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南呆愣。
“甚麼?”
“產業。”
謝玄朗剛落下這兩個字,夥計上了小籠包和醬菜、肉粥。
他不再多說,沉默進食。
等吃好了,青年放下筷子舊事重提,“如果我記得不錯,我有些產業,原先蔣叔還記了本冊子的。”
“對對,有這回事。”
蔣南吃一頓早飯的功夫已經回過味,
這會兒也放下筷子。
“您所有的產業,我爹都記錄的很清楚,那是真不少——”
蔣南一樣樣數出來。
“您的產業有幾樣來路,
一是您母親的嫁妝;二是這些年您打勝仗,朝廷給的賞賜,比不得嫁妝豐厚,但也很可觀; 還有啊……”
左看看,右看看,
蔣南挪到謝玄朗身邊坐,壓低聲音。
“咱們打馬匪、沙盜和火羅人,收繳的那些個戰利品……”
大部分送交國庫。
小部分揣自己兜裡了,
這部分東西雖不多,但賊稀罕,屬於有錢也買不到的。
“郡主每年還為您存一份,
好像侯夫人也為您攢了一些,
所以啊,您其實山頭、田莊、鋪子、銀錢都有不少。”
算起來也能叫財主。
只是這些年要麼在山中學藝,要麼在邊關打仗。
一直不曾動用過大筆銀錢。
別說蔣南了,
謝玄朗這個正主都差點忘了自己也是有點家底的。
“這些產業我現在找誰拿?”
謝玄朗看著蔣南,
“蔣叔回老家之前說過,事情都交代好了,我要是有不瞭解的就問你,所以產業找你拿?”
“您真的看得起我。”
蔣南咧了咧嘴,指著自己。
“您看看我,
我像是那種能為您管理一堆產業的人嗎?那些產業如果在我手上,只怕早都被我虧光了。”
謝玄朗:……
確實。
他微微沉吟,起身往外,“往楊家一趟吧。”
“好嘞!”
蔣南付了早飯錢,趕緊追出去。
路上,蔣南提韁靠向謝玄朗,一臉笑嘻嘻。
“將軍怎麼忽然關心起自己產業來了?”
“我欠債,得還。”
“二公子的債那哪叫欠?我打賭他不會跟您要,為您花錢他定是心甘情願,樂意至極的。”
“親兄弟,明算賬。”
蔣南張了張嘴。
行吧。
……
久雨初晴,草木被洗過一遍,綠的透亮。
晨光從雲層透出,在月牙形人工湖面上灑一層碎金。
湖邊兩棵早桂開了花,細細碎碎的金黃藏在葉間,香氣若有似無。
“世子慢些。”
楊府管事引著謝玄朗走在長廊上,微微弓著身子,
“郡主最近起得晚,這會兒應該還在用早飯,您來的巧,正好相陪……她老人家日日念著您呢。”
謝玄朗頷首。
幾息間下了迴廊,
又順著青石板路前行半刻,便到了端慧郡主的澄明堂。
謝玄朗停在院內等通傳。
正屋內飄出談笑聲,
應是楊家小輩們在陪著老祖母談天。
少頃,端慧郡主驚喜地喊出聲,“怎敢叫子明在院內等著?真是蠢物!還不快快請進來!”
僕人連忙應“是”退出,滿臉堆笑來請。
謝玄朗面色淡漠,微提袍擺,
側身避了避打起的簾子進到屋內。
一室暖意合著糕點的淡香撲面而來。
端慧郡主坐正中。
左右兩個錦衣少女陪著,遠一些,還有幾個穿著貴氣的少年、青年。
都是樣貌不俗。
大家紛紛起身,“見過表哥。”
謝玄朗回了禮,
“諸位表妹、表弟好。”
“子明。”
端慧郡主招呼,
“到外祖母身邊來。”
她旁邊兩個少女起身讓開了位置。
謝玄朗便上前坐在她身側,“祖母的身子近日可好些了?”
“你好事將近,祖母心情好,身子自然也好的很!”
老人家眉眼含笑,
“婚期將近,心情如何啊?”
謝玄朗:……
心情,該如何?
沒甚麼感覺。
不過成了婚等同於能睡好覺——
他誠實道:“很期待。”
老人家笑意更深,
“到底是年輕人……”又嘆口氣,眼神和語氣頗有些責怪:“也不知帶那孩子來,再叫祖母看看。”
謝玄朗避重就輕:“有些不便。”
“也是,畢竟沒成婚,你又是數年不聞不問……孩子哪能叫你隨意想帶走就帶走?祖母都懂的。”
謝玄朗:……
幫他解釋的這樣周全,好吧。
“郡主。”
邊上老嬤嬤輕喚一聲。
端慧郡主微頓,意識到不該在這些小輩面前說這個,便朝其餘孫兒孫女們睇去一眼,“都別在這兒擠著了,各自玩去吧。”
其餘男女規矩行禮退下。
只一個綠衣少女輕哼一聲,
“祖母有了表哥便把我們攆走,如今表哥才是您的心肝肉,我們都成不值錢的豆芽菜啦!”
話落,不等端慧郡主反應就跑了出去。
惹的端慧郡主哭笑不得,
“這大膽的丫頭……野慣了,倒叫你見笑了。”
謝玄朗:“不會。”
都不記得叫甚麼,
也不記得長甚麼樣,
自沒甚麼好見笑。
“其實先前祖母想將她許給你的……”
謝玄朗終於抬了下眼皮:“甚麼?”
“這樣看祖母做甚麼?你一直不成親,祖母自然擔心,你是極好的,便也要配極好的姑娘,
雖說楊燦算不得京城最端莊的貴女,還比你小了幾歲,
但絕對是最特別的,
配得上你。
沒想到你另有緣分,
長公主自是頂頂的好,”
端慧郡主頓一頓,傾身問:“那孩子改口叫你爹了嗎?”
謝玄朗垂眼沉默。
“這是不曾了,哎。”
老人家嘆口氣,“上次我就聽他喚你做叔叔,還以為公主原諒你後就會改口了呢,沒想到……
看來長公主雖在眾人面前原諒了你,心裡卻還有疙瘩,
你呀,得多用點心,有個好的態度。”
關於孩子這件事,其實謝玄朗一直也在心裡吊著。
那秦少軍竟然到現在都沒回來。
此時此刻,他也只能回句“孫兒知道”。
端慧郡主卻還不放心,語重心長叮囑:“成了婚軟和些,多哄哄公主,女孩子的心都是很柔軟的,
你待她溫柔細心,她有感覺,自不會與你疙瘩太久。
孩子便順勢改口叫你爹了。
你們二人感情好起來,沒準來年我又能抱玄孫。”
說哪去了?
謝玄朗含糊應了聲“好”,說正事,“孫兒今日前來,其實還想問產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