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黎悚然一驚,頭都沒回,左手中突然出現的登山鎬已經反手揮出去!
“鐺!”
金屬碰撞聲音響起的同時,人已經躥上樓梯,衝進了閣樓裡。
房頂就比她頭頂高一點點,一上來壓抑的感覺更加明顯。
她的視線飛快掃過閣樓唯一的窗戶,心中衡量自己撞破窗戶擠出去的可能。
身體背靠牆壁,與那群小孩兒和堵在樓梯口的神父形成三角對望的站位。
神父緩緩踏上兩層臺階,那該死的樓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站在還有兩層臺階的位置,他的頭頂已經快觸碰到天花板。
中年男人的聲音語調溫和平緩,就像一位真正慈愛的神父那樣:
“我認為,一位真正的女士不會貿然闖進別人家的閣樓。”
神父說著,抬手摘下了自己兜帽,露出那張橘皮一樣皺巴巴的臉,土黃色的豎瞳毫無遮攔,直直盯著孟黎。
孟黎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想看看這人吐不吐信子。
她嘴角動了動:“我認為,一位真正的紳士不會神叨叨騙別人喝臭烘烘的河水。”
土黃色的眼珠子微微一動,像是為了看清她,轉向更加方便的角度。
皺巴巴的老人臉上面無表情,耷拉下來的嘴角軟皮層層疊疊像沙皮狗,只有那個又寬又平的下巴上的面板狀態,符合他的聲音。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實在抱歉,我只好請您先去死了。”
神父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平和,但是話音未落,人已經突然趴下,四肢並用軀幹扭動,以一種十分扭曲卻快速的姿勢撲向孟黎!
孟黎實在找不到詞語形容此刻她受到的驚嚇,明明已經有心理準備神父不是人,但是眼看著一個人眨眼間用一種爬行動物的姿態衝上來,心臟的狂跳完全不受控制。
幾乎只是一眨眼,神父的嘴巴就張到一個可怖的角度,燃燒噴槍瞬間啟動,火焰貼著兩人騰起!
孟黎只覺得面門一陣刺痛,貼著牆壁向一側翻滾避開。
神父發出一聲慘叫,翻滾著想壓滅身上的火焰。
一旁的小孩兒們居然一點聲音也無,只是驚慌失措爬進床底更深處,完全縮排了陰影之下。
還粘著麵包渣的碟子被撞碎一地,神父撞在床上,身上的火焰引燃了小床上的被褥。
孟黎已經趁機衝下樓梯。
急促的“嘎吱”聲中,她隱約聽到神父嘶啞的催促:
“出去!快點出去!”
孟黎衝出小門,卻越跑越慢,最終停在狹窄昏暗的走廊中間。
她轉頭,透過隔窗看到外面的院子,簡易的竹架上,那幾件小孩兒的衣服還搭在上面。
順著髒兮兮的院子看出去,陰沉的天空更加昏暗。
厚重的雲層低低壓下來,馬上天黑了。
金剛看了眼天色,拍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塵,腳尖踢踢地上的男人:
“起來,別裝死。”
地上的男人穿著克萊德曼工廠的制服,痛得低低呻吟,翻個身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嘖。”
金剛不耐地將人提起來,左右看看,兩側走廊一模一樣,走哪邊好像都差不多。
他隨便選了右邊,拎著男人大步走向走廊盡頭。
窗外的景色像被按了加速鍵,黑厚的雲層快速流動,深黑墨色如瀑布向下流淌,只是這短短十幾步路程,夜幕已經降臨。
“天、天黑了……”
被拎在手中的男人“嗬嗬”笑起來,嗆咳得一邊咳嗽一邊不忘哼哧哼哧大笑。
金剛耳朵微動,垂眼看著向下的樓梯停止腳步,隨即轉頭抬頭看向頭頂。
“你走不了的外地人,留下來吧!跟我們一起!”
隨著男人的嘶喊,金剛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咚——】
【您已遭受汙染,汙染值:23。】
【請注意,汙染值一旦達到50,將會成為它們的一員。】
誰們的一員?
指甲刮擦地面的聲音,像有一群野狗嗅聞到了血腥的氣息,正在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
手中的男人還在哈哈大笑,走廊那一頭已經衝來數十隻嗷嗷嚎叫的怪物。
金剛瞬間想起昨天在巷子口看到的小孩兒塗鴉,上面那種長得有點像蜥蜴人的怪物。
只是……
“這年頭怪物還穿衣服?”
他嘟囔了一句,擺開架勢扎個馬步,雙手將男人高高舉過頭頂。
“走你!”
手中的NPC被丟出去,砸倒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怪物。
腦後寒風呼嘯而至,金剛頭也不回,迎上怪物群快跑兩步,一手撐著護牆邊沿,抬腳便跳了出去!
身後緊追而至的怪物伸爪撈個空,尖銳的指甲“咔嚓”一下,抓掉了半拉牆壁。
金剛罵了一聲,雙手抓住護牆邊沿,壁虎一樣橫著翻身避開四濺的碎石,低頭看著遙遠的地面,“嘖”了一聲,快速掃視周圍。
然後,扭頭就對上了一個怪物近在咫尺的大頭。
金剛只覺得心臟漏跳一拍,整個人大幅度後仰,隨即目光一凝。
他嘴巴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轟隆——”
建築轟然崩塌,震得人腳下的地面微微震顫。
【咚——】
【您已遭受汙染,汙染值:36。】
【請注意,汙染值一旦達到50,將會成為它們的一員。】
孟黎手肘撐著膝蓋喘息,正盯著自己手背上的擦傷,琢磨等下找個沒人的地方給自己消毒擦藥。
聽清楚腦海中的系統提示後,她不由直起身子。
“變成誰?”
話是這麼問,眼珠子已經盯在一旁的神父身上。
如果讓她變成這麼個不人不怪的玩意兒,她也許會認真考慮一下要不要砍號重來。
神父的長袍已經完全燒燬,露出面板的地方全部焦黑皺巴,換成任何一個人來,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而他現在看上去,活像一個能行走的焦炭黑屍。
他聞言轉頭看過來,清冷月光下,與那雙豎瞳對視,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直冒。
焦黑神父的聲音依舊溫和:“你說甚麼?”
孟黎的視線轉向一邊被嚇壞了的幾個小孩兒,面色複雜:
“你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要保護這幾個孩子?”
那雙豎瞳緊盯著她,神父才張開嘴。
“噢!噢噢噢!”
怪異的嚎叫聲遠遠響起,啪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孟黎看著那個方向,明知道答案,還是忍不住問神父確認:
“那邊是通向哪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