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啊,咋買這麼多藥啊,是家裡頭誰身子不舒服?瞅你面生的很,不像是俺們這一片的人,不是俺多嘴,你一個小姑娘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可得多當心點。”
阮秀秀回頭看過去,是一個抱著嬰兒的中年婦女,身材矮胖,穿一身洗得發白不合身的舊外套,袖口磨出毛邊,看著憨厚老實,說話嗓門粗啞,帶著地方口音,語氣熱絡得過分。
可她懷裡抱著的那個幾個月大的嬰兒卻特別安靜。
阮秀秀眸光微閃,當即露出天真單純的笑容,唇角彎彎地說:“大嬸,謝謝你,你人真好啊。”
“不瞞你說,我家裡面的哥哥生了很嚴重的病,所以我才買了這麼多的藥,我跟哥哥剛搬來這裡,誰都不認識,連能幫把手的人都沒有。”
中年婦女一聽到這話滿臉的疼惜,“閨女啊,那你爹孃呢?”
阮秀秀眼眶瞬間就紅了,水霧霧的瞳眸閃爍著一副可憐樣,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地全說了,“大嬸,爹孃早就去世了,就我跟重病的哥哥相依為命。”
“聽說這附近有名醫,為了給哥哥治病,我帶著哥哥千里迢迢來到這兒,誰曾想被騙了,這裡根本沒有名醫,錢全被騙光了不說,還被招待所的人攆了出來,為了救哥哥只能賣了爹孃留下的玉佩。”
中年婦女眼神幾不可察亮了亮,不經意瞥了一眼中藥鋪的老闆,趁機使了一個眼色,面上還是疼惜和善的樣子,“真是個命苦的孩子啊。”
“閨女,你叫啥名啊?俺叫王翠芬,就住在這片,俺對著一片熟的很,你要有甚麼需要俺幫忙的地方別跟俺客氣,儘管說。”
阮秀秀假裝沒看見,吸了吸鼻子,很感激地說:“王大嬸,謝謝你,你人真好,我叫福珠。”
“福珠啊,真是個好名字,以後肯定是個有福氣的人,別擔心,你哥哥肯定會很快好起來的。正好俺這會兒也沒事,俺幫你拎點東西,你跟你哥現在住在哪啊?”
阮秀秀說了個距離營地最近的村子,就聽到王翠芬誇張地‘哎’了一聲,“福珠啊,這麼遠,你咋過來的啊?難道走路過來的?”
阮秀秀點點頭,“我不太記路,路上還走岔了好幾次,從早上走到晌午,好不容易才到了鎮上,王大嬸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回去給我哥哥煎藥了。”
王翠芬眼疾手快地叫住了阮秀秀,“福珠啊,俺瞧著這天色也不早了,等你回去恐怕天都黑透了,俺知道個近道,俺帶你走,省得你繞遠路。”
阮秀秀一臉驚喜,那張嬌媚漂亮的小臉笑的格外天真,“真的嗎?”
王翠芬越看越是滿意,目光都毫不掩飾了,像在掂量一件貨物,“福珠啊,跟俺來。”
她猛地拽住阮秀秀的纖細白嫩的手腕,那動作格外麻利,藏著一股能把人死死按住的蠻力。
阮秀秀眉頭微皺,她那又白又嫩的面板已經留下了明顯的指痕。
她的第一念頭卻是——
不能讓傅昀霆看到。
半個小時後。
顧凱買完東西,在三家中藥鋪都沒找到阮秀秀心裡不由得有些著急,尤其是在詢問之下,得知阮秀秀被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帶走,臉色瞬間難看的厲害。
“顧凱,怎麼就你一個人,秀秀呢?”傅清影瞧見神色慌張的顧凱不禁問道,要知道顧凱一向穩重,極少有甚麼事能讓他慌了神。
顧凱心情沉重,艱難開口,“傅姨,都是我不好,我一個沒注意,讓阮秀秀同志被偽裝成中年婦女的人販子帶走了。”
傅清影整個人猛地僵住,臉色剎那間血色盡褪,手腳不受控制地發寒,下一瞬眼前“嗡”的一黑,天旋地轉,要不是顧凱眼疾手快,她就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傅姨,我已經第一時間聯絡了派出所,他們已經派人展開搜尋,小張,這裡不太安全,你先送傅姨回軍營。”
“不行!”傅清影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下來,止都止不住,她態度堅決,“我不回去,那小姑娘可是我帶出來的,如今人不見了,我怎麼能回去!”
“小凱,我要留下來跟你一起找,小張,你立刻去聯絡人,一定要將那個小姑娘平安救回來!”
傅清影自責不已,纖弱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冷,是密密麻麻悔和怕,她根本不敢想被兇狠毒辣的人販子拐走的阮秀秀會遭遇甚麼。
那小姑娘本來就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好不容易才離開那個烏糟冷血的家,隻身一人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如今……
傅清影一想到阮秀秀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是因為自己的起意撮合和疏忽才被人販子拐走,那種天塌下來、心被生生挖走一塊的疼,比挨刀子還狠。
她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態度異常堅決要跟顧凱一同去找人。
就在這時,一位公安人員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顧、顧凱同志,你報案的那個小姑娘有訊息了!”
傅清影和顧凱眼睛頓時亮了,連忙跟著公安人員一塊過去。
沒過多久,他們就在派出所裡看到了安靜坐著的阮秀秀。
傅清影口狂跳不止,她猛地上前將阮秀秀抱進了懷裡,那一刻鋪天蓋地的後怕緊跟著湧上來,從脊椎一路竄到頭皮,渾身都控制不住地發顫,眼淚幾乎是奪眶而出。
她嘴唇哆嗦著,半天只擠出一句不成調的話,聲音哽咽厲害,“秀秀,還好你沒事,還好……”
阮秀秀一愣,連忙安撫著拍著傅清影的背,溫軟的聲音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阿姨,我在呢,別怕。”
顧凱一直懸著的心狠狠地砸回了原位上,他跟公安人員交涉,這才知道阮秀秀竟幫他們破獲了一樁人販子大案。
他震驚之餘,心情可謂是極端地複雜。
很快,他們踏上了回程的路。
路上安靜不已,傅清影在後車座位上,一直緊緊握著阮秀秀的手不鬆,生怕一不留神,她不見了。
阮秀秀沒想到傅清影會受到這麼大的驚嚇,心裡不禁有些愧疚,“阿姨,顧凱同志,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當時被王翠芬帶走後,她在第一時間就用銀針控制住了王翠芬以及那個跟王翠芬合夥的中藥鋪老闆,之所以花費了那麼長時間,是因為王翠芬懷裡那個才三個月大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