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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吉祥村】快醒來吧太殘忍了

2026-05-09 作者:玄烏烏

大年初一的晨光透過豬圈的木板縫隙照進來的時候,沈繡娘正用凍僵的手指在一塊破布上繡一個全新的符號。

十九年了,自從她頭胎生下了女兒林秀娘,她的臥房就被搬進了這個豬圈。

一半給豬睡,一半鋪這褥子,是她的床鋪。

她在這豬圈裡繡了數不清的布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隻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圖案。

彎的像月牙,尖的像針尖,圓的像眼睛。

這是她在十九年的黑暗裡為自己創造的語言。

昨天翠芳死了,她便在布上新增了一個符號。

一個躺倒的人,旁邊加一橫。

那是翠芳。

她其實只見過翠芳幾面,但她要替翠芳記住這個日子。

豬圈外,村子還在沉睡。

但孟黎已經醒了。

她在祠堂後院的房間裡坐了一夜。

面前的桌子上攤開著林家的族譜,線裝的冊子,是牛皮封面。

男丁的名字墨跡飽滿,媳婦均以“某氏”記錄,且墨淡字小,生女大多隻記“夭”。

看到這個“夭”字,她不由又想起傍晚的那一幕,鼻端似乎又瀰漫起熟肉的味道,頓時猛烈乾嘔一聲。

她看著那個代表自己的三個字——林沈氏。

墨跡很淡了,淡得快要消失。

她看了它幾十年,此時卻抬筆,重重劃去了這三個字。

不是的。

她不是沈氏。

她不是這個村子裡惡毒的林老太,她叫孟黎,是一個在城市裡讀過書的文明社會的年輕女人。

她是孟黎!

她不是林老太!

她不是!!!

孟黎懵地站起來,蒼老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再也沒有了年齡的桎梏,靈敏得不可思議。

她憤怒地撕碎了眼前的族譜。

*

村長一早獨自去神樹下檢視。

日光下,神樹沐浴著陽光,光點從層層縫隙落下,神聖得彷彿散發出聖光。

但樹下雪地裡的炭黑痕跡依舊清晰。

他蹲下,伸手撥開表層積雪,底下好幾層都是炭。

昨夜的、去歲的、十年前、三十年前……

每一層炭對應一次獻祭。

他撥雪的手停了下來。

他一瞬間有點恍惚:翠芳是第幾個?

他當了三十三年村長,他應該知道的。

但他在腦子裡數了一下,發現數不出來。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某種像小針一樣的刺痛,極輕極細微,但還是刺了一下。

不知不覺,他的膝蓋在炭灰上壓出兩個深深的印子。

*

穩婆蔡嬸一大早就在河邊石板上,搓洗獻祭後殘留的痕跡。

她的視線落點只在盆中衣物上,腦子裡似乎甚麼都沒想。

水面倒映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她略低下頭,與水中倒影直直對視。

直到某個角度,她的動作僵住。

水裡倒影的臉忽然扭曲了一瞬,皺紋像是被水波衝開,露出下面另一張截然不同的面孔。

太過年輕,太過陌生。

她猛地把手從水裡抽出來,水花濺到石板上。

等她再低頭時,水面已經恢復如常,還是那張老臉。

老臉順著水紋擴散,昨天傍晚的熊熊火焰躍然水上,恍惚間,嬰兒虛弱的哭聲好像近在耳邊。

她的心臟猛然抽搐。

沒由來的,她生出強烈的悔恨。

恨不得時間回到前一天,她一定要剁了自己將嬰兒當上烤架的那雙手!

離她幾丈遠的老槐樹上有隻老鴰忽然叫了一聲,驚得她猛然回神。

她溼著手站了很久,淚水洶湧而出。

*

林耀宗在村口遇到了後山看守的村民老六。

老六剛從山上換崗下來,鞋面上的雪還沒化,嘴裡罵罵咧咧。

“你那個新娘子,昨天又鬧。

拿頭撞牆,撞得滿臉血,現在綁在床上還能罵人。”

林耀宗本該應聲的。

往常他聽到這種事都會罵回去,不管柴房裡那女人對不對,得先護著自家的媳婦兒不是。

但今天他沒能張開嘴。

他腦海裡反覆出現昨天黃昏的畫面,他站在柴房外面,聽到裡面傳來的歌聲。

他現在知道了,那是裡面的女人在唱她老家的歌。

他站在路邊,手裡捏著一塊準備帶回家的年糕,捏得粉碎。

碎渣落進雪地,讓原本潔淨的雪地一片狼藉。

*

午後的村巷裡,林耀祖剛轉過拐角,就與一個背柴女孩撞了個滿懷。

女孩跌坐在地,柴火散了一地。

牧師還沒開口,她已經用手肘飛快地把柴往路邊攏,嘴裡小聲飛快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沒看到……”

林耀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這個瘦小的女孩兒,她只是攏柴,一句不敢多說,甚至不敢哭。

林耀祖不知道怎麼想的,回過神,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蹲了下來,在幫這個小女孩兒撿柴。

他的嘴像是不聽使喚,溫聲說:“不是你的錯,是我沒看清。”

這句話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他愣住了,女孩也愣了。

兩個人都被這句話嚇到。

女孩抱起柴,沿著牆根飛快跑了,踩得積雪咯吱作響。

林耀祖蹲在雪地裡,感覺自己心底像是裂開了,露出的黑暗中,像是有一隻陌生的手,沿著裂縫用力撕裂。

*

馮老闆在雜貨鋪後倉庫理貨,翻到一個積滿灰的鐵盒。

她的手指微頓。

這個鐵盒,她已經無數次告訴自己它不存在。

此刻,鐵盒冰涼地硌著她的手心,她蹲在倉庫的灰塵裡,很久沒有站起來。

終於,她還是慢慢開啟盒子。

裡面是泛黃的紙片、煙殼背面的炭筆字跡、包裝紙、貨運單存根。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日期和貨物名稱。

“臘月十九,林耀宗訂紅綢。”

“冬月初三,村長要麻繩一根。”

“臘月初八,林耀祖訂麻繩一根、麻袋一條、封箱膠帶一卷。”

每一筆,全是鎖鏈。

她跪在倉庫的積灰裡捧著鐵盒,感覺整個世界在往她臉上扇巴掌,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

不知道為甚麼,看著每一項記賬,她眼前浮現出的畫面,是被綁著拜堂的女人、被吊上神樹的女人、被拴住脖子綁在豬圈門口的女人……

畫面最終落在翠芳的屍體,和在她屍體邊灼烤著的她的女兒……

洶湧的憤怒沒有由來湧起,強烈的想將所有人都殺了的憤怒衝上頭頂。

要是在她那邊,所有人都是殺人犯!死罪!

她溼潤的雙眼突然茫然。

? ?寫不下去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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