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她說出到底有甚麼更簡單的辦法，全體踏上扶梯的五人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色就變了。
一片漆黑，寒氣四起。
金剛的手電最先亮起來，光柱打在前方，所有人都沉默了
沒有牆壁，沒有柱子，原本一樓的模樣全然不見。
前後左右上下，全部都是各種鏡子。
落地鏡、試衣鏡、廣告鏡、裝飾鏡、櫃檯上的展示鏡、扶梯側面的安全鏡……
每一塊鏡面都被精心地鑲嵌在原本應該是牆面的位置，形成了一座完全由反射構成的迷宮。
手電光在鏡面之間無限折射，光斑被複製出成千上百個，像一群螢火蟲在黑暗中閃爍。
“握槽……”金剛驚呆了，他的聲音在眾人的頭盔頻道中響起。
他不小心一腳磕絆到，那一點細微的聲音，在鏡面之間被無限回彈，最後變成一片層層疊疊的迴響。
稀稀疏疏的，就像有成百上千個人同時絆到了腳。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腳下。
腳下的大理石地面，同樣是鏡面。
低頭一看，就看到另一個自己正仰面朝天，用一模一樣的姿勢盯著自己。
而腳下的鏡面中，還有頭頂上鏡子裡眾人的倒影。
孟黎走到最近的一塊鏡子前，伸出手指輕輕搭在鏡面上。
哪怕隔著厚厚的手套，她也似乎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觸感。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鏡中的人也盯著她。
三秒鐘後，鏡中同樣戴著漆黑頭盔的人，微微歪頭，像是好奇地打量她，又像是故意挑釁。
孟黎撤回手，手套上的一點細微的灰塵粘在了鏡子上，那一點細微的痕跡，在眾人的注視下一點點消失。
牧師發出一聲驚奇的聲音。
他想了想，手中出現自己的寶貝大箱子，從裡面掏出一個試管。
明亮的光線下，試管中紫色的液體，像華麗的魔法藥劑。
他將液體湊到鏡子面前，滴了一滴上去。
液體緩緩向下流動不出兩秒，便被鏡面吞了進去，所有痕跡全部消失。
“果然……”
牧師喃喃自語，語氣興奮起來。
“鏡子表面確實有某種活性塗層，或者說，這個鏡子就是活的，能夠吸收有機物質！我剛才滴的是酚酞指示劑……”
“說人話！”金剛瞪著他，打斷了他的話。
“鏡面上有生物的活性殘留，也就是說，它不是普通的玻璃。
表面覆蓋著一層物質，可以感知外界的接觸，並作出反應，說明說這個鏡子本身就是某種活著的東西。”
孟黎總結牧師的發言：
“總而言之，他的意思是，這裡的鏡面不要隨意接觸，可能會把你直接吸進去。”
其他人：“懂了。”
牧師：“……”
*
隊伍在迷宮中緩慢穿行，他們的身影被折射到四面八方。
蝸牛緊跟在孟黎身後，手裡多了一個自制的定向儀。
只需要一個老式的指南針，簡單修改一下，它的指標就會一直指向非反射的表面。
牧師就走在她身邊，兩人一邊走一邊小聲交流著各種製造心得，彷彿此時不是在副本里面，而是在實驗室。
“這邊，”蝸牛看著手中的自制定向儀，“十一點鐘方向，大概十五米，有一面實體牆。”
幾人轉向，才走出兩步，孟黎餘光就注意到身側的鏡子有異常。
那個熟悉的背影，在不久前，她還在服裝店的穿衣鏡中看到過。
林墨注意到她腳下細微的停頓，側頭看過來。
孟黎搖搖頭，低聲說：“繼續走。”
很快眾人就發現，在四面八方的鏡子倒影中，混進了其他的東西。
正是他們各自經歷過的幻境中，那幾個人。
五人氣氛一時間有點緊繃。
頻道里響起某人牙齒咬得金咯咯作響的聲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孟黎說：“不要停，繼續走。”
她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到幾乎冷漠無情。
蝸牛拉了把金剛，金剛才不情不願地抬腳，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無論沿途的鏡面中看到了甚麼，他們都十分堅定的朝著目標前進。
直到五人徹底走到這面鏡子前，原本還映著無數身影的鏡面，漸漸消散，變成了一堵實體的牆壁。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曾經粉刷得漂亮的牆面，已經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混凝土，與一旁光潔冰冷的鏡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副本既然會在下一樓的必經之路上設定幻境迷宮，說明我們走對路了。”
孟黎快速整理自己的思路，一邊分析。
“原本我是想毀掉這個副本的，沒想到誤打誤撞走上了傳統的通關道路。”
牧師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這一世從進本開始，不，從篩選副本開始，機制就一直在變。
曾經我們熟悉的副本內容，進入副本的方式都在改變。
原本我以為是遊戲重置後用了其他的設定機制，相當於是同一個背景的不同遊戲，但現在我發現，會不會是因為這個遊戲……”
“進化了。”孟黎接話道。
“是的，”牧師點頭，“我發現所有的副本劇情始終在推進，副本世界就像獨立的完整世界，有他們的故事發展。”
孟黎環顧四周，分析現在的情況：
“就像現在這棟樓，它的佈局是被刻意更改過的。
按照牧師上一世的經驗和我收集到的資訊來看，這邊一樓所有的牆面都被替換成了鏡子，而這些鏡子的位置刻意將一樓開闊的空間分割成無數個小回廊，這就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囚籠。”
點題了。
與上一世完全不同的副本環境，自然也是完全不一樣的通關條件，卻同樣都是為玩家精心設定的囚籠。
牧師根據儀器的分析，告訴大家發現：
“這個副本里的空氣有很大的問題，我檢測到了很濃郁的芳香烴類化合物，結構類似……”
金剛舉手：“咱能說人話不？”
“也就是說這裡的空氣有很濃郁的致幻成分，”孟黎解釋，“空氣成分加副本機制，就會讓我們頻繁出現幻覺，並且看到副本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在孟黎解釋間，牧師已經從自己的盒子裡翻出五支藥劑。
“這是我用了靜心草改良的新型藥劑，具體成分就不介紹了，大概效用類似於系統商城的精神恢復劑，一人一支，快點。”
金剛接過藥劑，看著針筒中淡綠色的液體，猶豫一下：
“你確定這玩意兒不會把我們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