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著一襲孔雀羅圓領箭袖袍,腰間革帶斜挎,正跨進鳳華宮內。
英毅冷峻的一張臉,即便日光鍍上暖金色,瞧著也沒甚麼溫度。
元月儀忽有些疑惑。
他最近幾日,似乎冷漠了許多?
送東西像是公事公辦也就罷了,便是與自己視線相對,也冷淡地像看陌生人。
可先前,御河那藕花深處,還有京郊農莊,他分明沒那麼冷。
為何?
她那日小小戲弄,他生了氣?
亦或是,最近又睡不著,但又如先前一般不願妥協,自己強撐著,再繼續睡不好,然後就沒了好心情?
元月儀感覺,後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這時青年進到殿內,在五步遠處停下行禮:“參見公主,參見承安王殿下。”
“叔叔來啦!”
元寶歡喜地撲過去。
謝玄朗彎身,熟練地把他抱起。
對上孩子,他眉眼自然柔和下來。
元月儀挑眉。
哦,感情是隻對她冷起來,瞧著,還不是因為沒睡好的意思。
元珩展開摺扇笑眯眯。
“聽說世子日日送禮物給皇姐,不知今日帶了甚麼好東西來,可否叫本王也開開眼?”
話未落,眼神已掠到廊下。
蔣南站在那兒,雙手捧一個半大的箱子。
“是甚麼?”
元寶也問,雙手扶著謝玄朗雙肩,眼睛亮的驚人。
“叔叔雕了一個很大個的東西嗎?”
孩子的心思到底更純粹簡單。
無論是先前謝玄朗送來的梅蘭竹菊,
還是後頭的十二生肖,
亦或者昨日的農夫扶犁,
元寶都覺得精巧漂亮,愛不釋手,有時晚上還揣著睡覺。
這樣大的箱子,會放甚麼?
小腦袋瓜已經展開想象,期待又興奮。
謝玄朗:“不是木雕。”
在孩子訝異好奇的眼神中,青年朝外示意。
蔣南抱著那箱子進來放好,又恭敬退出。
謝玄朗帶著孩子彎身蹲下。
“開啟看看。”
“這禮物是給我的啊,”
元寶有些受寵若驚。
回頭看向孃親。
元月儀也有些意外。
這麼久了,他那些敷衍的禮物都是給她的,這是第一份,給孩子的。
妙目流轉須臾,她笑起來:“那你便開啟吧。”
“……好。”
肉乎乎的小手摸上木箱蓋扣一抬。
孩子並沒甚麼力氣,只勉強抬起一點縫隙。
一隻大手探來,握著蓋沿幫著他,將那箱子徹底開啟來——
箱內擺著一副小馬鞍。
棕紅色小牛皮,鞍面壓著笑臉福娃花紋,一個又一個福娃都不相同,又都是同樣的歡喜模樣,
活靈活現的朝著所有人笑,叫人看著便心情好。
鞍橋微微翹著,邊緣包一圈黃銅邊。
馬鐙小小,皮帶細細。
鞍環旁還掛了兩顆造型很是獨特的蓮花紋銅鈴鐺。
元寶黑亮的眼睛瞪大,片刻後“哇”的一聲。
滿心歡喜的小傢伙抱住謝玄朗的脖子,小嘴巴就親了上去。
“吧唧”一聲,十分響亮。
謝玄朗背脊微繃。
不曾被如此親熱對待過,青年明顯有些侷促。
但在小傢伙認真至極的一句“我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謝謝叔叔”後,繃緊的身子逐漸放鬆,
面上隱隱的侷促,也一點點散去。
“東西的確好,”
元珩在一旁搖扇嘆氣。
“舅舅也給你準備過不少禮物啊,沒見你這樣熱情感謝過。”
那調子,倒是有點兒吃醋的意思了。
元寶撇嘴。
“是你自己不要的!”
原是每次都認真感謝,也想“吧唧”給他親臉上。
可舅舅說,他的口水會弄髒他的臉!
“我可從沒說不要,來來來,現在給我補上,我送過你……”
元珩一本正經,扳著指頭數起來,“七八樣是有了,也不要你親那麼多次,給你打個折,三次吧。”
他把臉湊過去。
“親吧。不親就是厚此薄彼,舅舅怕會心痛而死。”
元寶兩條稚氣的眉毛擰的緊緊的,
好發愁,好為難。
親還是不親?
萬一舅舅真的心痛死,那他豈不是成了殺人兇手?
可萬一他親的重了,
舅舅又嫌棄他的口水,那怎麼辦!
謝玄朗:……
人怎能如此不要臉。
看著孩子為難的表情,看著元珩更湊近兩分,催著“快些”,謝玄朗的拳頭鬆了緊,緊了松,真想砸上去。
就在這焦灼的時候,元月儀走過來,扭住元珩耳朵。
“啊啊啊疼——”
元珩立時不顧形象的喊叫起來,齜牙咧嘴,俊臉完全走形,求饒道:“皇姐撒手,快撒手!”
“想要被親幾次?”
元月儀笑眯眯地問,調子可溫柔的很。
“我派青鋒他們去把你那些相好請來,當著父皇母后的面,給你親個夠如何?”
“我錯了、我錯了!”
“那還不告退去思過?”
元月儀撒開手,落下這麼一句。
元珩立即腳底抹油,一邊往外走一邊還能分神給元月儀行個告退的禮。
廊下蔣南原還為長公主的潑辣驚駭,
思維亂飛地猜測日後自家將軍會不會過上這種日子,
就發現,元珩的耳朵並無傷痕,只一點紅印。
也就是說,長公主不曾用力。
那承安王在大叫甚麼?
額角微抽,蔣南默默低下頭。
殿內,孩子奶聲奶氣問:“孃親,相好是甚麼?”
“……關係好的朋友。”
“哦,你剛才說舅舅那些相好,就是說他有好多關係好的朋友了,舅舅他人緣真好。”
元月儀:……
認真又慎重地解釋。
“相好要比朋友的交情更深,更復雜……總之出門在外不可說這兩個字,不熟悉的人會覺得被冒犯。”
“這樣啊,”
元寶似懂非懂。
“那孃親和謝叔叔算相好嗎?”
元月儀:……
童言無忌,淡定。
謝玄朗則淡然的很,“改日帶你去挑馬。”
一句話,成功引走孩子的注意力。
小傢伙抱住謝玄朗的脖子,口中應著“好啊、好啊”。
謝玄朗抱起他,往宮院裡去了。
走之前不忘對元月儀方向稍稍屈身頷首。
倒是禮數週全。
只是哪哪兒都怪怪的。
元月儀挑了下眉梢,
不喜歡被問題拘著,
琢磨片刻實在琢磨不透,她輕搖小扇,漫步去到謝玄朗身邊。
? ?公主:冷著我了?幹哈啊。
? 謝:你都拿別人穿過的衣服羞辱我了,還問我!
? 這誤會有點大,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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