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抬頭示意店門上的招牌:“我的店。”
眼看金剛一句“老闆不是女”要說完,孟黎上前一步,露齒一笑:
“老闆好眼力,一眼就認出我們是外地人了。”
老闆被誇誇,哼哼笑起來,氣流吹動了嘴邊的鬍子:
“鎮子上就我一家酒館,就算不來我店裡喝酒的鎮民,我也都認識。”
來對地方了。
孟黎和金剛對視一眼,她轉向老闆:“來兩杯你家的招牌嚐嚐!”
*
趁著老闆去拿酒,金剛壓低聲音問:“你剛才瞅著啥了?臉咋這麼難看呢?”
孟黎不由想起剛才那一幕。
不論是身形還是聲音,那神父分明就是一箇中年男人。
但是當她與神父四目相對的瞬間,看清了那張乾癟的臉,像陰乾的橘子,皺巴巴縮成一團。
雙眼黃澄澄的,豎瞳如同陰溼的爬行動物,只是對視,就讓人不寒而慄。
那一瞬間,孟黎甚至錯覺對方下一秒會從嘴裡吐出長長的蛇信來。
金剛十分驚訝:“你是說那神父不是人?他眼睛居然是豎瞳?!”
“咚!”
兩大杯啤酒被放在吧檯上。
厚厚的玻璃磕在結實的木質桌面,撞擊讓冰涼的橙黃色液體嘶嘶冒著更多泡泡,透明的杯壁外掛著晶瑩的水珠,折射了一點昏黃的頂燈。
兩人看看面前簡陋的啤酒,又看看彼此。
絡腮鬍對上兩人的視線,聳聳肩,攤手:
“拜託,這裡只是黑巖鎮,你們總不能指望在我這裡喝到血腥瑪麗吧?”
金剛:“……”
他低聲嘟囔:“好看的老闆娘沒了也就算了,現在還只能喝這種破劣質啤酒……”
孟黎:“……”
她無語地看了眼金剛,抿了一口面前的啤酒。
冰冰涼涼,入口又苦又澀。
看到她齜牙的表情,絡腮鬍老闆哈哈大笑:“你們這些城裡人,自然是喝不慣我們小地方的酒。”
說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下去好大一口。
孟黎咳了一聲,砸砸嘴,學著老闆的樣子灌了一大口。
對上老闆驚奇的視線,她也學著對方的樣子聳聳肩,攤手:
“事實上,味道還不錯,這不會是老闆你自己釀的吧?”
絡腮鬍拍著桌子哈哈大笑,不住給她豎大拇指:“你可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金剛看著兩人的互動,半信半疑嚐了口酒,砸砸嘴,發現味道的確不錯,咕嚕嚕灌下一大半,豪爽地“啊”了一聲:
“可算是爽快了!”
三人你來我往,碰杯喝了大半桶下去。
絡腮鬍終於喝趴下了,趴在櫃檯上,醉眼朦朧:“我、我知道你們、你們是來做甚麼的。”
孟黎撐著下巴,嘴唇紅潤,眼珠子亮晶晶地盯著絡腮鬍:
“哦?說來聽聽?”
絡腮鬍打了個酒嗝,指指外面:
“鎮子、上有怪物!我們都知道的!”
孟黎和金剛交換了一個眼神。
“第一次出人命,是在半年前。”
那是鎮子上的一個流浪漢,平時也沒人注意他,直到有一天清晨,他的屍體被換班的礦工發現,就在一個偏僻的山坳裡。
“上帝呀,現在想起來我都瑟瑟發抖,真是後悔,那天我跑去看熱鬧,看到了那具屍體,被野獸啃食得不成人形,亂七八糟地丟在煤渣裡面……”
孟黎不由追問:“野獸?黑巖鎮有野獸嗎?”
絡腮鬍一臉不以為然:“我們這裡都是煤礦,哪裡能有野獸生存的環境呢?也許是流竄經過的棕熊吧……”
孟黎又問:“那後來的命案是怎麼回事?也是被野獸殺掉的?”
“都是被野獸咬死的!”
絡腮鬍連連點頭,隨即像是酒醒了一些,撐起上半身左右看看,面露警惕,隨後湊近兩人,壓低聲音道:
“我聽說,驗屍官說這些人,身上有兩種啃咬的痕跡,除了野獸的齒痕,還有……”
說到關鍵時刻,絡腮鬍反而開始賣起關子來。
孟黎故意道:“還有人的牙印?”
絡腮鬍倏然直起身,緊緊盯著孟黎:“你、你怎麼知道?!”
孟黎一愣,仔細觀察絡腮鬍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不由眉心微蹙,轉頭去看金剛。
金剛在旁邊喝著酒聽了半天,到了現在,也是一臉意外:
“大兄弟?真是人的牙印?”
“是的,所有的屍體,包括第一個流浪漢,他們的身上都有牙印,各式各樣的,來自許多不同的人類。”
絡腮鬍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恐懼來,他給自己的酒杯接滿啤酒,“噸噸噸”一口氣灌了大半杯,酒杯重重放在木桌上,像是給自己壯滿膽氣。
“其實,我們一直在做夢,夢見在深夜的鎮子裡奔跑、追逐、大快朵頤……”
*
夜晚的黑巖鎮更是黑色的天下,常年陰雨讓這裡的人很少見到月亮。
然而,這一晚,月朗星稀,大地被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銀霜。
威廉在潮溼的街道上飛奔,恐懼麻痺了大腦,讓他只記得快跑,再快一點,一定不能停下腳步,否則、否則……
“噢噢噢!!!”
身後的怪吼越來越近,那些東西的腳步踩得地上泥濘啪嗒四濺,聽上去絕對不止一兩隻那麼簡單。
快、再快……
威廉飛快穿過一條小巷,聽到身後的聲音,拐彎的時候飛快向後一瞥——
身形佝僂的怪物四腳著地,長長的毛髮披散著遮掩了面部,詭異變調的嘶吼聲讓人頭皮發麻。
更多黑色的影子爭先恐後追擊而來。
威廉的嗓子裡發出窒息般的驚叫,腳下踉蹌一步,更加沒命一樣拔足狂奔。
“噢!!!”
越來越多的嘶吼,越來越多的腳步,身後的聲音像地獄中最恐怖的魔鬼,不論你跑多快,它始終跟在你的身後。
“救命……”
“有沒有人……”
威廉在靜寂無人的巷子中飛奔,氣管中劇烈的疼痛讓他喊不出聲。
恐懼矇蔽了大腦,他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後背上涼絲絲的,身體再也跑不下去。
清冷的月光灑在漆黑的地面,一群黑影圍攏上去,很快響起黏膩的咀嚼和“咔吧”脆響。
快來人啊……
男人大大的手上全是血汙,此時呈爪型,正死死扒著地面,用力到手背青筋突起。
吃人……它們在吃人!