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凱臉色一沉,當即邁步進入衛生院,沒走幾步,他回頭交代,語速極快,“阮秀秀同志抱歉,麻煩你在這兒稍等一會。”
阮秀秀清楚是傅昀霆出事了,連忙道:“顧凱同志,我爺爺醫術高明,曾經救過傅爺爺,而我已經繼承爺爺衣缽,是阮家這一代醫術傳人,或許有能幫到的地方。”
顧凱點點頭,對當初阮老爺子救他家老爺子的事略有耳聞,沒有多說甚麼,示意她跟上。
只是二人還沒到那間單獨隔離的病房門口,一道隱忍到極致的嘶啞低吼就傳進了的耳朵中,聽得人心中頓時一緊。
阮秀秀一聽就知道里面的人元氣潰散,肺氣欲絕,已是油盡燈枯之兆,眉頭不由得蹙起。
她連忙加快腳步,追上已經進入著急跑進病房裡的顧凱,一抬眼就瞧見病房裡此刻已經亂做了一團。
穿著病號服的男人猶如一隻發瘋的野獸,那副隱忍又兇狠的虛弱樣子,彷彿承受著甚麼痛不欲生的折磨,胸口、腹部和腿上因為被綁在病床上過度掙扎,正在大面積地滲出鮮血,格外觸目驚心。
可他仍舊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雙眸猩紅不已,兩個身強體壯的男人都有些摁不住掙扎的他,口裡還不斷說著,“快去救那些孩子……”
病房裡的知情人聽到這話不禁紅了眼,那些被犯罪分子用各種毒性藥物做活體實驗的孩子都已經被解救出來了,可他卻只能等死。
“老顧,真的沒辦法了嗎?你可是咱們這兒最高明的醫生啊。”衛生院院長羅建成哆嗦著唇開口,他還是不願相信這個事實,聲音都有些哽咽。
這小子還這麼年輕,生命怎麼能止步於此……
顧忠華是真束手無策了,傅昀霆被不法分子注射了好幾種毒性藥物,甚至還存有強烈致幻效果,可憑藉現在的技術根本檢測不出來詳細成分,連對症下藥都做不到。
他無力地搖了搖頭,像是下了最後通牒,“老羅,儘快讓他親人過來吧,眼下就是鎮定劑也管不了多長時間。”
這話宛若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碎了羅建成最後一點僅存的希冀,他眼前一陣發黑,摁住傅昀霆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對面的李懷文是傅昀霆的警衛員,一個五大三粗的硬漢,聽到這話眼淚花瞬間都冒了出來。
顧凱看著痛苦的傅昀霆心裡面更不是滋味,他們雖不是親兄弟,可關係卻比親兄弟還好。
“我有辦法救他。”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溫軟卻堅定的嗓音擲地有聲地打破凝重悲痛的氛圍。
幾人一扭頭,就瞧見了門口的阮秀秀。
除了顧凱,其他人並不認識眼前這個風塵僕僕臉色蒼白卻仍舊難掩美貌的小姑娘,不禁問,“姑娘你是?”
“你們好,我是傅昀霆未過門的媳婦阮秀秀。”阮秀秀禮貌問好後,再一次認真鄭重對他們說,“我有辦法救他。”
“眼下情況緊急,你們快將這個安神香囊放到他鼻子前給他嗅,能讓他暫時鎮定下來。”
說著,她拿出在路上途徑中藥鋪時,用一張治療咳疾的方子換得借用工具調製出的安神香囊,將它遞給顧凱。
卻無人接。
顯然沒人相信她的話。
阮秀秀清楚自己太年輕了,他們不信自己很正常,當即搬出爺爺,“我自幼跟爺爺學醫,八年前,我爺爺曾將病入膏肓的傅爺爺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在來的路上問過顧凱同志傅爺爺的情況,這麼多年來,傅爺爺的心臟病沒有復發過,身子骨也愈發硬朗。”
羅建成一聽這話頓時激動起來,眼神灼熱地看著阮秀秀。
他記得這事!
