藥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