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陛下為臣和公主賜婚——臣定會用畢生之力疼惜公主!”
青年擲地有聲。
話音落下,西唐帝王眸光微妙。
竟是真的?
沉吟片刻,帝王靠入龍椅中,“朕有些好奇……若朕記得不錯,愛卿自幼上山習藝,並不在京城,
只五年前回京兩月,
後又遠赴邊關,
真正在京城的日子極少,
是怎麼遇到長公主,
又是如何兩情相悅的?”
低垂眉眼的謝玄朗眸中滑過一抹鬱色。
他怎麼知道?
說出“心上人”這論調,
不過是他前來勤政殿的路上,見到了元月儀那女護衛。
女護衛“傳公主意思”,請他配合皇后娘娘。
否則郭貴妃贏了,他得娶元雪陽。
那怎麼行?
他必須、只能、非元月儀不可,且十分迫切、非常!
只是如何配合?
他後半段路上一直狐疑。
不料到了勤政殿外,他竟正好聽到皇后高喊“心上人”、“相思病”……
是,殿內只帝后妃三人。
太監宮娥都被遣出,
並且關了殿門。
可皇后聲音實在不小,
而他習武多年五感又實在靈敏,
一字不差全聽到了。
於是有了方才的順勢“配合”。
他已經快被逼瘋,
只要能睡好覺,甚麼心上人,相思病的,這些全都不重要。
現在帝王卻問過程。
果然,一個謊言需要無數謊言去圓。
而他沒得選。
現編吧。
“公主少年時曾去九華山遊玩,臣對她一見傾心,還曾折花相贈……只是那時臣不知她身份。
五年前臣回京才知曉她是長公主,
又瞭解她未議親,展開追求……”
他記得,元月儀應該是去過九華山的——
五年前查到和自己一夜的可能是元月儀後,蔣南就自作主張查了查那位公主的生平。
他雖當時不曾細看,好在記住了些。
他習藝就在九華山。
對得上。
只是說著這種全然違心的話,謝玄朗的心情難免糟糕,
到此處喉間實在梗的難受,憋屈又惱怒,
卻是說不出,也編不下去了。
帝王“哦?”了一聲,“你在京兩月,你們情根深種了。”
“是三個月零六天。”
謝玄朗低聲糾正,頓了頓,索性也是豁出去了,“其實臣這五年,也曾去虞山看過公主,
並且一直有書信相通。”
帝王眸子輕眯:“邊關駐將,擅離職守……”
“陛下明鑑,臣絕對不敢耽擱邊防要務,都是在每年休沐月離營的!”
西唐帝王沉默片刻,“那便好……如此說來,你當真鍾情月儀,非她不娶?”
“是!”
這個字,謝玄朗說的斬釘截鐵,可見決心。
殿前御座上,帝王緩緩捋著鬍子,沒說話,不知在想甚麼。
殿後,郭貴妃雙手緊捏,
驚的一張臉青白紅顏色交錯,完全難以置信,
皇后卻是揚起下頜,得意地看著郭貴妃,張口無聲:“現在還搶?”
郭貴妃瞪著她,臉色更白,身子都顫抖起來。
“你一片深情倒是難得,既然如此,那朕就——”
殿前,帝王緩緩開口。
引得皇后和郭貴妃都下意識豎起耳朵。
卻聽那謝玄朗又出聲,“陛下且慢……臣還未求得長公主的原諒。”
“甚麼?”
“臣與長公主之間的誤會還未完全說清,公主現在對臣十分冰冷,如果陛下貿然賜婚,公主怕是會對臣更加生氣。”
這也是那女護衛的提點——
別想靠聖旨強迫公主嫁給你,
如果今日,賜婚聖旨出了勤政殿,
你這輩子都別想碰到公主一片衣角。
謝玄朗就想起那日他送她回宮,她在車中仰著下頜看他,疏懶褪去,高貴睥睨的樣子來,
竟下意識不好莽撞。
於是此番順了那女護衛的傳達!
帝王又是輕輕一聲“哦?”,似是詫異,但更多好像覺得很有趣的樣子。
帝王挑眉:“既如此,那你還來求賜婚?”
謝玄朗坦然:“臣已過婚配年齡,父親為此憂煩。此次回京不過月餘,父親已念許多次議親之事。
臣怕他為臣議下別人,或來求陛下賜婚……
這才急急前來,與陛下表明心意。
懇請陛下給臣一點時間,等臣求得長公主原諒,再請陛下賜下婚事!”
“原來如此,”
帝王一笑,“你倒也是有心了,月儀是朕的長公主,朕素來疼愛,你又是朕倚重的臣子……
你既如此誠懇,朕便允了你。
只是你這求原諒的時間,朕可等不了太久,月儀也不小了。”
“臣明白。”
謝玄朗深吸口氣,“臣定會竭盡所能,儘快求得公主原諒!”
那語氣滲出濃濃勢在必得,好似還有些隱隱的咬牙切齒。
帝王擺手:“既如此,那你且退下吧。”
謝玄朗應聲“是”,起身後撤數步,到殿門邊才轉身離去。
他稍稍走遠些後,皇后大步走出來。
心底幾分喜悅被她巧妙壓住,她面上卻是泛起幾分傷心來,“看來陛下對臣妾並不信任,
已告知陛下的事情,陛下竟也要找別人求證。”
“這從何說起?”
西唐帝王握住皇后的手:“朕只是好奇……不過皇后,你的精氣神好像比剛來勤政殿時好了一些,
這也算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皇后身子微微一僵。
怎麼,這會兒的柔弱沒有一開始的扮的好了嗎?
帝王幾縷笑意隱匿在威嚴之下。
政務枯燥,宮苑深深。
偶爾也得自己找點樂子。
……
謝玄朗離開勤政殿便沉著臉。
他大多數時候都沉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樣。
過往禁軍、宮娥、太監倒都不覺得有甚麼。
跟著他的蔣南卻是明顯感受的到,將軍現在心情非常非常非常糟糕。
他不由一嘆。
被迫說那麼些子噁心的話,誰能不心情糟糕?
“人呢?”
謝玄朗忽地冷沉出聲。
蔣南迴神,視線掃了一圈,緩緩定在宮道轉角處的一座石亭——空空如也。
可先前公主那女護衛說,將軍離宮時,公主會在那裡等他。
沒來?
還是被放鴿子?
“呃……”
蔣南遲疑地說:“或許公主還沒到,這裡離後面鳳華宮是有些遠的,公主還有孩子要看護,
您知道的,小孩子嘛,難免會纏人一些,
那定會耽誤點時間。”
“……”
謝玄朗沉著臉,盯了那石亭半晌,跨步前行,進到亭內坐下,“你去那邊看,她到了立即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