當年他還在京市軍區醫院任職,參與過傅老爺子的搶救,清楚當時傅老爺子的病情有多兇險。
都怪他昏了頭,竟然都忘記那位高人!
“孩子,原來你是阮老的孫女!這真的是太好了,不知阮老現在在……”
這話還沒說完,羅建成就瞥見了阮秀秀手裡的遺照,那張臉他記得,他頓時啞言,剛燃起的希望直接被兜頭澆滅。
顧忠華對當年的事也略有耳聞,可他對此卻保持著質疑的態度,認為過於誇大其詞了。
他沒有理會阮秀秀,轉過身就要給傅昀霆加大鎮定劑的藥量。
可就在這時,一隻白嫩纖細的手攔住了他。
“顧醫生,再加大鎮定劑的藥量,只會令他更加痛苦。”
顧忠華不悅眯起眼,“你一個小姑娘懂甚麼?別在這裡礙事了。”
阮秀秀仍舊阻止他,“顧醫生,我記得這款從國外引進的鎮定劑投入使用已有不短的時間,不可否認它現階段很好用,病人使用後見效很快。”
“可你們沒有發現病人使用後會產生依賴性,且維持藥效的時間越來越短嗎?”
顧忠華和羅建成聽到這話臉色不由得一變,她一個小姑娘怎會知曉的這麼清楚?
“我知道他情況危機,非常情況下自然只能採用非常手段,可我觀他氣色和症狀,他是中毒了,且不止一種毒,這種存在隱患的鎮定劑只會惡化他的情況。”
阮秀秀說著,已經走到了床頭,她將手裡的安神香囊放到傅昀霆鼻子前讓他嗅。
原本還劇烈掙扎的男人像是回過神來了一樣,那雙猩紅的眼睛緩緩閉上,就在徹底閉合前,他忽然猛地攥住阮秀秀的手腕。
眾人瞧見這情況頓時驚了,不可思議地看著阮秀秀!
阮秀秀只說:“這安神香囊無毒無害,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秘方,待會兒你們可以隨意檢查。”
“你們先給他止血吧,血流多了也是會死人的。”
羅建成連忙給傅昀霆止血,顧忠華雖然有些不滿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指揮他,但身為醫者他也配合。
他們給傅昀霆清理乾淨了身上的血跡,還拉上簾子給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阮秀秀趁著這個時候在簾子外給傅昀霆診脈。
男人雖然昏迷,可身為軍人的警惕仍舊高的不像話,被他攥住的手腕,怎麼都掙脫不開,就連他們給他換衣服的時候都是使用了剪刀剪開袖子穿上的。
於是阮秀秀只好就著這個姿勢仔細給他診脈。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沉靜不見半分慌亂,“他體內至少有三種毒,這些毒都帶有強烈的致幻效果,我記得早在幾年前咱們國家就已全面嚴禁這種對精神有害的致幻藥物。”
“他體內卻存在這麼多種……”阮秀秀沉吟了一會,那張嬌媚的小臉滿是嚴肅,“我若沒猜錯的話,他是被拿去做活體毒性試驗。”
簾子內羅建成和顧忠華皆是一驚,傅昀霆這次執行是秘密任務,任何一點風聲都不會透露出去,對外只是說他受了重傷,在場的知情人只有他們倆。
他們倆猛地拉開簾子,目光深沉又犀利地審視著阮秀秀。
這小姑娘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顧凱聽到這話拳頭握的咯吱作響,李懷文更是沒忍住罵了句髒話,一拳狠狠砸到了一旁的牆上。
沉重壓抑的氣氛瞬間籠罩整個病房,阮秀秀繼續開口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他毒發本不該這麼嚴重。”
“可他雙腿骨折嚴重,腹部和背部還有槍傷未愈,外傷拖內傷,氣血逆流,加快了毒發的過程,這些毒持續麻痺他神經的同時,已經順著體內經脈侵蝕他的肺腑。”
“如果再拖下去,就算是救回來,也會成為一個神智不清的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